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乱草渐欲迷人眼 缁尘晃得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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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哪儿？
她缓缓睁开双眸，淡蓝色的瞳孔无力的闪烁着深色眼波，随着沉重的眼皮吃力地打开，眼前的那片无尽的黑暗也缓缓呈现在眼前。
这片空间，没有一丝光亮，围绕在身边的只有令人喘不过气的黑暗。她轻旋自己小小的身体，在这片无尽的阴霾之中萦绕，上升。
黑暗的尽头，似乎有一声轻微的响声触动了自己的心扉，回眸一看，却见一扇巨大的铁门赫然出现在小路的尽头。龙葵没有犹豫，直直地向着那头飞去。
她小心地打量了一下这扇古朴的木质大门，伸手，五指触到了门的边缘，似乎是有种腐木在潮湿的环境中的质感。
这么大的门，自己如何能推开？
龙葵只是尝试着轻轻一推，却不料这门宛似有了生命一般，自动的缓缓打开。霎时，一阵夺目的亮光冲愈来愈大的门缝之中迸射出，映衬着漫天飞舞的尘埃。忽的，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息从门的那头直直的涌出，掺杂着似火一般灼热的热浪。龙葵连连捂住口鼻，以免自己被那浓烈的血腥味惹得窒息。
“龙葵公主，我们将军说了，只要你能归顺与他，他便可饶你一命。将军有心看你是个娇弱女子，何不如随了我们将军，他一定让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一个身着杨国素铠的士兵有些不怀好意地向站在铸剑炉后的一个长裙蓝衫公主靠近一些。
那个少女回眸，淡扫蛾眉，眼波却闪动着点点的冰凉，冷峻的脸庞却掩不住天生丽质的脱俗气质，蓝色的发髻盘在头上，虽有些凌乱，但依旧显示出一种逼人的身为皇室贵族的高贵与不凡。
她是如此的冷峻，让人不敢亵渎。蓝裙公主将一条淡色的雪纺纱绸挽在双臂之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我要见我哥哥最后一面！我要为哥哥埋葬，替他穿丧服，为他好好送行。”
她似乎毫无畏惧，冷眼相对。身边的铸剑炉翻滚着灼热的熔岩，不断有火腾起，在空气中掀起一阵接一阵的热浪。她走到炉边，俯瞰着那满缸的濯濯岩浆，蓝色的衣袂被烈火映的通红。
“好——好——只要公主肯归顺我们将军，任何条件我们都满足！”杨国士兵俯首答应，又冲着身后的部下一声喝令，“快，将龙阳的尸体带上来。”
不一会儿，一伙人便抬着一句已面目全非的男性尸体来到了公主的身边。
龙葵低眼一瞅，轻蔑地一笑：“我与哥哥相处数十载，怎么会连哥哥都认不出来？这不是哥哥！”
杨国士兵微微一怔，但又很快咧开了那张令人作呕的嘴：“嘿嘿，你就乖乖跟我们走吧！就与你明说了吧，你哥哥杀了我们杨国无数兄弟，尸体已经被我们千刀万剐给剁碎丢入着铸剑炉中了，现在早已化为灰烬了吧！哈哈哈哈哈——”
蓝衣少女动容，一行泪滑落，冲开了她沾了满脸的尘灰。她跌坐在剑炉边缘，飞溅而起的血色火焰洒在了自己的□□上，在自己那如雪般纯净的肌肤留下了一条条赤痛的印痕。她却有很冷静的起身，冷眼望着自己身后的黑压压的敌国军队，一抹不屑的笑有些诡异的爬上唇角。
“魔剑未成，姜国已灭，繁华皆散，往昔成幻……王兄，你不是说过要与小葵一起看日出日落吗？你不是应允过小葵要伴着小葵直到海枯石烂吗？如今，你为何先一步离小葵而去？小葵生是姜国的公主，死了亦是姜国的亡魂！”
说罢，少女猛地起身，跳上铸剑炉，也不顾烈火的滚烫，一把从铸剑炉中抽出正在经烈火浇铸而成的深色魔剑，向身下的杨过士兵狠狠砍去。毕竟是魔剑，虽还未真正铸成，但威力也比一般的兵器强上许多。但那公主是个瘦弱的女儿身，也从未练过剑法，自然很快的被敌军挡回。
蓝裙少女拥着那柄依旧炙热的魔剑，泪水滑下，打在魔剑之上便立即化为了一缕青烟。
“哥哥……小葵说过了，小葵会好好陪着你的……小葵来了！”
泪语凝噎，她转身，登上了铸剑炉的侧缘，踮起脚尖，一声淡蓝色的衣裙在热浪中猎猎作响。重心向前而去，那个蓝色的身影宛若一个折断了翅膀的苦蝶，在秋风萧瑟中再无力挥动残有的生命，跌入了那滚烫的溶液之中。
魔剑有了处女之血，便霎时有了威力。它猛地从炉中飞腾起，挥斩向在铸剑室中的所有的杨国将士。
霎时，刀光血影连成一片……
龙葵潸然落泪，她明白，这在门中看到一切，不正是自己在千年之前姜国之乱中的场景吗？那个身着蓝色广袖宽身上衣、一袭海蓝的曳地流仙裙的公主，不正是千年前的自己吗？
“孩子……”
身后有一个慈祥的声音响起。龙葵转身，之间原本一片漆黑的空间出现了一座云雾缭绕的小桥，流水淙淙从桥下经过，桥的那边有个土台，台上站着一位双鬓洁白的老者，拄着一条藤木拐杖，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孩子，这是奈何桥，只要喝一碗孟婆汤，走过桥去，便是轮回处了。孩子，来吧……前尘皆忘，有何不好吗？”
老者依旧慈眉善目地看着自己，手掌轻合，一碗汤水出现在手中。
前…尘…皆…忘？
龙葵反复轻吟着老者说的话，眼中的泪光已慢慢蔓延成了一片虚无与飘渺。
忽的，她抬起了头，目光又恢复了刚才的坚定。
“对不起，老婆婆，我不能放下今世。我要陪在哥哥身边，和哥哥一起走向天荒地老！”
老者轻眯起皱纹斑驳的眼角，似乎依旧在和蔼的笑：“小姑娘，就算你有了千年修为，可以长生不衰，但你哥哥毕竟是凡人，他要接受生老病死的痛苦，他可不能陪在你身边呀！”
龙葵低下了头，伸手攒着衣角，但那笑靥却依旧宛似星眸般璀璨：“没事的，若哥哥哪天老去了，小葵便继续寻找他的来世，继续陪在他身边！”
老者笑了，她摇摇头，笑人世间的痴情。
“好吧，孩子！回去见你哥哥去吧，向着木门的反方向走，你的魂魄便可以回到人界了。去吧……”
似乎有人拼命挤压着自己的胸口，一口混沌的液体猛地从口腔中奔涌而出，但意识依旧模模糊糊，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一般，没有疼痛。
又是一口冰凉苦涩的海水吐出来，此时已慢慢有了意识，微微吃力的睁开被海水模糊了的双眼，感觉肚中的咸涩苦水刺激着自己的喉部，宛似翻江倒海一般难受。抬眼，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睁大的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蹙在一起的剑眉。
“哥哥……”她淡笑着开口，看着眼前的少年将自己拥在怀中，原本被海水浸得冰凉的手恢复了一丝温度。
景天将怀中的佳人醒来，激动地一下子将其抱在怀里。男儿有泪不轻弹，此时的他却也顾不上什么，几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
景天横抱起还有些虚弱地龙葵，冲着在不远处沙滩上独自看海的红色背影走去，他放下龙葵，让她虚虚的倚靠在自己怀中，对着身边的重楼感激一笑：“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重楼似乎极其不屑的看了景天一眼：“不必道谢，我也是恰巧路过罢了！我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怕你失去一个女人后会颓废下去，无心练武，到时谁与我战斗比武？”
景天不好意思的抓抓后脑勺：“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不必！”说罢，重楼一甩身后的披风，化为一道红光一下子消失在了龙葵眼前。
“哥哥。”龙葵怯生生的望着身边的景天，眸中闪出点点懦弱，“是小葵不好，小葵不该任性逃出来看海的。”
景天溺爱地将她宠进怀中：“不，小葵，是哥哥的错。哥哥忘记了昨日与你约定来看海的事，或许是睡一觉糊涂了吧？害得你险些丧命着沧海中。”
龙葵摇摇头，蓝色的长发抵着景天抚着自己的手，感受着哥哥手掌上的块块因练剑而生起的硬茧，阵阵温馨从心上涌起。
碧涛湛蓝，静静地拍打着这金色的沙滩。刚才的乌云已经消散的渺无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天空中浮动着丝丝宛若游丝般的浮云，为金色的沙滩送来了烈日下的丝丝阴翳。一切是如此的安静美好，那海面又恢复初见时的安谧，似蓝镜一般，倒映着天上的云彩。
那两人一齐踏上了插在沙滩上的长剑，又飞向了那大海。
与方才不同，如今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兄妹御剑在海面疾驶着，海鸟掠过，为那个剪影衔来一抹温暖。龙葵立在景天身后，将脑袋倚在哥哥背上，倾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如此熟悉而有力。
伸手，她环住了他的腰。能陪在他身边，此生足矣！
天际的那头，两个同样鲜红的身影半悬在空中—— 一位威风凛凛，身后的血色披风被海风扬起，在蔚蓝的空中划出条条绝美的弧线，红色的头发轻动，但唇角却不曾浮现出一丝微笑；另一位亦是一身红衣，广袖流仙的血色长裙垂到了膝盖之上，微风拂过，隐约看见她那窈窕的曲线，与那双灼灼逼人的红眸。
“为什么不去看看她，你说是与她离别，却在暗中一直都默默地保护着她。既然如此，何不如让她知道你放不下她？”重楼淡淡地望了一眼身边的浮在半空中的血衣少女。
“如今她找到了能守护自己的人了，我也该离开了……谢谢你出手相助，不然以我的道行，怎么能打败蜃救下她呢？”红衣少女娇唇一抿，乌色长发宛若悬瀑，直直的披在肩上。
重楼没有言语，默默将视线从身边的红葵身上移开。
“对了，你知道那个雪笺是怎么来的吗？为何她与过去的那个死女人有着相同的容貌，但性格却截然相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乱草渐欲迷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