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烬明同人之浮生一梦》墨玥零

104、番外 玉倾宫主（三）

　　天欢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桑酒。
　　她躺在床上，额上全是虚汗，就连胸口的起伏都不是很明显，当真像极了一具尸体。
　　冥夜痴痴地守在她的床边，面上满是自责，若非药王一再强调她还活着，天欢毫不怀疑他现在就会强闯魔域单挑魔神。
　　不知为何，天欢心中的委屈与不甘忽然消散了大半。若是寻常看到这幅场面，只怕早早就闹起来了。可如今的她心中明白，比起争风吃醋，更加重要的是刚刚报上来的军情。
　　天欢苦笑，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行事作风竟越来越像桑酒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看样子她一时半会也醒不来的。”
　　到底是喜欢了多年的人，看着冥夜憔悴的样子，天欢终究还是心软了。
　　冥夜没有说话，握住桑酒的手依然输送着神力。
　　天欢皱了皱眉，看向药王，药王立即表示桑酒目前并不需要输送神力，是冥夜执意如此。
　　此刻，天欢的心是软的，但拳头硬了。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天欢一拳扎在了冥夜身上，随后将冥夜揪起来，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北方妖王之乱甚嚣尘上，你身为战神，不思天下安危，竟在此为这儿女情长浪费神力？”
　　天欢俏脸上的冰霜仿佛要凝为实质一般，她一指桑酒：“若是桑酒此刻清醒，可会愿意见到你如此模样？”
　　冥夜本要发怒，却被天欢的话语惊醒。
　　是了，若是桑酒醒着，定然也会说同样的话。
　　只是……
　　见到冥夜望向桑酒不舍的目光，天欢深吸一口气，把脸别了过去：“玉倾宫这里，自有我在，你不必担心。”
　　沉吟片刻，冥夜终于开口：“那便，拜托你了……谢谢你，天欢。”
　　听到冥夜的道谢，天欢只觉眼眶中又有泪珠滚动，她抬头看着床幔上精美的花纹，状似不在意地回着：“不必言谢，我也只是为了众生罢了。”

　　桑酒的高烧终于退了下去，天欢为她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嘴里还不情愿地念叨着，这只是还账罢了。
　　“平时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你也有今天啊，就该给你点教训。”
　　“今天天气真好，特别适宜修炼，都是你，害我准备的功课都落下了。”
　　“不过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大方一点，不同你计较了。”
　　荣慧在一旁看着，只觉眼前絮絮叨叨的天欢，好似完全脱离了往日清高圣女的样子，多了些人情味。
　　桑酒皱着眉，忽然开始大滴大滴地滚落冷汗，喉间也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呻.吟。
　　天欢皱眉，她似是做了噩梦？
　　她轻轻握住桑酒的手，慢慢输送着灵力，过了一会，桑酒的表情渐渐舒缓，呼吸也平稳起来。
　　唔……她偶尔也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妹妹啊。

　　醒来后的桑酒，不出天欢所料，又一次闭关了。
　　天欢漫步在庭院中，看着萘树上的累累硕果，忽然觉得十分寂寞。
　　奇怪，明明从前父亲和冥夜出征的时候都是自己独自在这玉倾宫中，早该习惯了，怎么现在才开始惆怅？
　　寂寞的时间并没有太久，因为下一刻便有仙兵带着线报找了过来。
　　如天欢所料，魔修此次伏击桑酒，意为打击冥夜，如今战神外派，他们果然又去攻打墨河了。
　　脑中闪过战场之上一幕幕的惨状，天欢的手不由握紧，直到手上精美的镯子已然破破烂烂不成形状，这才回过神来。
　　神域现在兵力吃紧，墨河的求援并未到达神域，就算她此刻为求自保佯装不知，事后问责也并无错处。
　　只是……
　　笑话，魔军想做的事情，她天欢又怎能让他们如愿？
　　她要带领腾蛇军，重拾当年的荣光！

　　天欢轻抚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激动的心跳。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在幻境之中，她看见那身着白衣银甲手持长枪的少女，为了身后的百姓一次又一次地站在了战场之上。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令天欢振聋发聩。
　　这才是……这才是战神之女应有的样子吧……
　　少女的背影深深地印在了天欢的脑海中，天欢从心里涌上一股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一介凡人都尚能如此……

　　我乃有莘国战神乐绍之女乐绫！
　　我乃神域战神天昊之女天欢！

　　乐家就算是只剩下一个人！也绝不会让九黎的士兵，踏进伽关半步！
　　今日便是战至最后一个人，也绝不会让魔军为所欲为！

　　在她大声喊话的这一刻，两个白衣少女的身影仿佛重叠在了一起，这一刻，天欢第一次对自己战神之女的身份有如此的认同感。
　　那一天，是她的新生。

　　桑酒身边的人都有些奇怪，一个缺脑子的螃蟹，一个动不动嘤嘤嘤的仙婢，还有一个长得差不多但战力实在没法看的哥哥。
　　天欢忍不住多看了桑佑几眼，这么弱的人，居然会是桑酒的哥哥？还是未来的蚌王？若她是蚌王，有儿女如此，还不如直接传给桑酒让她做女王好了。
　　桑佑是识礼数的，后续的安排也都井井有条，总算是让天欢看顺眼了些，只是……
　　那个离俊怕不是个傻子吧？
　　好吧，有点战力的傻子，真是服了，若不是桑佑拦着，她真的不介意背负上虐待妖族伤兵的罪名好好地教训他一顿。

　　等再次见到桑酒时，她平静的告诉自己，她和离了。
　　天欢心中一时之间百味杂陈。
　　若是她过来大哭大闹，拼命地骂冥夜诉说他的不好，她或许还不觉得这是真的。
　　但是桑酒太平静了，所以，这件事情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他们的感情还在，只不过，冥夜始终，没有将她放在一个对等的身份去看待。
　　仔细想想，其实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不过先前天欢对他单方面的热度蒙蔽了自己的双眼。
　　还不待天欢消化这个事情，桑酒又告诉她，她要参军了。

　　最终受不住桑酒的软磨硬泡，天欢答应了留她在碧菡殿中修炼。
　　在桑酒又双叒一次闭关之后，碧菡殿隔三差五便能收到墨河送来的东西。
　　天欢当然知道，这是桑佑在关心妹妹，特意送来东西讨好她，只是她自小什么珍贵的东西没见过？这贫瘠之地产出的东西又怎能瞧上眼？
　　哦……倒是头一回知道，原来是个蚌就能结珠，不分公母……

　　带着腾蛇军和桑酒一起去参军并不是个冲动的决定。
　　自那日墨河归来，天欢似乎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她自幼在天昊身边长大，也知道战场的残酷，正因如此，她才更加决绝。
　　桑酒知道她的决定后有些惊讶，却也没有阻拦。
　　她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被一双叫做缘分的手牵在一起，逐渐编织成一张名为命运的大网。
　　这是带着桑酒见过强良后天欢的感慨。
　　原来她们这些人的缘分，从那么久以前就开始了。

　　习惯了军中生活后，天欢忙得脚不沾地，每天不是在训练就是在作战，只有到了休沐的时候才有些许喘息。
　　哦，还是有些许娱乐的，比方说，看桑酒的家书。

　　当天欢在碧菡殿中醒来的时候，睁眼看到的，便是为了替她解开诅咒几近力竭的长老。
　　“魔神呢？”
　　她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响起，身边的人察觉到她的苏醒急忙围了过来。
　　“圣女，魔神已经伏诛了。”
　　天欢愣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眼泪已然落下。
　　“哈……好啊……魔神伏诛了……好啊！”
　　天欢紧紧揪着被子，眼泪一滴滴落下，父亲啊，您在天之灵看到了吧，魔神伏诛了，我们成功了！
　　短暂的喜悦过后，天欢又抬眼问道：“其他人呢？冥夜呢？桑酒呢？”
　　荣慧伏在她身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圣女，冥夜神君他受了重伤，不过与性命无碍，其余诸神也都在闭关调养中。”
　　“发生了什么事？冥夜重伤，那桑酒呢？”
　　天欢环视一周，所有人触及到她的目光后都低下了头，生怕自己被问到。
　　“长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长老看着满面焦急的天欢，深深地叹了口气：“圣女勿要激动，听我细细道来吧。”

　　天欢想过与魔神的决战会很痛苦，却没想到付出的代价会比她想象中的要惨烈这么多。
　　宇神宙神陨落，无数仙兵阵亡，腾蛇族长老，除了带她回去疗伤的那位幸免于难，其余全部惨死。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
　　“桑酒自行堕魔，将咱们腾蛇族以及战场上其他牺牲的仙人全部剖骨取髓，强炼魔器，最终死在了天劫之下。”
　　“不可能……这不可能！”天欢摇头呢喃着：“桑酒怎么会这样做？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可以接受桑酒战死，毕竟上战场的时候便已做好同袍离去的觉悟，可桑酒堕魔？还作出这般伤天害理的事？这简直太荒谬了！
　　“圣女，我知道您和桑酒的关系密切，可这确实是真的。”长老面上无悲无喜，似是也不好对这件事做评判：“诸神与战场归来后便伤重闭关，那日除魔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一无所知，但是桑酒所作所为却是证据确凿抵赖不得。冥夜战神对外宣称桑酒是为了除魔，可是众人都心有存疑……”
　　是了，不论何时，人们都更愿意接受诸神除魔的结局，而你现在告诉大家，灭了魔神的，不是神，不是仙，而是一个堕魔的人，是一个做出伤天害理行为最终被天劫所灭的魔。
　　更何况，桑酒曾是冥夜的妻子。
　　不论真相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人们往往更愿意相信自己由事实推测出来的，更合理的事情。
　　战神为了自己的名声，掩盖一些事情也是无可厚非。

　　天欢浑身颤抖，这一刻，她想起了迦关，那里的百姓，生受了乐绫之恩，却对她颇有怨言，她当时还嗤笑凡人无知忘恩负义。
　　而今上清神域，此处境况又是何其相似？
　　可她相信桑酒，无论她做了什么，都有她的道理。
　　荣慧见她伤心，柔声宽慰道：“圣女莫要着急，桑……桑副将在离开前曾留下三颗蓄影珠，交代我，若是……若是她不能回来，便将这三颗蓄影珠交给你。想必是她的遗…留言。”
　　天欢接过荣慧交给她的三个袋子，上面分别写着，天欢、冥夜、父王亲启。
　　握着袋子缓缓躺下，天欢闭上了眼。
　　待她能起身时，定要去好好问问冥夜，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