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番外 龙困浅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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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当日魔神之言，冥夜与天欢终于找到了关于蚩离只言片语的记载。
天欢指着一处说道：“有些资料看起来是全的，可若是得知了蚩离这档子事再一看，就会觉得现有记载确实有些被刻意缺失的痕迹在。”
冥夜点头：“不错，大约是为了避免被魔神顺藤摸瓜发现他们的计划，所以将器神的存在抹去，好让他能够完成灭魔神器。”
天欢摇头：“他们这场豪赌，真的是太凶险了，好在第一步总算是成功了。”
只是付出的代价也实在是太大了……
“如此说来，我倒明白为何我只在仙境了。”天欢自嘲一笑：“付出如此代价，却又要永远消失在历史之中，换做是我定是不甘，何谈保密？”
冥夜轻声道：“所以，蚩离前辈，他是真正的神。”说完看向天欢，眼神中的热切让天欢不自然的转头，她轻咳两声，随后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本来看你之前那副样子不想给你的，如今你也总算是有点用处。”说着右手在虚空一划，一个锦囊出现在她手心：“给你便是，别再来烦我。”
冥夜接过锦囊，真诚道：“天欢，谢谢你。”
当记忆中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冥夜不由呼吸急促，眼角泛红。
桑酒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她朝着虚空盈盈一笑，轻轻开口道：“冥夜，好久不见。”
冥夜痴痴回着：“好久不见了，桑酒。”
桑酒轻叹一声：“神魔决战在即，我不知道此一行能否再见，我很高兴你能够听到这番话，一是，我已弥补我的遗憾，二是说明，你在这场决战中活下来了。”
冥夜嘴唇微翕，是的，我活下来了，可是你却永远的离开了我……
“冥夜，初次相遇时，你意识全无，可我却记得。你因为与魔神战斗而身受重伤，我见到你时，纵然觉得不合时宜，第一眼却只觉得，好一个伤重孱弱，我见犹怜的美人儿。”
冥夜纵然伤心，却也被桑酒这番话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唇：“那我还真的要谢谢我这张脸了。”
“再之后便是我嫁入上清神域，与你约法三章。”桑酒唇角微勾，似是想起了有趣的事情：“当时只觉得，好一个威名赫赫，气势逼人的战神，说的虽是客气话，却分明将人的心思全部堵的死死的。虽知你无恶意，却也隐隐觉出来，这段婚姻必不长久，于是便也与你另约了三条。”
冥夜心中五味杂陈，若稷泽还在，真想叫他把自己送回大婚之时，狠狠地抽那个薄情的新郎几个耳光。
“我知道你一定很想知道事情原委，关于神魔之战，我因幼时立下的誓言隐瞒了一些事情，而你又何尝不是对我有所隐瞒呢？你可能是不愿我为你担心，也可能是觉得我实力弱小没有必要知道。但是冥夜，我们是夫妻，本应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然而……”桑酒叹了口气：“冥夜，我本是残缺之人，嫁你也只是为了求得庇护。而你也并不情愿，娶我只是为了报恩。你我的婚姻，从一开始便不单纯。两个陌生人这般绑在一起，纵使我因你而补全情丝，而你也向我表白心迹，却并没有给对方足够的信任，或许这便是我们最终分开的原因。”
“如今决战在即，我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虽不知结果如何，但若你见到此物，想必我已是凶多吉少，若我的计划失败，那么请你务必将我接下来的话听仔细些。”
之后，冥夜默默听着桑酒解释了关于灭魂钉和她之间的经历，这才明白了灭魔的原委，也明白了为何桑酒宁可堕魔也要获取强大的力量了。
灭魔神，这可是她为之努力了一生的事情啊！
之前在墨河，蚌王带他感受人间烟火，而今桑酒亦是让他醒悟，芸芸众生，并非只有他们这些神明在守卫世间。
或许……神明时代即将落幕，此后世间，应由众生自行发展。
说明一切后，桑酒忽然落寞起来。
“冥夜，我最近总能看到乐绫，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她……”桑酒扶额苦笑：“我曾与你说过的，那个迦关里的梦……”
乐绫？冥夜在记忆之中搜寻着这个名字，终于想起桑酒曾与他讲过的那个故事。
“她好似梦魇一般，总在我心神不宁摇摆不定时出现。我生出情丝后极少有害怕的情绪，可她却让我生了惧意……可我知道，真正的乐绫，是绝不会退缩的。”
“所以……真正害怕的人，是我……”桑酒放下手，苦笑着：“因为没有情丝，从小修炼心无旁骛，不会受到任何杂念影响，所以我从未想过，我的修炼之路，也会走到有岔口的那一天。虽有雷神天欢在侧……但是冥夜……”
桑酒的声音带了些虚弱：“我当时真的好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桑酒……”冥夜不停的道着歉：“是我混账……”
“我此一战，是为求胜，不为求死，可心中却仍有犹豫，却连我自己都不知我在犹豫什么。”桑酒说着，眼角蓦的红了：“大抵是……未能亲口对你表明我的心意。”
冥夜瞳孔微缩，只听得桑酒轻启薄唇，对着他的方向开口道。
“有时候，不能不去相信所谓命运……等到魔神伏诛，海清河晏的那一天。我想要走过很多地方，看不同的城镇村庄，或许还能帮一帮那些遇上困难的人。我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和我一起走、一起看。冥夜，你愿意当那个人，和我一起吗？”
“我盼着到那时，我们一起去东海，去看你说过的颜色绚丽的鱼，去找深海中会结很大的夜明珠的砗磲，待我们踏遍了三界四洲，再回到你养伤的那片竹林归隐……”
冥夜泣不成声，这些都是他曾承诺桑酒的话，她记得，他全都记得……
“冥夜，我喜欢你，嫁给你，我从未后悔过。”
最后一句话说完，桑酒的身影便渐渐消散。
冥夜呆愣在原地，半晌后，他重新拿起蓄影珠，在房间内一遍又一遍地循环着桑酒的留言。
制好了牌位，奉上了香火，冥夜与天欢依据桑酒和魔神的描述将蚩离的生平写下，载入史册。
“此后诸神的担子便更重了，从前只要努力修炼，与魔神对抗便可。但此后便要教化世人向善，以全桑酒与魔神的赌约。”
天欢感慨着：“人各有体，其心各异，为恶容易向善却难，指望着这样的世间去感化魔神，不得不说，上古神明的胆子就是大。”
冥夜却怔怔的看着牌位，许久后开口：“或许……神明的时代即将结束，接下来该由众生共治天下。”
天欢一震，惊讶地看向冥夜：“别开玩笑了，就那些愚昧不堪的下界生灵？没有神明指引，他们必会互相争斗，自相残杀，自古以来这种事情还少吗？”
冥夜没有反驳，缓缓转向天欢道：“玉倾宫，就拜托你了。”
天欢皱眉：“你什么意思？”
冥夜看了看门外的天空：“你有句话说的不错，这世界离了我照样运转的好好的。这些时日，玉倾宫事务都是由你打理，而神魔之战中，你也已经充分地证明了你的实力，如此，我也合该将这玉倾宫还给腾蛇一族。”
迎上天欢不解的目光，冥夜微微一笑：“这世间是她用她的全部护下的，只要世间还在，那她就还活在这世上，哪里都有她的踪迹。待我伤好，会离开神域，我要完成桑酒的愿望，踏遍三界四洲，看不同的城镇村庄，或许还能帮一帮那些遇上困难的人。我想去做她说过的每一件事情。当然，若神域需要我，只需你一个消息，我便立刻回来助你。我会将我们一同爱的这个世间，一直一直的守护下去。”
天欢看着冥夜离开的身影，想起小阁中离俊送来的东西，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开口留他。
也罢，或许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冥夜踏出玉倾宫主殿，日光照在他的身上，仿若为他披上了一层金光。他俯视苍生，神情悲悯，随后露出一抹微笑。
透过云层，他恍惚见到了那些与自己并肩而战埋尸沙场的将士们，稷泽和初凰则站在他们身边含笑看着他，人群之后，便是与他深请对望的桑酒，在她身后，仿佛还有上古神明们的虚影。
同袍们啊，如今山河无恙，烟火寻常，我要去见你们未见的世界，去续写你们未的诗篇。而桑酒，我的妻子，我将会倾我所有来保护我们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颜，我愿活成你的愿，走你所走的长路，这样，也算是与你相伴一生了。
这世间，如你所愿。
爱是成为你爱的人
是爱你爱的苍生
是非纷纷不过问
只将心囚困
月烬无声
笑深情痴蠢
我孤身遍寻你的残魂
——胡彦斌《月烬无声》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番外 龙困浅水（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