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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半道捡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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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时节，双都城下了今年的最后一场春雪，洋洋洒洒，婉若柳絮。
大理石块堆砌而成的城墙,矗立在十步以外的人群中,倒比它自己站在那里的时候更热闹些. 城墙之下是围绕着双都城的护城河,此时已经开始结冰,等明天早上再来看或许就是一片冰封了吧.
真难得双都城竟然可以下这么大的一场雪.
下雪的天气总是有些安静,宫墙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点上了宫灯.承恩殿外有人在喧哗,殿里却是一片祥和.
风雪带着风吹起床边的帘子,惊醒陷入昏睡了许久的文帝,他的嘴唇很干,像是多日不曾进水.然一国之君王,怎会没有水喝,不过是大限将至,梦里先去踏一遍黄泉路口.
三魂七魄说不得已经到了奈何桥,猛然想起此生还有心愿未了,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又回到阳间一趟,只想见一见那来不及及笄的女儿.
"毓卿"
跪坐在身前的人终于见到睁眼的文帝,眼睛都有了点点星光.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床头,手捧散落的白发,老泪纵横.
" 陛下,您终于醒了"
苏侍官伺候文帝五十载,无论何处他都是要跟着去的,若能在这之前再听主子叫自己一声,那是此生最幸.
只是今日文帝并未看那跟随自己比皇后还久的老伴一眼,而是投向了苏侍官身后的大殿,最远的宫灯摇晃的模样很难看清,想见的人也不在这里.
"毓..,卿....."
沉浸在喜悦里的苏侍官总算是听清楚了文帝在说什么,他想见的是公主殿下.就在苏侍官打算开口说话之际,门外的人终于突破层层障碍闯了进来.
脸上皆是带着一幅凶神恶煞的表情,不像参见君王,倒像是入室抢劫的强盗.只是这强盗还算懂礼貌.
"臣苏艾,参见陛下"
苏家是两朝老臣,出过帝师.
文帝没有皇子,只有一个未成年又多病鲜少有人见过的女儿.这些年文帝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多亏有皇后在朝堂上几经周旋才撑到了现在.
世间男子大多无能又不肯退让,女子当政在他们看来好生荒唐.朝堂积攒怨愤已久,到如今哪怕文帝一瞬间病体康愈,只怕也不能阻止这些急于证明自己的"栋梁之才".
苏艾在这其中算得上佼佼者,只是他也老了,和文帝一样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君臣相见,相约忘川.
唯一比人强的就是他还有儿子,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家族,更为天下.
"大胆,你这是逼宫"
侍官忍不了,一口唾沫星子差点飞到对方脸上,不论多光明正大的理由,多义正言辞的背叛都是背叛,不做奸臣难道就一定是忠臣么?
"苏侍官,你可知眼下已经是什么情况,你出这个门看一看,鲜血都要淹到你的脚下了."
朝曦一百五十二年,春雪从容淡定的一直飘着,空中流窜着淡淡的冷香.就在这时,从九里门驶入一架车马,流苏垂落而下,迎合着车架上两盏琉璃灯上的美人图,像那美人戴在发间的流苏簪.
架马的人一身黑衣,腰间别着一把鎏金纹饰的冷剑,突然,不知从哪条小道窜出来一道身影惊了车架惊了马.
"大人"
侍卫吓了一跳,生怕车架里的人有什么闪失,忙拉紧马绳稳住车马.
雪色照到人的身上,勉强可以看清楚是谁,闯过来的人一身宫女打扮.像是受了惊吓,脸色白成和雪一样的颜色.
"是个宫女"
车里没有人说话,侍卫看了一眼那女子,小声询问
"可要动手"
车中人看不见,可却无端给人一种身在云端的感觉,无声的慈悲感,就算是决定人生死这样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显出无限温柔.
"杀"
冷剑出鞘,光芒刺得人眼睛险些睁不开,求生的本能让宫女开口求饶
"别,杀我,求求你"
声若蚊蝇,如同耳语,可车里得人还是听见了.
"阿生"
一时间,剑尖堪堪停在那宫女的耳边,一缕碎发被剑气削落,飘若尘埃.
一双手掀开车窗帘子,那是一双可以掀翻整个王朝的手,修长却白皙的吓人,没有血色却又沾满了血色.
傅泽英探出头去,那的确只是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像能一眼看清好人和坏人.
却又在与他对视的下一秒猛然缩了回去,让他想起了曾经养过的一只兔子.
"上来吧"
车架一路毫无阻拦的行驶到承恩殿外，此时殿内早已是一阵剑拔弩张之势，但却无人敢动手，有人在等风停，有人则是在等雨来。
“不下车？”
少女摇了摇头，傅泽英静静看她
“为何？”
从上车到现在不曾抬起过一点点的脑袋这时候总算是抬起了一点，可又很快的垂下去。纤细的双手涂着上好的丹蔻，白嫩无一丝瑕疵，此时紧紧的揪着膝盖上的裙子。
依旧是嘤嘤之声，像个初见人世的小孩
“我怕”
车外侍卫轻声说话，似是询问，傅泽英随即就要起身，白色的狐裘披在他身上，身前乌黑的墨发显得越发浓重。
黑白的颜色混合在一起，什么时候都好看，可在傅泽英身上更像是两条泾渭分明的线，一个崇尚强大神秘的黑，一个沉迷耀如银雪的白。
“嗯？”
衣角被一只小手拽住了去路，重复着刚才的话。世间的女子，如山茶花之清灵，荼蘼花之遗憾，牡丹花之娇贵，菟丝子之狠毒，这些傅泽英都有见过，如同大多数男子欣赏，喜欢，来者不拒。
然今日他才发现，并不是所有女子都可以用花来比喻，还有高山流水，落雪无声，万物皆是眼前人的绝望。
傅泽英，傅家主长子，不是一个好人。
“走吧”
见到自家主子把人一起带着，侍卫很是惊讶。今日可不是寻常日子，平日里大人要带什么美人自是没什么，可今日.....，而且，这小宫女长得也并不好看嘛。
三人刚一走到门口一盏茶杯就飞了过来，正正砸在傅泽英额头上。四周传来抽气声，许是没想到他竟不躲开，苏艾第一个看见，赶忙上前，双手前倾，行礼
“傅小王爷，您总算是来了？”
傅家，本是跟随先皇开国的老将，先皇未登基时与傅楼也就是傅家第一任家主乃八拜之交。后封异姓王，是如今朝曦唯一与皇室有所关系的家族。
傅泽英对着苏艾点了点头，这才向床榻而去，不管是大臣还是宫人都向两旁退开，留下一条还算宽敞的过道出来。
“傅泽英，你想做什么？”
苏侍官生怕他会伤害床上的文帝，只身挡在身前。傅泽英并未看苏侍官一眼，而是走到帘子外屈膝跪了下来。
“臣傅泽英，参见陛下”
他今日来只有一个目的，遗诏。
文帝刚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会儿听见熟悉的声音才逐渐清醒过来。
“你终于来了？我等得真是好辛苦啊........”
他刚才见到王后了，王后说他不用在继续撑下去了。他们的女儿去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一个他们都能看见的地方。
王后果真，没骗他。
大殿之外，少女并没有跟着一起进去，她站在那里，心比落下的雪还要冷。就在几个时辰前，母后还抱着她，安慰她一切很快就会过去。
所谓的过去，不过是让从小伺候她的人代替她一起去死，所有认识她的人，除了她自己。
她问母后为什么不能用自己的命去换所有人的命，母后笑着告诉她
“毓卿，你是朝曦的希望，只有你活着，朝曦就还活着。”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得上执念，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死去，带着愧疚，背着数不清的人命和看不清的希望。
文帝撑着最后一口气，他知道他的女儿就在门外，看来她已经找到了能庇护自己的地方，不愧是他的女儿，真聪明。
看来，他也该去完成自己作为君王以来这最后的使命。文帝强撑着身子坐到床沿边，良久的沉睡并未让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显得沧桑，眼里更是难得的清明。
“苏艾”
“臣在”
苏艾扑通一声跪在门口，老泪纵横，他都记不得有多久没有听到陛下再叫过他的名字，如果不是没得选择，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你我认识三十载，也算老朋友了”
苏家书香门第，朝中多有子孙入仕，女儿家为人品性在双都城中也是拔尖儿的，子嗣算得上兴旺，不像他。
皇帝当得不成样子，护不住天下百姓，更护不住妻女家人。想到这里文帝又想往门口看一眼，终究还是忍住了。
文帝闭了闭眼，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才继续开口说道
“你苏家都是肱骨之臣，从今往后，这朝曦就靠在场的各位了。”
一句话，倒把造反叛乱之人变成了临终托孤的辅政大臣，不过这时候也懒得去想底下的人，是满脸羞愧还是暗自窃喜。
他们可都等着呢。
“苏吉”
“欸，老奴在”
苏吉，也就是苏侍官，这会儿总算是想起他了。
文帝挥了挥手，示意他把床头的匣子拿过来，里面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遗诏，他早已无位可传，只能禅位，一封罪己诏，算是把他这一辈子的功过都付诸个干净。
“泽英，你是个好孩子，这江山就算是交到你手上了。”
傅泽英伸手接过遗诏和匣子，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帝王。说实话，如果他不是身子不好，这天下定不会落入旁人之手。
“陛......，陛下？”
随着一声惊呼，文帝这口气算是彻底咽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