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铁道：双子》琢珛

6、天倾 “你好

　　“你好，额，我是说，很高兴见到你，外乡人。”
　　刺眼的光线带着令人眩晕的模糊，鼻尖传来尘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世界像是被摇碎的果冻，七零八落。
　　“嗯.....请稍等，你的心率很低，先不要急着说话，听我说，平稳呼吸，放平心绪，你现在很安全。”
　　这声音非常清晰，带着点人性化的关切和紧张，的确让我安心了不少。
　　深吸了一口气，我一个鲤鱼打滚，从地面上弹了起来。
　　“向你致以同样的敬意，先生。”我睁开眼睛，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接触光线，我的视网膜有些娇嫩，好像一颗闪光弹在眼前爆开，视野白茫茫一片，但我仍然面不改色，潇洒的行了个绅士礼。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对着我说话吗....” 它弱弱地看着对墙壁执礼的载体X，吐槽到。
　　“哦哦好的，等我一下，我看不见东西了。”我的眼睛显然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危机，疯狂地分泌眼泪，每眨一下眼睛，泪水都激射而出。一想到自己的窘样，我就想笑。
　　“你真的没问题吗，我是指你的精神方面，抱歉，我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嗯嗯，哈哈哈哈。”这几天来，我似乎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笑点了，脸部的肌肉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在大脑指令持续未响应地情况下，我不得不采取点措施了。
　　“喂....你.....你怎么抽自己啊！”
　　“哈哈....你不知道枪杆子里出政权吗，这个脸已经反叛了，今天我就要告诉他谁才是身体的老大.....哈哈哈哈哈。”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载体X对着墙壁，一边狠狠抽自己的脸，一边狂笑。那愤怒的眉间和喜悦得快要溢出来的神情十分的不搭，九分的恐怖。
　　兴许是劫后重生的喜悦暂时蛊惑了我俊俏禁欲的脸，至少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切磋后，已经达成了和解，能够正常和别人交流了。
　　冷漠而帅气的拍拍手，漫不经心的姿态，好像刚刚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想必足以让我在这位新朋友面前摄取相当的主动地位。
　　我似乎依然是地下，身处一处洞穴之中。空间令人惊叹地相当大，抬头望去，目力可及的墙壁上尽是黑黢黢的大洞，想必我就是幸运地从其中的某个从天而降。行藏就被搁置在我身后不远处，和它作伴的还有成堆的金属零件。
　　“兄弟，你的车头灯好亮啊，你不知道靠近行人的时候不能开大灯吗。”我的眼又瞎了，同时我也明悟，和我对话的是一个机械生命，这在宇宙中并不罕见。但不论有机还是无机，我都是第一次和除母亲以外的人进行交流，这历史性的一刻令我不由得嘴角想上扬却不敢上扬。
　　“啊啊，抱歉。”
　　尽管早已预料到，但对方的庞大还是震惊到了我，让我想不出什么骚话。
　　一只机械蛇，蛇头趴在我面前，仅仅是‘眼睛’估计就比我整个人都要大。长长的身躯上不再是细腻光滑的鳞片，而是泛着森然冷光的装甲，整条蛇盘成了一座山。
　　“好大，好酷啊！”我瞪大了眼睛，兴奋得快要死了。
　　它歪了歪脑袋，疑惑地“啊？”了一声，似乎有些害怕，而我注意到它的嘴里含着几十黑黢黢的炮管。
　　我的心里较量着，倘若我纵身一跃，能否摸到那尖锐的大钢牙。不行不行，我要尊重对方，绝不可如此孟浪，失了淑女的风度。
　　“你好，天外来客，这颗星球已经很久无人造访。带走你的飞行器非我本意，对你造成的困惑和伤害，我很抱歉。”
　　什么意思？我的脑袋迅速切换到高功率模式。这地方很久没来外星人了？倒也正常，毕竟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不会是什么旅游胜地。带走我的飞行器？好嘛，原来是你小子干的。
　　“那些....血肉组织，也是受你指使？”我要昂着头才能勉强对上它的瞳孔，虽然我不知道它是否依赖那玩意儿视物，但这是作为有机生命的矜持的骄傲。
　　“他们吗......是我守护的孩子，是文明的余烬。”它的脑袋微微晃了晃，好像有些骄傲，“创造我的人赋予了我守护族群的光荣使命！我庇护他们免遭侵害，而在我休眠的时候，也是他们为我搜集素材修补维护，你的行藏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抬了过来。”
　　大家伙看起来兴致很高，他是真的为自己的使命而激动自豪，但对于所谓的孩子和文明的余烬我并不明白。
　　“原来如此啊，但听你这么说，这里以前发生过一场浩劫？”我专心致志地扮演起捧哏的角色。
　　“这是发生在很久以前的故事了，已经太过久远，也只有我这般的机械，还会记得那残破画卷的一角.....”
　　“细说。”我随意地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捧着下巴，目光炯炯地看着它。
　　这眼神好像让它很不自在，难道我的五官和轮廓已经有了不因物种而隔阂的魅力了吗，震惊.jpg。
　　它干瞪了我半天，也没吐出半个字来。
　　“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我记忆库里这部分的记载好像丢失了，哈哈。”
　　“异乡客，我的朋友，虽然我无法亲自说出，但我的创造者留下了最后的手稿，希望它可以解答你的疑惑。”
　　它的下颚上，一块鳞片翻起，露出一处暗格。但与其说是暗格，从其大小体量来看，不如说是一间密室。
　　“请进！希望你的疑惑可以得到解答。”
　　我不再犹豫，走进了大蛇的鳞片之中。
　　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大概就是创造了大蛇的人。不知道是否是时间太过久远的原因，那些家具都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连原来的形体都维持不住，成了一堆垃圾，更不用提什么所谓的手稿了。
　　正当我想放弃的时候，我注意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不一样的反光。
　　“大蛇蛇，帮我开下灯。”
　　地面上刻下了一段话，那些字我并不认识，但神奇的是，这并不妨碍我理解其中的内容。
　　“正午的天边浮现了阴影，那不是提前到来的夜色，而是饥肠辘辘的虫群。作为统治大地的鞘翅目的最后一员，孤独的渴望点燃了祂的命途。塔伊兹育罗斯化为自我复制的恐怖，毁灭了我们的星球。文明的火种奄奄一息。后来者应忘却仇恨，以图再新。应忘却仇恨！以图再新！”
　　当我看完这段话的瞬间，一股被野兽盯上的惊悚感从后背直冲天灵盖，生命本能的求生欲望激发出来，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跑。可是四周明明很安静，似乎并无不妥。
　　皮肤下的□□如岩浆般翻动融化。耳朵在轰鸣，那是翅膀在空气中高速拍动引发的虫鸣，我看到了星空间的巨树上，倒挂着一只洁白美丽的虫蛹，伴随着无数生命的哀嚎和苦痛，一对丑陋的复眼从中探出，将视线远远的投出。
　　当我回过神来，汗水早已把我打湿。我捂着自己的喉咙，扶着墙壁不断干呕，而从钢铁冰冷的反射中，我望见自己的脸庞下，长出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