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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圈套 我们将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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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就到了8号,一大早章老板就叫我起床:“韩苏寅!赶紧起床收拾收拾,下午就要走了。”
“收拾什么啊这一大早的,东西不都收拾完了吗?”我拉上被子蒙过头。
“十点半了还早?赶紧起来再检查检查,别落下什么东西。我去照相馆取照片和相机。中午想吃什么?我买回来。”
“随便随便。”我不耐烦地说道。
“那我出门了,你赶紧起来。”
“好好好。”
起床洗漱之后我听见柜台上电话响了,还奇怪谁这个时候会打电话。
我迅速擦了下脸走到柜台边接起电话。
是陈察打来的,他着急地说道:“苏小姐,阿望遇到麻烦了。”
我心里一惊,慌忙追问:“什么?”
“你快来,在黄记饭馆这边!”陈察匆忙地说完了之后电话就挂断了。
我走回房间拿上外套和帽子穿戴好飞快地出了门,还不忘跑到楼梯间拆下木板拿上藏在里面的枪。去黄记饭馆的路我再熟悉不过,我一头钻进弄堂,飞快地向那跑去。
穿过一条街后我跑进了黄记饭馆旁边的弄堂,刚一进来就觉得这弄堂里的氛围有些不太对劲。我放慢了脚步,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刚才经过了一个倚着墙抽烟的人,不远处有个推板车的人正从岔道口慢慢移动出来。
板车上罩着一层麻布,底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扶了一下帽子,用这个动作掩饰我盯着板车看的目光。
很快我便反应过来,麻布底下挡着的,是人。
我继续向前走着,冷静地经过平板车那些人的身边,故意拐了个弯偏离了黄记饭馆的方向。
没想到这个方向也蹲了人,我已然进入了他们的包围圈,前面两人掏出枪对着我,刚才还在板车上躺着的那几位也都站起来举起了枪。
“你们是什么人?”事到如今,我反而很是平静。
其中一人道:“曾四爷要见你。”
“曾笛辉?”我愣了一下。
刚才接到电话一时心急没有细想,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其实从旅馆到照相馆根本就不经过黄记饭馆,陈察就是利用我对章老板的关心和对这个饭馆的心结,才赌了一把,设下这个圈套。
后面的人走过来拿枪抵在我后背,低声道:“走吧。”
我一边顺从地向弄堂口走去,一边观察周围寻找反击的机会。在即将经过一堆木箱子的时候我猛地一闪身肘击身后的人,打掉了他手里的枪,随后迅速翻滚到木箱后面,拿出藏在腰间的枪,把木箱当做掩体向那些人射击。
陈察如果是曾笛辉的人,恐怕章老板也会有危险。我得回旅馆,得带章老板离开。
那些人大概是顾忌着曾笛辉要见我这一点,不敢真的开枪杀我,我利用这一点连着打倒了几人,边开枪边朝弄堂口移动。
外面开来了车将弄堂口堵住。我抬手撑了一下车前盖从车上滑过去,又一辆车迅速倒过来挡在我前面。我避之不及,被那辆车撞倒。
车上的人迅速下来将我的枪踢开,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在我头上,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耳鸣声,我陷入了昏迷。
醒来的时候,我的双手被牢牢绑住,头疼得像要炸了一样,左眼被血糊住了,但我还是竭力观察着我所处的地方。
是一个装修得还算气派的别墅,我正躺在一楼大厅的中间。
“苏晨。”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叫着我的假名字,“北京人?”
他的声音在我的身后,我听见有个人拉着一张椅子朝我走来,将我拎起来放在椅子上。
“知道我是谁吗?”
曾笛辉坐在沙发上,我隐隐约约看见他正在看我的□□,但却看不清他的脸。
我冷笑了两声,毫不客气:“能不能来个人把我眼睛上的血擦一下?我看不见。”
曾笛辉挥了下手,还真有人拿来了沾水的毛巾用力地擦我的眼睛。
我的视力慢慢恢复,看清了这个曾经在复仇计划里的人。
曾笛辉喝了口茶:“要不是你弄堂里闹这一出展现出自己的本事,我还真不太信你一个小姑娘能杀掉那么多人。”
杀掉那么多人?
我刚才还以为曾笛辉念我的假名字是在嘲讽我,现在我才意识到他之所以抓我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而是因为我杀了乔闵?
看来陈察只是想牵制住我,并没有暴露我的身份。
这至少说明他不会伤害章老板。
他费尽心思让我消失,一是顾忌我的身份,二是要带章老板去北京。
我想起那天他只是拿出车票给我们看了一眼,谁也没有看清车票的目的地,他就把车票收回去了。
不管怎样,只要能带章老板离开上海,就是好事。
我转头看了一眼窗户,外面阳光正盛,只能判断是中午,判断不出几点。
陈察是跟我和章老板两个人说的,票是下午一点钟的。不管这个票是去北京还是去南京,时间应该是不会错的,否则他在章老板那里没法解释。
他既然已经冒险调开了我,不管是骗还是绑,他今天一定会带着章老板离开。
不论章老板以后能不能察觉到陈察的问题,最起码她是安全的。
我想了很多很多,突然被人一杯水泼在脸上,听他怒喝道:“四爷跟你说话呢!”
我抬头看向曾笛辉。
“知道这是哪儿吗?”曾笛辉自问自答,“这儿是乔闵的房子。”
别说,还挺有仪式感。
“说吧,是谁让你去杀乔闵的?是陆,还是白?”曾笛辉问道。
什么陆什么白?
我慢慢反应过来,曾笛辉以为我是受人指使来除掉他的爪牙的。
曾笛辉现在大概只认为我是一个杀手,但如果我暴露乔闵想让我杀他这件事,恐怕会引起他对我身份的怀疑。
“曾四爷,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啊。”
装傻充愣什么的最好使了。
但也很容易挨揍。
曾笛辉动了动手指,有两个人走过来把我拎起来,在我手上穿了根绳子,利用二楼的栏杆把我吊了起来。
来了两个拿着铁棒的人走近我。
曾笛辉站起来,理了理袖子和衣领,走到我面前道:“我还有事,留这两个兄弟在这儿照顾你,嗯?”
我还没来得及贫两句,就被一棍子抽在腹部,用一声闷哼回答了曾笛辉。
我晕过去之前天还亮着,现在醒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已经是晚上了。
陈察,既然你这么有本事困住我,你最好也有本事带着章老板离开。
浑身疼得厉害,我看见看着我的两个人在沙发上打盹,便有限的条件下动了动,缓解浑身的僵硬。
还没动两下,别墅的大门“轰”地一声被人猛地打开,我看见沙发上那两个人吓得滚到了地上,觉得很是好笑。
“四爷,那个人晕过去了,我们也是刚收手,怕把她弄死了。”其中一个人迅速爬起来解释。
曾笛辉没理他们,走到我旁边抬起我的下巴盯着我看。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没有力气躲开他的手。
看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笑了一声:“韩小姐,你小时候我去拜会过韩远山,我们见过,还有印象吗?”
当然没有,我才懒得回答这么白痴的问题。
“请韩小姐坐吧。”曾笛辉转身走向沙发。
有个人直接一刀割断了吊着我的绳子,扶着我到沙发旁边坐下。
曾笛辉倒了杯茶放在我面前:“韩小姐来上海也不支会我一声,我也好派人给你准备好住处。”
我有些感慨,当时疯狂地想杀曾笛辉的时候曾经在脑中模拟过这样的场景,如今竟然阴差阳错地发生了。
我当然听得明白他说这些客套话是什么意思,但我还是岔开了话题:“曾四爷查一个人的速度可比那个什么乔闵快多了,难怪他只想着靠刺杀上位。”
“原来是这样。”曾笛辉理解得很快,“这么说来你也算是救我一命。”
“那我问个问题不过分吧。”
“当然,韩小姐请讲。”
“你们是怎么知道是我杀了乔闵的?”
曾笛辉看了一眼手下——就是那个一脚把我踹晕过去的人:“曹为,你来说。”
“那天是有个电话打到了四爷家里,说是杀害乔哥的凶手会在半个小时后出现在黄记饭馆旁边的弄堂里,还详细描述了韩小姐您的身高和样貌。”
难怪在弄堂的时候我装得那样平静,还是没躲掉。
这个叫曹为的踹我踹得那么用力,我看见他就来气,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曾笛辉现在对我这么客气,大概是想从我这儿得到那个东西,他的这些手下自然也不敢惹我。
曹为老老实实地走到我面前。
我又招招手:“你凑近一点,我有话说。”
曹为顺从地俯下身子,而我毫不留情地挥起早就蓄好力的右手,抡圆了胳膊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这一巴掌打得我手都疼,曹为自然也不太体面。他踉跄两步差点摔倒,气得立刻要扬手回击。
“曹为——”曾笛辉的声音及时响起。
曹为识相地放下手,在曾笛辉的眼神示意下咬着牙说:“今天上午对韩小姐多有得罪,实在抱歉。”
我对他露出虚假的笑容:“我很讲道理的,你踢我一脚,我扇你一巴掌,清了。”
“韩小姐是个会算账的人,既如此,我来跟韩小姐做一笔交易如何?”曾笛辉跷起二郎腿,微笑着看向我,“韩小姐曾经在北京也是位高权重之人,如今改名换姓来到上海,想必对过去的生活很是怀念吧。韩小姐只要将那个东西给我,青山帮二把手的位置就是你的。”
我听得想笑,韩远山再怎么样,曾经在北京的地位也是无人能及的。而曾笛辉不过是个小角色,上敌不过青帮,下还要提防着其他小门小派的顶替,就像他刚才说的那陆白二人,根本就是我听都没听过的小门户。
传出去我加入青山帮?不得被人笑话死啊。曾笛辉提出这个条件,简直是在羞辱我。
“曾四,且不说我不知道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就你给的条件也太没诚意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在你手下做事?”
曾笛辉看着我的眼神逐渐变得凶狠,他冷笑了一声,靠坐到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根,抽了一口之后说道:“曹为,韩小姐不肯合作,那你刚才的打,可就白挨了。”
曹为向我的身后使了个眼色,身后立刻有两人过来一左一右将我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朝我走来,我听见身后有人提着水桶走来的声音,当即明白了自己要遭遇什么。
曹为绕到我的身后,用手帕蒙我的口鼻前,拽着手帕的两端勒着我迫使我昂着头。
我中过枪,也被刀砍过,却从没被折磨过。
当那一瓢水浇下来的时候,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慌乱和无措。
以前宏哥弄人的时候,光是看着我就极为不适,没想到现在自己成了被折磨的对象。
我听见了猛烈的水流声夹杂着我自己出于本能挣扎而发出的呻吟声响彻整栋别墅,倾泻而下的水顺着鼻腔和咽喉不断被吸入。呼吸完全是奢望,我的肺像要炸掉一般,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想要对抗来自外界的折磨。
曹为看起来有些分寸,每过一段时间会掀开帕子让我呼吸几秒。但曹为大概也真想杀我,更多时候我还没来得及喘息,就又被蒙住了脸。
我不知道捱过去了多久,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大概会在下一刻死去吧,我这样想着。
我突然想起和章老板见的最后一面,竟然是我在向她宣泄起床气。
没有仪式般的告别,没有拥抱没有不舍,我们将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彼此的生命中。
我还没看见我们的合照,也不知道那个相机到底修好了没有。
还是运气不好,我差点就要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就差那么一点……
“行了。”曾笛辉的声音几乎是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响起。
曹为揭下了我脸上的手帕,我拼命地呼吸,却又止不住地咳嗽,弄得我好不狼狈。
曾笛辉将抽完的烟按灭,起身走到我身边。曹为用刚才蒙在我脸上的手帕勒住我的脖子,我还没来得及喘几口气就又被扼住了喉咙。
曾笛辉向手下伸出手,有人识相地递了把刀给他。
“我知道韩小姐用枪的技术高超,数百米之外也能轻易将人一枪毙命。曾某白手起家,买不起昂贵的枪支弹药,能够坐到今天的位置,全是一刀一刀拼出来的。”曾笛辉把刀在手里转了几圈,玩得很是熟练。
他随手用那把刀子划伤我的胳膊,是很锋利的刀。
“估计韩小姐不习惯用刀杀人,你恐怕也不知道一把刀刺入人心口多深,人才会死吧。”
曾笛辉边说边将那把刀的刀尖抵在了我的心口处。
“正好今日我有兴致,教教韩小姐。”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上发力,将刀慢慢地送进我的心口。
“呃——”
刀子一点点刺入,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随之而来,疼痛和恐惧促使我控制不住地颤抖,我知道死亡离我越来越近。
就要这么死去了,还真有些不甘心啊。
我拼尽全力喊道:“我知道了!”
曾笛辉收了手上的力气,我趁机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曾笛辉的语气颇有玩味:“哦?”
“刻印……刻印在我……在我刚来上海的时候……我想着……我已经换了身份……刻印对我没什么用……就被我扔了……”
曾笛辉冷笑一声,又握紧了刀子:“玩我呢?嗯?”
“我能想起来!我能想起来在哪……”
我大口喘着气,尚未咳出的水堵得我说不出话,身后的曹为猛地击打了一下我的后背让我咳出些水,我才又说道:“给我一个晚上……明天一早……我一定带你们找到……”
曾笛辉神色轻蔑,用刀背拍了拍我的脸:“好,就给你一个晚上。”
曹为放开了手帕,周围按着我的人也松开了我,我立刻从沙发上滑了下去,弓着身子努力想要多咳出些水。
“要帮忙吗?”
曾笛辉话音刚落,就一脚踩在我的背上。我撑不住,猛地趴倒。不过他这一下倒是真的在帮忙,我又吐了些水,觉得舒服了一些。
曾笛辉不屑地笑了几声,居高临下地羞辱着我:“瞧不上我曾笛辉?你看看你自己,也不过是一摊烂泥罢了。”
我听着曾笛辉和一众人离开了别墅,临走前吩咐道:“给她喂点止血的药,别死了。”
余下两三个人看着我,其中一个人上了楼,过一会儿拿了一瓶药下来。
他与另一人合力将我拉起来扔在沙发上,野蛮地往我嘴里倒药丸。
我不想反抗,只想趁着清醒沉下心来想想之后的事情。
旅馆楼梯间的木板后还有两颗手雷,如果章老板已经离开了的话,我或许可以利用这两枚手雷,送曾笛辉下地狱。
只是现在的我太累了,浑身又疼,根本使不出一点儿力气。一旦被他们发现我的意图,恐怕就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了。
所以我才会让曾笛辉给我一个晚上,只要休息一个晚上,只要我明天没有死,我就有可能去搏一搏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