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长诗》背乌龟的卡皮巴拉

5、后湖

　　于幼诗余光瞟到不远处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所以甚至不将那赤裸的眼神掩饰一下的黑衣男，无奈地地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他最近是犯了哪一位太岁，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怪胎，从漫展结束到现在，这人一直跟着自己。
　　如果不是这个怪胎长得还可以，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貌似没有恶意的话，自己可能就要上去找他麻烦了。
　　说白了，他就是有点颜控。
　　……
　　盛灿就躲在车站站牌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则那边的白色的少年
　　初秋的天还黑得很慢，但是路灯已经开了，风吹过行道树，树叶遮得灯光忽明忽暗，商铺的光却亮得稳定而喧杂。
　　他看见于幼诗站在公交站等车，身边人来往嬉闹，而对方戴着耳机背靠路灯，脑袋随着不知名的鼓点不易察觉地摇晃，那么干净，又那么沉静，像是被石头压住的绿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脆弱和野蛮，拼了命地往外钻。
　　疯了…真是要疯了……
　　盛灿笑了笑，完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大剌剌地当起跟踪狂。
　　15路公交车到了。
　　于幼诗刷过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已经是末班车了，等车的总共只有三个人，然就在司机准备开车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扒上了即将关闭的车门：“等一下。”
　　于幼诗好整以暇地坐着，见那奇怪的黑衣男赶在最后一秒上了车，用手机扫码后低着头向后车厢走来。
　　对方上车后便四处张望，似乎对哪个位置都不甚满意，最后却状似无意地在他斜后方的座位坐下了。
　　那个位置旁边坐了个体形庞大的大叔，相比起其他空闲的座位，这里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
　　感受着后方投来的视线，于幼诗莫名觉得好笑，哼了一声，望着窗外挑起嘴角。
　　21路是开往东城郊的唯一路线，车上的人穿着都不怎么光鲜，气味也不太好闻，那是属于把生命交付给土地的人独有的气味。他们带着一身的疲惫，在昏黄的余晖中靠着车窗昏昏欲睡。
　　于幼诗也累了，懒得管身后的怪胎，把额头顶着玻璃，眼皮撑不住睡意，陷入了迷迷糊糊的境地。
　　盛灿就这么看着他。
　　行驶的车将沿路的路灯地抛在后面，有了一定年岁的黄色灯光追不上前行的车辆，在于幼诗的脸上一束一束地流走，就像时间的具形也热爱着抚摸这个人。
　　玻璃上的灰尘恰到好处地变成了金粉散落的阴影，减弱了神行的光辉，给人以仿佛可以触碰的恶作剧般的错觉。
　　“让一让嘞。”
　　身旁的大叔动了动。
　　盛灿这才发现自己口中干涩，喝了口水润嗓子，点头站起来。
　　大叔的身形实在是太大了，而且腿脚也有点问题，破旧的布鞋被他磨的不成样子。为了通过狭窄的空隙，他不得不扶了下前面的椅背。
　　这个举动吵醒了于幼诗，他猛然深吸口气，闭着眼抬起头。
　　等大叔终于走出来，盛灿扶着画板坐下，再望过去时，心跳骤然停了一拍——于幼诗正靠着椅背面朝他，脖子没用力，脑袋就这么倚在那儿，眼睛有意无意地半睁着，似是疲惫，似是鄙夷。
　　盛灿差点心跳骤停，连忙撇过脸，掩耳盗铃地拿起手机胡乱点着。
　　可是过了一会，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盛灿：“……”对哦，他为什么要躲？
　　眼睛再次瞟了过去，只见于幼诗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变，眼睛却彻底闭上了。
　　没醒吗？
　　盛灿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想戳一下他的脸，但突然想起两人还不熟，这样很不礼貌，于是又悻悻地收了回来。
　　时间同他们一起乘着摇摇晃晃的车悠走。乘客一个个到站，可于幼诗依旧不醒，盛灿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叫醒他。
　　好在这个想法才出现不久，于幼诗就突然哼出了声。
　　少年皱起眉头，尝试着睁眼却没能成功，眼珠子滴流转了一会，眼皮才得以掀开，然而刚睁眼就跟身后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真的挺帅的……
　　可惜了这么个帅哥脑子却怪里怪气的。于幼诗心中暗叹，抬手捂住自己过度拉伸的后脖颈，缓缓地把脑袋掰回正位。
　　“终点站，后湖，到了，请到站的乘客有序下车。”
　　此时天已经差不多全黑了，车上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于幼诗目不斜视地下车，朝自家方向走去。
　　这个叫后湖的终点站很萧瑟，灰蒙蒙的，几盏路灯根本照不亮堂。往更前面看去倒像是有个十字路口，烟火味很浓。
　　可于幼诗的目的地并不在那边，他过了个马路，便拐到一条小路上去了。
　　盛灿也不急，始终落人五米远地缀在后面，懒洋洋地跟着。热天蚊子多，他看见于幼诗挠了挠胳膊，突然停下脚步，片刻，转过身，在昏暗的路灯下与他对视。
　　盛灿恬不知耻，露出八颗大牙，笑得很是灿烂。
　　于幼诗翻了个白眼，缓缓走进，无奈道：“我说兄弟，你到底想干什么？”
　　盛灿从善如流地掏出手机：“之前就说过，联系方式呀。”
　　于幼诗一把挥开他的手腕，皱眉道：“没见过跟你一样追着要联系方式的，这叫跟踪你知道吗？”
　　盛灿握住自己差点遭难的手机，不怒反笑，没个正行：“没办法嘛，要是今天拿不到这个联系方式，以后找不到你怎么办？”
　　“……”于幼诗有点无语，试探性地问到：“你是弯的吗？”
　　闻言，盛灿耸耸肩，没有直接回答。
　　于幼诗后退一步：“别跟我说什么一见钟情的鬼话。”
　　盛灿一摊手：“那你想多了，我是日久生情党。”看着对方紧绷的身体，他叹了口气，“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这样我真的会伤心诶……”
　　路灯闪了两下，于幼诗满脑子问号，警惕地凑近仔细端详，最后烦躁地甩甩手：“你哪位啊？别是你自己认错人了……”
　　“不会哦，我肯定不会认错人的。”盛灿佯装伤心，扶额抽泣，“没想到啊，你真的忘记我了，真让人难受。”
　　于幼诗恶寒：“别恶心人了行吗……”
　　于是盛灿再次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机：“那加个vx吧，加完我就走，平时绝对不打扰你。”说完他又强调了一下，“我很有素质的，你放心。”
　　他笑得十分真诚，在路灯下却显得格外变态。
　　于幼诗焦躁跺了跺脚，又被蚊子咬了两个包——要不是看这小子长得还行，他真的会直接揍人。终于，在一番内心挣扎后，他拿出手机，扫了那个万恶的二维码。
　　屏幕立刻跳转那人的vx号，与他想象中的花里胡哨不同，那人的头像是个很普通的落日，名字不是文字，而是一个烟花符号。
　　互加完好友，于幼诗顺口问了一句备注，结果对方想了想，却说：“你先备注个‘灿’字吧，这是我名字的二分之一，希望你能想起来我是谁。”
　　于幼诗想都没想就回到：“你有病，都说是你认错人了，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叫什么。”
　　“啊，别这样说我，我真的会伤心的。”盛灿假装啜泣了两下，顺势将手机屏幕给他看，“我知道你叫于幼诗，你肯定也对我有印象。”
　　谁知于幼诗却打了个寒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兄弟你知道吗，这个情况就更诡异了……”
　　这人一厢情愿地说认识他，还知道他的名字，可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怎么看都很像个变态啊。
　　盛灿无奈望天：“没事，你会知道的，下次见面还没想起来的话，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于幼诗：“有没有可能你今天就告诉我也不犯法。”
　　“不要。”盛灿想也不想地拒绝了，挑眉道，“你不仅不记得我还总是骂我，这让我很伤心啊，所以我也不告诉你，憋你一段时间。”
　　于幼诗：“……”这人果然有病。
　　盛灿才不管他怎么想，转过身挥挥手：“不早了，我也要回家了，下次见，拜拜。”
　　于幼诗看着他潇洒的背影，嗤笑一声转身就走，结果走到一半还是停下脚步，认命地挠挠脑袋：“你准备怎么回去？”
　　盛灿没走远，听见他说话，回身道：“打车啊。”
　　“你懂不懂什么叫郊区？”于幼诗走回来，抱臂望着他。
　　“怎么了……”盛灿不明所以。
　　“郊区的意思就是，错过末班车后，这里没有出租车，哪怕叫滴滴也不会有应答。”于幼诗静静地盯着他，说到，“所以你打算怎么回去？”
　　“……”盛灿看看他，又看看手机，半晌，不确定道，“我…可以走到叫车范围内……”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弱下来，显然也觉得很异想天开。
　　于幼诗斩钉截铁：“那你等着走两小时吧。”
　　见他茫然失措的样子，于幼诗心情突然好了不少，大发慈悲地问到：“你家住哪儿？”
　　盛灿立刻讨好地笑笑：“菱湖。”
　　于幼诗表情怪异：“菱湖？”
　　见状，盛灿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收起了吊儿郎当地做派，正想着怎么缓和局面，却听见对方问：“菱湖哪个方向？”
　　“东边，菱湖东。”
　　说完，他看见于幼诗绷紧地身体终于有所放松。
　　于幼诗低头动了动肩膀，再抬起时又恢复了那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瞥了他一眼，往路口走去：“跟我来。”
　　盛灿见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铃响三声，电话接通了。
　　“何叔。”于幼诗对着电话那头说，“我在车站这边，您过来帮我递个人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