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风平浪静时》林十木

14、番外二 韩苏寅

　　火车站门口人来人往，陈察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我身后，不停地催促着我。
　　“苏小姐都说过了，让我们先走，等她办完了事就会来找我们的。咱们再不进去真的来不及了。”
　　我叹了口气，转身走进火车站：“走吧。”
　　正走着，陈察突然腾出一只手把我的帽子往下拉，顺势搂住我的肩膀，低声道：“把头低下跟着我走，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我心里有些慌张，立刻听话地低下头。
　　一直到进了站走到火车前，我突然列车员听见一声：“上海到北京的，抓紧一点上车了！”
　　我感觉到搂在我肩膀上的手僵住了，我抬起头，看见陈察一脸的紧张。
　　我问出了一直在担心的事情：“韩苏寅呢？”
　　陈察沉默着，这使我确定韩苏寅出事了。
　　我不想跟他多说，立刻转身准备离开火车站。
　　陈察拉住我，情绪激动地说道：“阿望，你为什么非要和她在一起呢？她以前也是混□□的，你不能因为她帮过你几次，因为她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就忽略她以前杀过那么多人的事实吧。”
　　我挣了挣，没有挣脱开陈察的手。
　　“松开！”我的语气中带着微怒，“陈察，你不了解她，我可以不跟你计较这些，但你也别拦着我回去找她。”
　　陈察慢慢松开了手，我捋了捋袖子转身就走，听见陈察在我身后喊了一句：“我是真的为了你好，而她只是想控制你！”
　　我忍无可忍，回身拆穿他：“是你想控制我吧！”
　　陈察被我这一句吼得愣住。
　　“如果不是你想控制我，你会背着我买去北京的车票？如果不是你想控制我，你费尽心思把韩苏寅从我身边支走？”我盯着陈察的眼睛，嘲讽道，“说你为了我好？陈察，你真虚伪。”
　　陈察被我说得哑口无言。我看了一眼车门处喊叫着催促的列车员，对陈察道：“车快开了，你走吧。”
　　“别回旅馆了，那里未必安全。”陈察忽然说道，“我只是说她是杀乔闵的凶手，但曾笛辉想查到更多，只是时间问题。”
　　我觉得万分震惊，我以为陈察只是把韩苏寅打晕或是找地方关起来了，没想到他竟然会给曾笛辉通风报信，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我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宣泄心中的愤怒：“你让曾笛辉抓她？”
　　陈察转回头，平静地说：“对于他们那些人，这只能说是黑吃黑吧。”
　　我摇摇头，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你怎么会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我也很难理解，你可以容忍身边有和害死你哥哥同类的人。”陈察把我的行李箱放到我脚边，冷漠地看着我，“祝你好运，章望。”
　　陈察上了火车，我拿上自己的行李离开了火车站。
　　我还是回了旅馆，旅馆的门走之前用锁链锁上了，钥匙就和以前一样放在门边的墙缝里。我把锁链松了松，拉开一条缝挤了进去，然后用一个钩子伸出去把锁链拉紧，锁上之后把锁塞了出去。
　　这条街的熟人都知道我已经走了，突然回来难免惹人怀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锁着门比较好。
　　韩苏寅的行李还在房间里，我把自己的行李箱和她的行李箱收到床底下，躺到床上思索该怎么办。
　　不得不说，我毫无头绪。
　　相机修好了，被我收进了箱子。取回的照片还在我的衣服口袋，本来想回旅馆后和韩苏寅一起看，结果回来后陈察就一直急匆匆地要走，我甚至没有机会仔细看看照片。
　　我从口袋里摸出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一张一张看。
　　我差点摔倒，韩苏寅去扶我的那张照片，的确是这组照片里最好，最自然的一张。
　　大概是极度的紧张和担忧给我带来的疲惫感，我竟然就这么看着照片睡着了。
　　外面街道上连续的车声惊醒了我。
　　这动静不小，我莫名预感这是冲旅馆来的。
　　我收好床上的照片，迅速跑向二楼的天台，看见几辆车从旅馆门前驶过。
　　我确信这是曾笛辉的车队，去元旦宴会那天，我特意看过。
　　韩苏寅？
　　她坐在中间的那辆车里，看起来伤得很重。
　　陈姐今天如往常一样在门口支起了馄饨摊，我看到韩苏寅好像在用眼神提醒陈姐离开。
　　车队离开了淮海中路，看韩苏寅的反应，我猜他们等会儿还会回来的。
　　我该怎么办？
　　我忽然想到了楼梯间木板后的家伙。
　　我拆下木板，里面的枪应该是被韩苏寅带走了，只剩两颗手雷。
　　我不知道韩苏寅用什么借口把曾笛辉引过来，但我很快明白，韩苏寅大约是想利用这两颗手雷和曾笛辉同归于尽的。她确认了旅馆上了锁，定是认为我已经离开。
　　我想了很多种可能。
　　可不论哪一种可能性，韩苏寅抱着必死的决心，只要她拿到手雷，她就不会给自己留活路。
　　如果我拿着这两颗手雷，在韩苏寅打开木板的时候假意与她对峙，用手雷逼迫其他人退出旅馆。
　　只有先摆脱控制着她的人，我们才能再想逃脱的办法。
　　我看着黑暗的夹缝犹豫了一瞬间。
　　我还是怕黑的。
　　在韩苏寅离开的那几天，我依旧需要开着台灯睡觉。
　　她说我治愈了她，她又何尝不是我黑暗里的一束光。
　　我深吸了一口气，钻进夹缝躲了起来，将木板合上，等待他们的到来。
　　这里真的很黑，我连眼睛也不敢睁开，只能静静等待他们回来。
　　紧张，焦虑，心慌，出汗……
　　我抱紧自己，努力克服这些症状。
　　我的右手紧紧握着一颗手雷，这是我和韩苏寅的救命稻草。
　　我犯了一个致命错误，我默认了会来打开木板的只有韩苏寅，却没想到曾笛辉的人会搜得这么仔细。他敲了楼梯间所有的木板，先一步发现了我的存在。
　　我听见曾笛辉的声音：“把她带出来。”
　　我知道如果我被抓到外面，就一定会成为她的软肋，威胁她做些什么。
　　我不能。
　　这个时候拿着手雷出去已经无济于事了，我大概还没出这个夹缝空间的时候，就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韩苏寅大概就在门口，还是别让她看见我那么狼狈的样子。
　　我记得韩苏寅说过，她绝不会死在曾笛辉手上，他不配杀她。
　　所以，韩苏寅，等手雷炸的时候，趁乱跑吧。
　　在外面的人伸手进来拉我的时候，我迅速拔掉了手里手雷的安全栓。
　　外面那个人怕了，后退了几步。
　　韩苏寅应该是猜到了我要干什么，我听见了她焦急的呼喊声。
　　“章老板！不要！”
　　我有些遗憾，她还是叫我章老板。
　　可惜我去不了广州了，也等不到她叫我的真名。
　　我想和她再说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一次喊你的名字吧。
　　“韩苏寅——”
　　我听见外面的人大喊：“拦住她！”
　　嗯，拦住她。
　　我松开了手，引爆了手雷。
　　“张之望——阿望——”
　　最后的瞬间，我终于听见了她喊我的名字。
　　好亲切。
　　韩苏寅，希望来生再见的时候，你我都是平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