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花颂》活石灵宫

2、开口说话的猫咪 出了小区，

　　出了小区，开车到了公司地下车库，坐电梯径直上了10楼。在门禁的地方刷了脸，哎，已经9:40了，还是迟到了40分钟。拎着包悄悄走进办公室，仿佛没有人看见我一样，安静的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办公系统上有一条订阅提醒，我点开，是内部遴选考试的成绩公示。心情非常的忐忑。没有想到，结果这么快就来了。备考的时候踌躇满志，以为这一次一定可以考上总公司的遴选，那我就可以离开现在生活的这个小城市，回到我喜欢的魔都上海了。在上海读了7年学，上了3年班。一度非常想离开它，而也如我所愿，真的离开了。可是离开以后又无比的想念它，这种想念更多的是对于回到老家的不适应吧。有首歌不是唱到，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在外面的时候，我常常思念故乡，可是真的回到故乡了，又向往外面的精彩。人啊，就是这么的矫情。
　　点开公示的附件，心情还是有一些紧张。就像查阅高考成绩，在你看到成绩的那一秒之前，你是不知道自己考多少分的。知道结果只需要一秒钟，可是这一秒钟之上，承载了太多太多的期待。只要是努力了，就会有期待。可是现实并不往往呈现给人最满意的结果。我看到了刘晨曦的名字，可是没有我。那一刻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受，是失望吗？应该是失望吧。可是还不至于失望透顶，因为知道没有那个期待的结果，自己还是可以好好的生活下去。但却真真实实地感到了一种无奈。一种命运不再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无奈，一种青春年华逝去的无奈。风飒飒兮木萧萧，岁既晏兮孰华予？
　　“罗荔”。刘晨曦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扭头，看见她笑嘻嘻的样子。
　　“我看到公示了，你考上了。”我用我自己特有的那种软绵绵的语气，对她讲道：“真心的祝贺你，这下可以夫妻团圆了。”
　　“团不团圆的不重要，等你结婚了就知道，做女人，自己的成长最重要。”
　　“可你考试去总公司，不就是为了去上海和老公团圆吗？”
　　“哈哈哈。”刘晨曦笑道：“这是一个绝佳的理由，任何人都不会觉得我不专心干工作，一心想着走捷径。”
　　“所以你成功了，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我还是衷心的祝贺她。
　　“你呢，后面有什么打算？”
　　“大概不会再考了吧，都30多岁了，还折腾什么呢？”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去考试。”
　　“为什么？”
　　“家在这里，父母在这里，房子在这里，钱在这里。好多人在这个小城市奋斗一生，想要努力得到的东西，你全都有了。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我其实不想跟他解释，我这个人有一个动荡的灵魂。不喜欢安稳，认为安稳就是一种放纵。放纵自己身体的享受，物质的享受，而不再努力的去追求什么了。和父母离得近，使我有机会享受他们提供给我的无偿赞助，房子、车、衣服、首饰，哪一样贵重的东西不是父母花钱给我买的呢？我自己挣的那点微薄的薪水，只够吃饭吧。所以回到老家工作，真的是很轻松。可是，离开了上海，就像斯德哥尔摩后遗症患者，开始怀念起在那里的辛酸过往。
　　见我没有说话，刘晨曦接着道：“这会儿有事儿没？走，和我一块去人事部。”
　　“这么快就要办手续吗？”
　　“总公司的工资可是我们现在的两倍。早一点调过去，就可以早一点领双倍工资。”
　　双倍工资，上海魔都大城市，听起来都觉得令人向往。可是这一切竟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人事部的周主任看见刘晨曦和我在门口站着，忙起身热情地对嗯。说道：“惜纯，祝贺呀，祝贺。”
　　“哎呀，这有什么好祝贺的。”
　　“去了总公司，以后就是我们的上级领导了。将来我们去总公司办事，还要找你的麻烦。”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周主任这么说就见外了，以后有需要随时吩咐。”
　　“可不敢吩咐总公司的领导，怎么说我们也是下级单位。”
　　“周主任这么说就是见外了。吃水不忘挖井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怎么也不会忘了老公司的同事呀！”
　　“有你这份心，我们就知足了。以后还都靠你照应。”
　　“别说照应不照应的话，都是一家人。”刘晨曦笑道： “周主任，您看我的人事手续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办呀？”
　　“这个还要等总公司人事部的通知。工作调动，按照惯例，都是以接收单位的要求来办。”
　　“好的，那我回来让我老公。在上海那边问一下。”
　　“是啊，你看这下多好，夫妻团圆了。”
　　“不见得多想跟他团圆，我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反而自在。”
　　“年轻夫妻还是不要两地分居，对感情不好。”周主任笑着，一边又道：“当然以后你们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了，马上就团聚了。”周主任看见站在一旁的我，问道：“罗荔来公司也有好几年了吧。”
　　“7年了。”
　　“啊，竟然有这么长时间了。”
　　“是啊，时间过得快。一晃就七八年过去了。”
　　“对象谈的怎么样了？”
　　“没谈对象。”
　　“年纪轻轻的，怎么，想一个人过一辈子呀？”
　　“没遇到合适的。”我可不想跟别人说我是独身主义，虽然我就是这么想的，但表面上来说，并不想让大家把我看成一个另类。所以有时候我就会伪装一下自己，告诉别人，单身，不过是因为没遇到。不过这样做的后果也会遭到反噬，比如周主任下面问到的这句话，我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不要太挑了，差不多就行了。”
　　我心里想，我根本就没有挑过，何来太挑呢？
　　“周主任在部队工作过，认识的人多。回来帮我们罗荔关注关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男孩子，还是个老姑娘呢。”
　　啊？我的内心一片震惊，刘晨曦这是在说我吗？
　　“行。罗荔是哪一年的呀？在哪上的学？家里什么情况？回来给我编个短信。我发给老战友们问一问。”
　　这是要卖菜吗？我的内心感受到了极度的不舒服，仍面带微笑的说道：“谢谢周主任关心。”
　　从人事部的办公室出来，我和刘晨曦打了个招呼，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本想当面质问，又觉得那样做显得自己太小肚鸡肠了。同事的一句话嘛，何必当真。可是职场的吊诡就在于，既要维系表面的和平，又要维持内心的尊严，有时候他们两者往往是相冲突的。所以受到了不公平的事，当下也只好，忍着。而忍着的结果就是，内伤。
　　上了一天的班，回到自己的家，只有咪咪和我两个人的家，好温暖。一打开门，就见到咪咪摇着尾巴欢迎我回来。我把包和钥匙往沙发上一扔，换上了拖鞋，今天我没有心情把咪咪抱起来举高高。我走到卧室，拿着皮筋把头发扎起来。又换上了睡衣，把脏衣服扔到洗衣机里。去浴室换盥洗。听说洗澡的时候流眼泪，别人是看不到的。因为眼泪会和淋浴一起流下来，叫人分不清是泪水还是热水？自认为我选择独身，并不会对于别人造成任何障碍。我的选择并不会对于别人的福祉有碍。所以，更觉得委屈。凭什么那么说我？碍着你什么事儿了？是吃你家的了，还是喝你家的了？真是有病。可是一个月前我们还是那样好的朋友。一起下了班准备考试，一起吃宵夜，下雪天一起去公司加班。我以为经历了这场考试，我们成为了战友。虽然结果是我阵亡了，他幸存了。但我并没有不满。我接受这个结果。但奈何，幸存的人，还要在战友的尸体上扎刀。更何况，我们曾经一起并肩战斗过。我以为的那种纯粹的感情，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她始终对我有所保留，并用一种恶毒的语言评价我当下的生存状态。我甚至无力反击，因为我是一个失败者。
　　从浴室出来，我的眼睛红红的。咪咪一直趴在浴室门口，我打开门的时候，一股热气熏了它一脸。我依旧没有理它，穿着拖鞋又回到卧室，像一块没有感情的木头一样，倒在了我的席梦思软床上。真的好舒服呀。可是心里还是那么的苦涩，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疗愈我。眼泪一滴一滴的从眼角划过，悲伤逆流成河的感觉。我觉得自己痛苦的快要死了，可是身体的感觉还是那么的沉重，叫我挣脱不得。我甚至无法描述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究竟是多么的压抑。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吧。一句话，就可以把你置之死地。而说话的人，还风轻云淡。
　　“喵喵。”咪咪跳上床，踩着猫步，轻轻的走到我面前。它大概知道小主人今天心情不佳吧。而它也已经学会了，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沉默不语。陪伴就是最好的爱，而它就是那么静静的坐着。
　　“不要把别人说的话放在心上。”咪咪说道。
　　我猛的睁开眼，发现是猫在说话。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黄鼠狼给鸡拜年，猫也能开口讲话了。怪不得日漫里面，纯情的女孩都要养一只猫。他们是一种有着特异功能的生物呀。可是当一只会说话的猫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是吓了一跳，我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本正经的看着它说道：“咪咪，刚才是你在讲话吗？”
　　“是我。”猫很镇定的答到。
　　“我从来不知道你会讲话。”
　　“ Ok, 现在你知道了。”
　　“所以你还是一只会说英文的猫。”
　　“ Of course.”
　　“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当巨大的震惊降临的时候，心里的忧郁，便可以一扫而光。
　　“刚才还哭的死去活来了，怎么这会儿就没事儿了？”
　　很奇怪，猫咪说话的语气好像妈妈。
　　“难过当然还是有点难过。她凭什么那么说我呀？”
　　“别人说你两句就受不了了，你将来还能干什么大事儿？”
　　“她说的太难听了。”
　　“她又不是你娘，凭什么说好听的话让你高兴啊？”
　　“可是她也不能诋毁我。”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管呢？”
　　“反正他说我就是不行。”
　　“那你把这个事给圆上，让别人说你不就得了。”
　　“什么圆上？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去相亲找对象结婚生孩子。那还不如杀了我。”
　　“谢谢，你刚才已经死过一次了。”
　　“对对对，难受的跟死了一样。”
　　“所以现在，你得到了一个新生命。”
　　“什么新生命？”
　　“不畏惧流言蜚语，也要找一个好人把自己嫁出去的新生命。”
　　“咪咪，我在这里谢谢了。”
　　“谢什么？”
　　“谢谢你，不用关心我的事情。”
　　“我没关心你呀。”
　　“嗯，这样正好，我就是希望所有的人都不要关心我。”
　　“那你就带着老姑娘这三个字进坟墓吧。”
　　“什么？”我恼了，咪咪竟敢这样说，我不管他是不是一只会说话的猫，我现在只想揍它。
　　“我说的是实话。这就是你的墓志铭呀。将来别人路过你的石碑，问：这里埋葬的是谁呀？由于你没有结婚，也没有后代。你墓地邻居的孩子们会代替你回答这个问题：这里埋葬着一位老姑娘。”
　　“啊啊啊啊……”我要疯了，这只死猫，我想把它抓起来，一把扔到墙上拍死。
　　咪咪显然已经警觉到我当下的暴力倾向，轻轻一跳，坐到了梳妆台上，用它脏乎乎的猫爪子，轻轻抚摸着我每一瓶都上千块的化妆品。说道：“你有没有想过，爱情才是最好的化妆品。”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爱情？”
　　“你不是最爱看偶像剧吗？”
　　“就是因为我知道现实中没有爱情，所以才喜欢看电视剧里的爱情故事。”
　　“所以你以为，你看的那些爱情故事都是编的。”
　　“那当然了。”
　　“那你还看他干嘛？”
　　“因为美好。”
　　“可是如果一个东西根本就不存在，再美好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海市蜃楼，是空中楼阁，是镜花水月。”
　　“咪咪，我发现你是不是学过辞海大词典，口才咋这么好呢？”
　　“要我说你这个人就是脑子不清楚，因噎废食。再有就是懒。”
　　“啊？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懒。我上学和工作都特别卖力。从来没有偷懒过。”
　　“因为在现实里寻找爱情太难了，而且你认为可能根本就不存在，所以就懒得去找了。这不是懒是什么？借口说因为小时候见到父母吵架，就觉得结婚没有意思，想要一个人过一辈子。这不是因噎废食又是什么？”
　　“你们怎么都这个样子呀？”我说着说着就哭了。我想起来那个如梦似幻的梦，古装美男子也是这么跟我讲的，没有体会过两个人在一起的快乐，怎么知道一个人过就是最快乐的呢？我想起来刘晨曦当着同事的面，说我是老姑娘。虽然当面知道，总比背后知道要好一点。可是我希望，这件事情宁愿从来没有发生过。那我就还可以继续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小房子里，平静静的生活。我喜欢不被打扰的生活，如果可能我不介意做漂流的鲁滨逊，一个人在荒岛上生活很多年，我不会觉得孤单。
　　醒来的时候，客厅的灯还开着。咪咪躺在枕头旁边，已经睡着了。刚才，真的是咪咪在和我说话吗？还是，那只是我的一个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