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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曲阑深处重相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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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于在丞相家与林侑卿发生的此等尴尬的事情,在我记忆中也不止一两次了,到后来也就习以为常了,不会再像初次碰见般惊吓。但姐姐她们却丝毫不放过我,常拿此事消遣我,使我甚恼怒。
我是栾家唯一的男孩子,我的爹爹是当朝天子最器重的将军,当年先帝驾崩时留下诏书给太子,说让他继位之时升我爹爹为一品将军。爹爹常年在外带兵打仗,在我记忆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约有六十五年爹爹是在家里的,也许,还不足六十五天。由此,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娘处理决定的。两位姐姐便都很猖狂,猖狂这个形容词用在两位姐姐身上也许不是十分妥帖,但当真如此。
我八岁生日那天,常年不着家的爹爹正好凯旋回家,为我庆生,正撞见我被姐姐们套上一件大红色罗裳。爹爹他当下扯下姐姐们在我头上盘上的发簪,扔在一边。怒道:“如花,似玉!你们太不象话了,似鸢他是男子,你们怎么可以把他打扮得如此……”那是,我们仿佛看见爹爹头上串起的火焰,便都垂首。爹爹缓了口气继续道:“似鸢,你是男孩子,男孩子要有男孩子的样子,要有霸气,你怎么可以任由你姐姐们这般胡闹!”
我自觉着既然把我扮成女孩子可以让姐姐们开心,那就随着他们了。
记着我八岁生日第二天,爹爹领来以为男子,那男子极清爽,头发以竹簪束起,着一袭藏青色,在我们栾府丰茂的绿树掩映下格外飘逸。爹爹把我带到园后空地上,指着那男子对我说:“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师傅。你是我栾刚的儿子,我要你像我一样,可以在战场上叱咤!栾似鸢你听见没有。”
说实话,那是我觉得爹爹情绪很激动,心中有些怅然,黙叹一口,为人父母哪个不希望自己孩子成龙成凤的。看着父亲如此慷慨激昂,我挺起脊梁骨,抬头中气十足的应道:“是,爹!”
“似鸢就交给你了,白止漾。你要严格督促他习武,你是习武之人,习武之艰辛你是亲身体会过的,有话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希望你能为我培养出一个优秀的接班人,未来在战场能够所向披靡的将军!”
我嘴角一抽,心中扑哧一笑,啥?白痴样?
“得令,属下一定不辜负将军的希望,把鸢少爷培养成才!”那叫白止漾的男子,哦不,是我的师傅,微点了下头。
爹爹一皱眉,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从今以后不准叫他鸢少爷,只得呼他大名:栾似鸢!”
爹爹他一字一顿得把我的名字唤的铿锵有力,我望向他,眉眼中仿佛透出不容他人质疑的决定。不知为何我希望着从那充斥着坚定的眸中看到点不舍,也许,只一点便可以让我满足的。可惜,没有。后来我有想过,爹爹是当今天子最器重的一品将军,可能在他心中保卫国土石首要的,作为他的孩子是不该奢望从他那里得到些宠溺的,毕竟他是杀戮过无数活生生的人的,将军。
爹爹拂袖回房了,换了件正式衣裳,听下人说皇上于朝阳殿宴请爹爹。爹爹疾步向门外走去。爹爹走路一直是这样的,如旋风般,总是赶着什么。我看见娘费力的跟在他身后说什么难得回来一趟,怎么又走了呢,什么时候又要去边疆,什么时候才能归来云云……爹爹敷衍了几句便上轿走了。娘望着轿子在视野中消失。缓缓转过身,穿过藤廊回房歇息。“吱——呀——”一声,下人把府邸的大门合上了。我在走廊尽头看着娘,隐约看见娘用帕子拭着脸,我心中咯噔一下,脑中一片空白。想去安慰娘些什么。但走到娘房间门口刚准备叩门,却没了言语。于是便作罢,转身离去了。
第二日,我卯时便被下人叫起来了,说是我师父已在后院等候。我知晓练功的辛苦,但卯时就被唤醒心中不免升起几分怨气。洗漱过后,用了些许早膳,便去了后院。见师父他正躺在草地上,翘着腿,嘴里还叼着朵桔梗花。我不禁皱了下眉。桔梗,那是我最喜欢的花,那铃铛般的花朵。我心中暗笑:这人,如此秀气,形容仿佛又带有些放浪不羁,能教我什么吗?
我朝他走去,本想唤他一声师父,却想到他害的我一大早起床,又想到他摘了我一朵桔梗,便极小鸡肚肠地喊道:
“喂,白痴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