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录》Chaosland

4、章四

　　是仿佛在虚空中的下坠，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至少在犹菲勒也被吞进来前是如此。而在她出现的一刹那，光剑烘托出的身形，让她成了这混沌中唯一的光，身处至高自天顶降临，仿佛古经文中天使奉神的意旨于暗夜中向先知的显现。
　　伴随下方的三道尖叫，犹菲勒用翅膀在空中稳住身形后便急冲下来，左捡一个右捡一个，终于在离地面不远处抓住了大家。无奈四人的体重对于翅膀来说着实有些负荷过重了，尽管她已经勉力地把翅膀展开到了最大，可速度并没能降低多少，她们还是一条线地往下落，最后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没有相关经验的人在突然被迫做自由落体运动时是不太愿意松开手上抓着的东西的，更何况是在黑暗中。是以黎筱澄从昏迷中被推醒的时候，她还紧紧抓着江明若的胳膊。
　　白芊妍的好运气让她离奇地只有一点不严重的擦伤和挫伤。犹菲勒在最上面拽着她们，落地时大部分冲击都不在她那里，也没什么大碍。而被她拽着的黎筱澄非常不幸地撞了脑袋，当场晕了过去。江明若坠在最下面，只被黎筱澄抓着胳膊，落地时那只胳膊脱了臼，还承了一下几个人的重量，也晕了过去。
　　多亏了犹菲勒，她们虽然还是被摔得七荤八素，但是好歹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在白芊妍的简单治疗下，也都恢复了大半。
　　治疗暂告一段落，三人坐在地上休整，犹菲勒飞上天四处观察了一番。
　　“光剑的光不够强，我飞了十来分钟，但还是看不到边界，不管是上面还是这片瓷砖地板。”犹菲勒降落下来，摇着头说。她们落到地上时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地面和寝室的瓷砖地一模一样，一尘不染地向四面平铺而去，消失在不远处的黑暗里；抬头往上看也看不到任何出口的迹象，也不知道是距离太远还是真的不存在，明明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但就是连个小白点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她们本以为看不到的地方可能有路，但是犹菲勒的话让这个希望有些破灭。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没人说话。
　　“这个空间是没有边界没有光吗？黑乎乎空荡荡的，总该有个墙什么的吧？”黎筱澄话音刚落，四周轰隆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并越来越近。她们刚刚警惕地爬起来，四周亮起的光就刺得她们不得不立即捂住眼睛，而轰鸣声也迅速地停止了。等到眼睛习惯了光明之后，她们惊讶地发现四周已经竖起了深黑色的岩壁，围出了一个直径百来米的石厅，而数十米高的天花板上，密布的灯照得她们连影子都淡得近乎看不见。
　　黎筱澄被这变化惊得磕磕巴巴：“这，这怎，怎么回事？”好半天之后，她终于又开口问：“那么接下来呢？没有路的话，只是为了把我们困住、关在这里吗？”这一问又带来一阵轰鸣，石壁上凭空出现了几个石洞，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后面都是一条条走廊。
　　“整言出法随这一出？那我要问了，这里不是应该有个出口摆在我们面前吗？”江明若偏过头大声问。
　　没有动静。
　　几个人都大声重复了几遍，又问了好几个类似的、近乎作弊的问题，但是环境都再也没有变化了，仿佛它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布置。
　　四人商量之后，都觉得一直被困在这里不行。犹菲勒又试着向上飞了一圈，但是这次她感受到了巨大的阻力，始终无法靠近天花板。于是大家达成一致，决定先一起去找个门走一走，看看怎么回事。江明若按照八卦推演了一番，找出了对应的生门，她们便动身朝那边走去。
　　距离门边还有十来米，眼看着就快要走到时，变故陡生。众人脚下的瓷砖地板忽然碎裂开，她们又齐齐往下落去。刚才的摔落和治疗耗费了大量的体力，大家这次的躲避动作都仿佛玩笑，一点作用都没能起到，只有犹菲勒下意识地飞了起来又冲下去想要拉人。但是地板似乎预料到了这一点，在她冲下来的时候突然伸出挡在她和另外三人之间，她躲避不及，重重地拍了上去，之后就没有了声音。
　　四散的碎片、被割裂的灯光、生死未卜的同伴和从身后裹来的黑暗，这是另外三人晕过去前，最后看到的、让人绝望的情景。
　　痛，很痛，非常痛。头在痛，嗓子也在痛，仿佛浑身骨骼都被摔碎了，神经全去过了个电。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无一处不在哭叫着喊痛，耳边是自己无意识的呻吟，痛得她大脑嗡嗡的。
　　不知道是第几次醒过来了，但是黎筱澄知道她应该已经被痛晕了好几次。她再一次试着弯曲手指——还好，这一次手指竟然动了，虽然能动的仅限手指，但是她还没有晕过去——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被摔成一摊烂肉糊在地上了。
　　她这次躺了半天，终于能睁开眼了，鼓起勇气强忍着剧痛侧头朝下面看去。但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让她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的血肉模糊：没有干涸的血迹，没有渗出的组织液，四肢和躯干也都完完整整，没有变形。她花了好半天功夫，来回扭头好几次，一寸一寸地用目光扫过去，确认了视野里的肢体都完好无损后，回过头，闭上了眼睛。
　　虽然好了不少，但身上还是很痛，可是看起来明明没有伤的地方也在痛，这是怎么回事？痛在灵魂上了吗？她用痛得不清醒的脑子断断续续地勉强思考着，一不小心过了载，又晕了过去。
　　黎筱澄再次醒过来时，情况好了许多，疼痛不那么剧烈了，能勉勉强强地翻过身，并支撑着自己坐起来了。之前被疼痛掩盖的劳累渐渐冒出了头，她挪了挪身子，靠在了附近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检查自己，也检查环境。
　　身体确实没有受伤，不如说看起来再良好不过了。虽然东西全都找不到了，但她身上还有一把常挂在手上的蝴蝶刀。看环境，她像是落在了一个不大的陨石坑里，四周围是一圈没有草木的山地，上面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石头，并不太高。头顶没什么光，就好像笼罩在夜色下一样宁静安谧，仿佛世间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了半天，但似乎疼痛和劳累都不见消。一直干坐着等也不像个事，也许走一走能碰到朋友们。于是她试着爬了起来，开始一瘸一拐地向周围找。这种环境下，靠她的能力显然是不能分辨方向的，但是站得高肯定能看得远，所以她随便找了一个往上走。
　　这一路并没有一眼看上去那么好走，石头有大有小，地面起伏不平，有些地方光滑而陡峭，有些地方有乱糟糟的棘刺。当她终于费力地爬上坡顶的时候，她惊喜地发现有一个方向有风不断地吹过来。
　　那个方向一定有哪个地方是跟外面连通的！
　　疲倦被一扫而空，黎筱澄兴奋不已，迅速地走下来朝那个方向而去。
　　走了很久之后，她远远望见前方有一座山，那座山的山腰上似乎有一个洞，正散发着荧荧的光。
　　她终于爬到了洞口前的山坡上，但与之相比更令她惊喜的是，一块石头后面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是江明若！但惊喜很快转为了担忧，因为那个人影一动不动，似乎也是斜靠在石头上的。
　　黎筱澄跌跌撞撞跑过去，看到江明若小幅度举起的手和勉强扯出的微笑，放下了心。没事，至少还活得大差不差。估计要么是也走了很久，要么就是还处于一开始刚醒过来的疼痛之中。
　　“若若你还好吗？你是也走了很久吗？”黎筱澄在她旁边坐了下来，问。江明若有气无力：“头痛...,不是...是滚下来的......”
　　断断续续问了半天，黎筱澄搞清楚了情况。江明若说幸运也幸运：她正好掉到了山洞附近，而这个山洞是黎筱澄一路走来所见最特殊的地方了，大概率是关键所在。但是说惨也是真的惨：也许是她掉下来时脑袋撞了石头，她醒过来时头痛欲裂，掩盖了身上的所有疼痛。而当她终于缓过来一些时，只翻了个身就从坡上滚下来，脑袋又撞了石头，更不幸的是这样的滚落在之后还发生了一次，直接导致黎筱澄见到她时她还头痛得迷迷糊糊，头昏脑胀。
　　黎筱澄猜到江明若应该很难受了，但是因为在这里看不到伤痕，因此也确实没想到居然这么惨烈。她一路走过来，发现虽然身体完全不会受伤，也不见渴和饿，但是疼痛和劳累却是实打实的。
　　担心之余，她也忍不住想到，要是白芊妍在就好了，多多少少能减轻些疼痛，精力也能恢复一些。毕竟论治疗，那还得是白芊妍，她最多就算个药师，不对，毒师。这么想下去，她又开始担心没有消息的另外两个同伴了——大概率她们也不会太好熬。
　　江明若仍然靠在石头旁半阖着眼，一动不动。黎筱澄坐在她旁边，正在犹豫要不要跟她说一声然后去山洞里看看，就见到那里一阵光芒大盛，然后从里面走出来了犹菲勒和白芊妍。
　　黎筱澄由惊转喜，站起身来，而刚出来的两人也显然一眼就看到了她们，快步向着她们走了过来。几人一起矮身在江明若旁边，黎筱澄几句话向她们讲述了江明若的情况，白芊妍点点头开始施起了治疗术。这边犹菲勒则起身要黎筱澄去山洞看里面的石刻，并交换两边的经历。
　　“石刻？在山洞里有石刻吗？——怎、怎么了？”黎筱澄跟在犹菲勒的身后进了山洞，还没来得及看清洞里的东西，就被突然转过身的犹菲勒那严肃的表情震住了。
　　“有石刻，但先说比石刻更重要的事：这里的白小姐和江小姐都是假的,你接下来需要多注意些。”
　　“......啊，啊这......啊这，就是说，就是说有些玩笑咱可不兴开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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