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旧事》七木寒

2、第 2 章 小城初雪

　　高三的寒假延迟了半个月，开学又早。惹得好多学生哀声怨道。

　　“为什么啊？我不服！”禹毛毛正在和班主任谈判。

　　他们班主任是个很有气势的女人，才三十多岁。姓肖，学生私底下都喊她“肖肖”。

　　“不服就和校长去说！我只是执行命令！”班主任说着，开始发今天的试卷。

　　“晚自习自觉一点，我有事出去一趟，下了课自行回家不要逗留。”班主任叫了班干部维持秩序。

　　吱呀呀的风扇不再旋转，玻璃窗户上附着层层水汽。
　　日复一日的刷题，让生活变得很枯燥。

　　整个教室都是写字的声音，蒋冬正看着一道题发呆，身边的禹毛毛动来动去的。蒋冬也没太在意，禹毛毛人如其名，像个毛毛虫，老爱扭来扭去。

　　过了一会儿禹毛毛不动了，很安静地坐在那。
　　蒋冬觉得奇怪，抬头一看。禹毛毛已经不见，坐在那的变成了沈西。

　　蒋冬眉眼一弯，小声说：“想我了？”
　　沈西：“不想，我是来教你做题的。”

　　“好吧，”蒋冬听着沈西的讲解，慢慢写起了题。

　　腊月二十三，高三放了假。
　　初雪降临在这个小镇，雪花落在积水里不一会儿就化了。

　　明明还没过年，家家户户却都贴起了对联，挂上了红灯笼。空气中也有一股炮仗味。

　　马路上乱跑的小孩手里拿着“摔炮”，一摔一个响。过路的小姑娘被响声吓得不敢靠近，牵着妈妈的手，紧紧贴着走。

　　“啪！”
　　一颗摔炮在沈西脚边炸开，蒋冬吓得连忙把沈西护在身后。

　　指着那群小孩开始教育：“干嘛呢你们？炮仗不能往人身上丢，你们不知道啊？！”

　　“嘻嘻，略！”小孩才不听他的话，朝他做起了鬼脸，笑着跑着去了另一边。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麻-将馆张婶的外孙！”蒋冬对着领头小孩的背影喊，“回去我就告诉张婶，要她揍你！”

　　这个小镇很小，小到街坊邻居连你家祖上三代是干嘛的都知道。但又很大，大到感觉不到一丝温情，都是陌生人。

　　“没事吧？刚吓死我了。”蒋冬把沈西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定没事后才放心下来。

　　“能有什么事？”沈西看着蒋冬焦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用手拂去蒋冬鼻子的雪花。

　　腊月三十，除夕。
　　一早蒋冬就发来“新年快乐”的消息，连着下了几日的小雪，屋外早已白茫一片。

　　拉开卧室的窗帘，可以看到对面楼蒋冬的卧室。此时蒋冬正站在窗边笑，用手指着窗户。

　　沈西看了看，窗户起了一层雾，有人用手指写了沈西的名字在上面。

　　蒋冬写字不好看，唯一写的好看的两个字就是沈西的名字。当初，蒋冬说为了写好这两个字，他连着练了好几个月。

　　沈西拿出手机给蒋冬发了条信息：
　　天冷，多穿件衣服。

　　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而蒋冬此时就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

　　蒋冬回：
　　听你的（么么哒.jpg）

　　晚上。
　　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朋友圈里好多晒年夜饭的。群里也很热闹，贺初发了很多红包。

　　沈西和蒋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别看手机啦，吃饭了！”
　　沈西的妈妈喊他。

　　“好，”沈西放下手机，洗了个手，帮妈妈从厨房端菜出来。

　　两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坐好，桌上有鱼有肉有饺子。

　　在沈西的记忆里，每年除夕夜只有他和妈妈。他没见过妈妈那边的人，妈妈也很少和那边来往。

　　这一切的原因妈妈瞒的很好，但沈西还是知道了。街坊四邻人多口杂，当时也闹了不小的动静。

　　“新年快乐，沈西。”

　　沈妈笑的很温柔，眼角是藏不住的皱纹。那是岁月的沉淀。

　　“新年快乐，妈妈。”

　　吃完饭后没几分钟，沈妈的手机就响了。是沈西的外婆打过来的，每年都会如此。

　　沈妈拿着手机，迟迟没有按下通话键。
　　沈西垂眸，低声说：“妈，我出去一会儿。”

　　“好。”看着沈西开门的背影，沈妈眼里藏着泪花。
　　沈西刚出去，沈妈就按下了通话键。声音有点悲伤：“妈，新年快乐……”

　　外面下着毛毛细雪，天上挂着弯月。街边的灯光昏黄，灯笼红彤。

　　“沈西！”
　　一声焦急的声音响起，蒋冬拿着一条火红的围巾从楼梯上跳了下来。

　　“怎么站在雪里，冷不冷啊？”
　　蒋冬把围巾围在沈西脖子上，拍掉沈西头上的薄雪。抓起沈西冰凉的手放到嘴边呵气。

　　“我不冷。”沈西说，“你怎么出来了？”

　　蒋冬把沈西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暖着，笑着说：“我看你出来，就下来了。我俩再过个年……”

　　蒋冬还没说完，沈西的唇就附了上来，嘴唇微凉。
　　“新年快乐，男朋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沈西的生活除了他妈，还多了一个蒋冬。
　　和沈妈要求的好孩子人设不一样，或者说完全打破。

　　这样的蒋冬时刻吸引着沈西靠近。

　　不远处的沈妈看到了这一幕，对电话里说：“妈，我还有事，先挂了……”

　　拿着电话的手慢慢垂下，望着漫天薄雪沈妈藏在眼里的泪水慢慢落下。

　　在外面待了半个多小时，沈西才回到家。
　　一开门就见沈妈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沈妈才笑道：“在外面冷不冷？”
　　沈西摇摇头。

　　沈妈摸着沈西柔软的头发，问：“怎么比出去的时候开心，出去见朋友了？”
　　沈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没有。”

　　“说谎可不对，我教过你吧。不过，今天过年，我允许你说一次谎。”

　　沈妈没有再继续问，只是说：“去洗澡吧。”

　　趁沈西洗澡，沈妈翻起了沈西的抽屉。以前她从不动沈西的东西，隐私每个孩子都需要。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沈妈泡了杯热牛奶放在沈西的书桌上，并在纸条上写下：
　　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