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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叔 分明冷寂, ...

  •   第二章

      她突然有了一些安慰。
      简短的两行像风,吹散了什么。

      回了寝室,贺晚恬洗完澡,换了身新中式的挂脖旗袍,凸出清瘦的肩膀与锁骨。

      周小乙买完晚饭回来,两人撞了个碰面。

      “要出门?”她见贺晚恬起身,上下打量了几眼对方胸前开襟镂空,清丽脱俗,像林间深处的白玉兰。
      “今晚大阵仗啊。”

      “嗯。”她对镜抹了一支甜系口红,脸颊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大约过了一分钟,周小乙说:“那个……甜甜,回来的路上我问的那些话,你是不是不高兴了?你后来一直没怎么说话……我这个人一八卦起来就收不住,没想那么多……”

      贺晚恬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我没生你气。”

      “真的?”

      “嗯,是我自己心情不好,跟你没关系。我昨晚到现在一直没睡,又一堆破事堆在一起,我就……是我不好。抱歉。”

      “跟我还道什么歉啊。”周小乙连忙摆手,“咱都三年室友了,谁还不了解谁。”

      贺晚恬笑了笑,继续收拾东西。

      周小乙咬着筷子,又想起了什么,放下饭盒凑过来:“对了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儿。那条手帕我上网查过了!”

      “嗯?”

      “Gucci的高定款!昨天时尚杂志才登过这系列,全球限量50条!妈耶!”

      她笑笑:“是吗。”

      周小乙盯着屏幕上的手帕图片,感慨了一阵:“不过说实话,你和那人没关系也好。”

      “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看啊,这种又有钱又好看的男人,谁知道会喜欢哪种女生?是我们这种普通大学生,还是红毯上那些女明星啊?”
      她掰着手指念叨:“不管是哪种,反正这种站在金字塔尖的,一看就是风月场里惯了的,哪会轻易对谁真心。”

      “甜甜,你离他远点儿,我觉得才是对的。”

      贺晚恬没说话。

      天色已经完全变沉,教学楼内灯火通明,校园大道上却一片冷清。
      图书馆里安静无声。

      四楼左转,燕大最大的报告厅,人满为患。
      知名教授在这里举办讲座。

      贺晚恬进到礼堂时,已经没有位置了。

      [小叔,我在应急通道的楼梯口等你,那里没人。]

      她低头发完信息,然后踮起脚往前看。
      没一会儿,就见被邀请坐在前排的男人站了起来。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以他为中心,周围的女生隐约骚动。

      原来听教授讲座是假,来看帅哥才是真。

      贺晚恬安静等着。
      一晚上的高强度创作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身体很累,脑子却高度活跃着,有种连休息都不稳定的荒唐感。

      月色从玻璃窗外溜到台阶上,侧边墙壁上“安全出口EXIT”的标识闪着幽幽绿光。

      门口传来声响,贺晚恬睁开眼睛望去。

      一个人推门进来,白光乍现,大门开合,又陷于黑暗。
      来人的脸隐没在阴影里,只能借着月光看到身体的锐利线条。

      修长,笔挺。

      贺晚恬定定地看着,没出声。

      而那人并没有像一般学生似的随即走下楼梯,而是信步向前。
      皮鞋踩在地面上,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出细响。

      熟悉的感觉渐渐强烈,贺晚恬心跳不自觉变快。
      她张了张嘴,唤道:“小叔?”

      脚步声停了。
      两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

      这下贺晚恬确定,她笑着:“小叔。”

      “嗯。”男人应了声,尾音上扬,听上去心情还不错,“怎么知道是我?”

      “直觉。”贺晚恬问,“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午。”

      “没有睡觉休息吗?”

      男人笑了声:“一个人睡,只是躺着,哪里叫休息。”
      他的声音似带着天生的缱绻与勾缠情意,温和却又孟浪。

      贺晚恬接话:“那你可以来找我。”

      “嗯?”

      “我是说,你真的挺忙。”贺晚恬岔开话题,“一下飞机就来参加揭幕仪式了,这都晚上了,还赏脸听讲座。这些活动有那么重要吗,你不是最讨厌参加这些,为什么不拒绝呢?”

      闻言,男人向她走了几步。
      明暗分界线移动,他藏在阴影里的脸在亮处显现出来,黑沉深邃的眼睛带着点月色,散成揉碎的光。

      “不重要。”他笑,视线落在她身上。

      “那你还来……”

      “你不是在这儿吗。”男人的骨相优越,锋利的下三白。

      贺晚恬大概能理解周小乙一眼沦陷的理由——在他的目光中,万物都是荒诞的寂静,分明冷寂,却又迷朦多情,似乎只看得见你。

      “我来找你了,小朋友。”他说。

      原来他听见了,贺晚恬心里一动。

      贺律比她年长10岁。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并无亲昵的交集。
      出于辈分也好,出于尊敬也罢,贺晚恬从小就称呼他为“小叔”。

      许久不见,少女似乎又出挑了几分,像有哪里变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变。

      他收回目光:“最近还好吗?”

      “还行吧……”

      “怎么?”
      “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有点累。”

      贺律伸手,捏起她的下巴,轻转:“嗯,是有黑眼圈了。”

      “真的?”贺晚恬下意识地想摸眼睛。

      “假的。”他嗓音含笑,五指捏住了她的手腕,收紧往下,“真的又怎么样,又不嫌你。”

      两人挨得近,鼻息间是他身上淡雅冷感的味道,还带点隐约的烟草味。
      两人谁都没动一步,就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不知是因他话里的温度,还是此刻氛围暧昧,贺晚恬脸颊绯红,张了张口一句话也没说出。

      贺律打破静谧。
      “给你带了礼物。”

      贺晚恬笑问:“是伴手礼吗?”

      “嗯。”贺律说,“背过去。”

      夏夜天气闷热,这里的空气却有些潮湿。
      仿佛连这么句普通的话,都染上了几分不正经。

      贺晚恬乖顺地照做。
      她想了想问:“你给所有人都带了?”

      男人俯身,撩起她的发丝,手指不经意间蹭过她绵软的耳垂,一触即离。

      有野猫溜进了图书馆。
      楼梯间外响起绵长嘶哑的叫/春/声,接着是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学生惊讶声、保安捉猫声。

      吵得人喉咙发紧,心跳一下下变快。

      贺律偏头在她耳边低语,嗓音含笑。
      “是。”

      闻言,她有几秒钟的沉默,然后低着声音轻轻说:“那我不想要了。”

      “那可不行。”贺律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双手搭在她肩两侧,笑,“这是我亲自挑的。”

      旧的耳饰被男人摘了下来,礼物是一对新耳饰。
      两枚小小的翡翠,冰冰凉凉。

      去年他在香港佳士得秋拍上拍下的清宫旧藏。
      原是一对发簪上的坠角,后来被人拆下来改成了耳饰,还取了个名叫长相守。

      贺晚恬品着他话里的意思:“那别人的是谁买的?”

      “秘书。”

      心情倏然转晴。
      她看不见,稍侧过脖颈问他:“好看吗?”

      “很美。”

      贺晚恬眼睛一亮,小声问:“真的?”

      “想哪儿去了,我说耳饰很美。”

      “……”贺晚恬轻声地嘟囔,“切,谁说不是了……”

      贺律笑笑。

      -

      贺晚恬拿了礼物回寝室的路上,正巧撞见刚才溜进图书馆的野猫。
      想到刚才那出闹剧,她笑着蹲了下去,屈起食指轻叩水泥地。

      小猫转过身,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摆动着。

      贺晚恬望着它托腮笑:“我这里可没有小鱼干。”

      突然,小猫竖起耳朵,跳开了点儿距离。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厉声喝止。

      李校长皱着眉:“同学,校园严禁无序投喂、逗弄流浪猫狗。”

      贺晚恬一抬头就撞进贺律似笑非笑的眼眸里,身后跟着七八个神情正经的校领导。

      李校长一脸严肃地盯着草丛角落里不知哪来的宠物小零食:“……你是哪个院几年级几班的?”

      “外院三年级9班。”

      李校长看了眼猫。
      油光水亮,圆滚滚的一团。

      “……这猫都这么胖了,你们还喂?”

      贺晚恬:“可我没喂呀。”

      大胖花猫舔着爪子“喵”了声,颇为不满地抖了抖毛,瞪着李校。

      李校瞧着贺晚恬。

      而贺晚恬,无辜地望着贺律。

      还是人事处处长最先瞧出异样,反应过来:“贺总认识这位同学?”

      “家中小辈。”贺律说。

      李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微讶,而后松了面色。
      “同学,关心小动物是好事,但学校也有动物保护社团,以后发现流浪猫,别自己贸然处理,万一被抓伤怎么办?”

      贺晚恬“哦”了声,保证以后不会了。

      夜晚凉爽,离开教学楼区域,休闲区一侧造了个人工湖泊,里面还游着几只天鹅。

      李校走在最前面介绍:“这边是湖泊,燕大学校夜景也是很漂亮的,相当有人气。那边是我们斥资3.2亿打造的实验室,您还没在晚上来过吧……”

      一行人走走看看。
      走在右侧第二位的中年男人问贺律:“这小姑娘是您侄女?”

      贺律说:“就当是侄女吧。”

      “咱们侄女是外院的?”教务主任突然插入话题,“我们现在推进本科生导师计划,要不要安排……”

      贺律打断:“不用搞特殊。”

      贺晚恬看了他一眼。

      教务主任讪讪笑了声。

      又有其他人说:“既然是贺总的侄女,以后也是我们的侄女了。”

      “没错哈哈。”
      “那是肯定!”
      其他几人热情捧场,还连连称赞贺晚恬“高才生”“优秀”“聪明”。

      中间还有一个“地中海”问:“侄女多大了,这么优秀,个人问题不考虑一下?我们青年教授里有不少……”

      “周书记。”贺律面上浅笑,一副淡淡的样子,“介绍下上次提的项目吧,现在正好有空,过时不候。”

      贺晚恬又看了他一眼。

      参观完最后一个点,天空雷电隐隐,又有下雨的征兆。

      李校说:“看这天色,要下雨了。同学,你带伞了吗?”

      贺晚恬摇了摇头。

      边上的教务主任立刻接话:“可不能淋着雨回去。我记得办公室备着几把公用伞。我跑一趟,给贺同学拿一把来先用着。”

      李校点头,笑容和煦:“同学,今天陪我们这群人走了大半个校园,累了吧?等会儿回寝室赶紧休息。”

      贺晚恬:“谢谢李校。”

      她想了想,扭头看向贺律,乖巧疑惑:“小叔,你怎么回去?”

      边上其他领导都在竖着耳朵听。
      能怎么回去?
      自然不可能走路或其他什么,肯定开车。

      贺律扬了下眉,看着她眼底的小心思,耐心颇好:“坐车。”

      她明知故问:“噢,那今天为什么会来燕大?”

      他说:“凑巧。”

      “这么晚还在参观,也是凑巧?”

      其他人也想知道。
      原本计划表里没有这个安排,但大家晚上临时出现在这里,不就是因为贺总还在,得招待好他吗?

      贺律:“嗯。”

      贺晚恬说:“还以为你是来接我回家的。”

      男人顿了两秒,笑问:“想跟我走?”

      贺晚恬不答反问:“可以吗。”

      “可以。”

      贺晚恬直直地凝视着他:“住在您家也可以?”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立马识趣地移开了目光。
      家长里短的私事,他们可不敢多听。

      唯有他们两人,站在原地。
      氛围渐渐紧绷,空气都仿佛凝固。

      半天没得到回复,贺晚恬不确定了,小声:“……不行吗?”

      贺律叹了口气,薄唇轻抿,神情一贯地散漫。
      “嗯。”

      贺晚恬语气低落:“那就算了。”

      贺律淡笑不语。

      她紧追着进一步发问,语气有几分不甘:“可为什么不能住您的家呢?”

      原以为会听到干脆的拒绝,却没想到男人往前倾了倾身。
      声音压得低,含情脉脉的温柔似要将人溺毙。

      “我今晚要回公司,也不回家。怎么舍得留你一人在?”

      真话?假话?

      他的态度从来都是这样,模棱两可,不远不近。
      让她猜不透,也抓不住。
      长期以来一直如此。

      她的初恋是贺律。
      回忆这些年她和小叔两人之间短暂的相处往来,很难说清,小叔在她成长过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叔叔”有一点,“老师”有一点,“兄长”也有一点。

      但贺晚恬却始终分辨不出对方对自己的感情。
      他足够溺爱、足够包容,却始终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她前进一步,他就像是有所感知地退后一步。而当她在原地不动,他又能回到距离她很近的位置。

      第一次见他时,贺晚恬就看不懂这个人。

      过了许多年,现在的贺晚恬仍旧看不懂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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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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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