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春瑾行》允安儿

1、江南初夏，一眼万年（一）

　　南方的夏日还是如同往日一般闷热，空气中带着要下暴雨的粘稠感，一阵又一阵的蝉鸣声引得人心中更加烦闷。

　　校园中，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射出点点斑驳。午休后，梁雾春趴在书桌上，聆听着窗外的阵阵蝉鸣，再次陷入困顿当中。

　　伴随着上课结束的铃声响起，班主任吴沐携着新来的转学生走进了教室。

　　“大家好，我叫曹瑾行。”少年的声音中充满着青春气息，仿佛携着阳光流淌出的泉水，缓缓流入他人的心田。

　　　不知从何时而起，曹瑾行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令梁雾春关注不已。又不知从何时而起，梁暮春对于曹瑾行的厌恶与喜好，都能倒背如流，在他身旁时，总是坐立不安，说话做事都要思虑再三，生怕领会错他的意思，生怕引得他不开心。

　　或许始于那一次对视。

　　梁雾春懒懒得抬起头，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光洒在曹瑾行的脸上，细碎的额发半掩着他的眉毛。周遭的一切仿佛全然静止，只剩下视线交汇的二人。

　　梁雾春只觉自己已然陷入那清澈眼眸的漩涡当中。缓过神来时，少年已然在班主任的安排下入座。

　　梁雾春的目光仍未从曹瑾行的脸庞上移开，定定的看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缘分，就此结下。

　　那一眼，便仿佛在少年心中埋下了一个种子，慢慢生根发芽。

　　“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课间时分，那道仿佛阳光中淌过的泉水的声音又浮现在了梁雾春的耳畔。本来趴在桌上的梁雾春顿时弹起，慌乱中，又对上了那双清澈的眼眸。

　　“当然可以。”少年的开心浮现在了脸上，勾着清浅的笑，快速的回答道，好似生怕曹瑾行反悔了一般。紧张又欢愉的情绪在少年的心中涌动，他心头狂跳，内心中早已演练一万种用于交谈场景的话语。

　　怎料曹瑾行只是要了个联系方式便匆匆离去，寻找他人谈话。梁雾春悬着的心放下的同时，内心也泛起了一阵失落。他苦涩的笑了一声，便继续趴下休息。

　　一切或许始于语文课上曹瑾行从容地讲述着自己对《琵琶行》的独到理解。

　　教室中掌声阵阵，而梁雾春定是鼓得最起劲的那一个。不知是否因那日的阳光正好打在了他的身上，曹瑾行在梁雾春的眼中，整个人都幻发着光彩。

　　或许一切又始于操场上他们并肩奔跑的时候，始于午休后那些百无聊赖的闲谈时光，始于那一个又一个辗转反侧而无法入眠的夜晚。

　　这些日子，印刻在那年夏日的每一篇课文中，印刻在那酷暑中的栀子花的香气之中，印刻在曹瑾行来到这所高中的每一个日子里。

　　欢愉中携带着的痛苦的让少年十分不安。那理想中的幸福美满，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千里之外。

　　往后的每一个夏日里，那昔日的少年仍能忆起那年独特的风景与声响，忆起那无数触动他心弦的脸庞。

　　夜晚，街边的老式路灯忽明忽暗，凉爽的微风吹过香樟树，哗哗作响。明月挂在天空之上，带着夏日气息独有的气息。

　　晚自习后，梁雾春像往常一样行走在回家的路上，望着忽明忽暗的灯光，脑中忆起与曹瑾行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不禁傻笑了起来。

　　突然，一个自行车从旁边疾行而过，梁雾春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只手搂住了肩膀，用力地往旁边一带。待他缓过神来之时，那只手已然松开。

　　梁雾春转过头去，正欲对帮助他的人表达感谢，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浮现在了眼前。

　　是曹瑾行。

　　梁雾春脸上立马浮现出了几抹红晕，心跳个不停。他庆幸此时天色已晚，自己的冏像还不会被很快发现。

　　“被吓到了吧？走路要小心一点。”曹瑾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帮班主任登记学生个人信息的时候，我记得你的家的方向正好和我顺路，今天要不要坐我自行车回去？”曹瑾行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后座，对梁雾春说道。

　　“不用了，刚刚麻烦你了。”还未反应过来的梁雾春下意识地拒绝了曹瑾行。

　　“那好，你自己一个人走夜路，要注意安全。”曹瑾行的语气中先是透露出些许意外，但立马又恢复平日里的语调。

　　看着曹瑾行缓缓消失在前方的背影，梁雾春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脏紧张跳动时发出的响声。待彻底缓过神来之际，又因拒绝了方才曹瑾行的邀约而感到万分后悔，懊恼地继续走向回家的路。

　　晚上十一点，梁雾春一个人躺在床上，一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情，思绪便如同水池开了闸般涌出，使得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或许他对我也有感觉？”

　　“不可能吧，他那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喜欢我？”

　　“若他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帮我？还邀请我坐他的自行车回家？”

　　“他只是好心而已，换作是谁他都会这么做的。”

　　各种矛盾的想法充斥在少年的内心中，像一颗压在胸口的巨石，压得他无法呼吸。寂寞宁静的夜晚，仿佛要将他吞没一般，是他的睡意荡然无存。

　　一直到窗外的鸟儿到叫了起来，他仍望着窗帘缝隙中透露出的微光而发呆。

　　要去上学的时间到了，梁雾春烦躁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拖着累的仿佛散了架一般的身躯走向了学校。

　　不出意外的，梁雾春一整天都昏昏噩噩的，困倦弥漫了他的全身，下课便恹恹地伏在桌子上，连上课也是无精打采，心不在焉。

　　好友孙彬见他如此反常，便来询问：“小春你昨晚上几点睡的？看你今天一天都没什么精神。待会要上化学实验课，打起点精神来，别等下一分神把实验室给炸了。”

　　梁雾春揉了揉眼睛，从桌子上爬了起来，咧着嘴冲着孙彬笑道：“这不还是有你吗？待会还得继续抱我们孙大神的大腿了。”

　　“恐怕你得自食其力了，从今天开始，化学实验课的分组重新划分了。难道你没注意到从今天早上就开始贴在班级公告栏的那张表吗？”

　　“啊？”梁雾春有些许惊讶，随即立马跑向班级公告栏处。

　　果然如孙彬所言，化学实验课的分组重新划分了。

　　梁雾春开始一行一行地寻找自己的名字，孙彬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用另一只手指向有梁雾春名字的那一行，说道：“早就帮你看过了，你和曹瑾行一组。你小子，运气不错，我记得他成绩也还挺好的。”

　　曹瑾行，又是这个名字。

　　梁雾春站在原地，脸“唰”的一下变红了。

　　实验课，梁雾春站在曹瑾行的旁边，内心紧张，再加上昨晚彻夜未眠，所以导致实验之时频频出错。

　　“先固后液。”曹瑾行已经纠正了许多次梁雾春的错误，语气中夹带了些许无奈。

　　“对不起，我马上改。”这节实验课，梁雾春已记不清自己道了多少次歉。梁雾春看着曹瑾行一次次纠正自己，心中生出了几分愧疚之情。

　　生怕曹瑾行厌恶自己的梁雾春赶忙说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今天下课之后我就去找化学老师申请换组。”虽然他也很想继续和曹瑾行－组，但他更害怕给曹瑾行带来麻烦而使曹瑾行厌恶他。

　　“我没有觉得你给我添麻烦，而且实验课分组本来就是为了让我们互相学习，我觉得纠正你的错误也可以帮助我自己回顾很多的知识点。”曹瑾行快速地说道，露出了几分着急的神色。

　　梁雾春听到这些话，略一愣神，随即立马反应了过来，嘴角抑制不住的笑了笑，“好。”

　　“你今天状态不太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吗？”看着梁雾春眼下的黑眼圈，曹瑾行问道。

　　梁雾春略一愣神，回答道：“是。”

　　“是不是因为路上被吓到了所以才睡不好？要不你以后坐我的自行车回家吧？我骑车很快的，咱们两个又顺路。”曹瑾行试探地问道。

　　本就为昨天拒绝曹瑾行而后悔的梁雾春连忙答应了下来。

　　夜晚，曹瑾行如约而至，推着自行车来找梁雾春。

　　曹瑾行骑车速度很快，便对梁雾春说：“我骑车速度有点快，你抱着我吧，小心别摔下去了。”

　　梁雾春感觉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随即小心地抱住了曹瑾行。

　　梁雾春闻到了曹瑾行身上的味道，像是清晨时分沾着露水的薄荷，很符合他那不疏离又不热烈的性格。

　　曹瑾行将梁雾春送到小区门口便离开了。

　　梁雾春独自行走小区的路上，他感受到一股热量直冲自己的脸颊。在宁静的夜晚之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起伏的厉害。

　　梁雾春将手放在鼻前闻了闻，脸红的更厉害了。

　　是曹瑾行身上的味道。

　　夜晚，有着那薄荷香味的陪伴，梁雾春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他在香樟树下和曹瑾行拥吻，尽情嗅着那温暖的薄荷气息。

　　梦醒时分，梁雾春即为自己做了这样的梦而羞愧万分，又贪恋那梦中的薄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