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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寂静的夜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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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小药房。
药房内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孤零零站在房屋中。
许伯看着这个自己待了许多年的地方,有些不舍地摸着陈旧的桌椅、柜台,跟这里默默告别。
他的儿子已经将自己的东西都打包好,全部装上了马车。
今日,他便要离开这里,回乡养老了。
“许伯。”
应扶渊走进药房,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老人,唤了一声。
许伯回头,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小渊,你来啦。”
他望着四周,感慨道:“我在这里待了大半辈子,突然要离开,还真是有些不舍得。”
应扶渊道:“您为了府中操劳这么久,也该享享清福了。”
许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看向应扶渊,眼神中透着些许怀念:“这次离开以后,怕是再难回来了。”
“我想去给你娘上一炷香。”
一老一少,走在蜿蜒狭窄的山道上,往墓园走去。
山上风景萧瑟,树叶早已经凋落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地上有着未化尽的积雪。
寒风阵阵,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墓园中很是荒凉,墓碑上覆着一层白雪,坟头周围长满了杂草。
许伯看着墓碑上的名字,眼中含泪,声音有些哽咽。
“你娘生前最爱漂亮,又是家里的独女,吃的用的向来都是顶好的,如今入了土,竟是被埋在如此荒凉的地方。”
他用衣袖去擦墓碑上的积雪和灰尘。
擦干净后,又转到墓碑后头,开始拔坟头上的荒草。
“想当初,你爹不过是一个穷酸书生,若不是你娘执意要嫁给他,老爷绝对不会同意让他入赘应家。”
“真是世事无常,如今老爷去世了,你娘也离开了,应家只剩下你这棵独苗苗。”
“明明是嫡长子,日子却过得如此艰难,甚至被庸医断言活不过十八岁,我一想到这事儿啊,心里就揪的慌。”
【活不过十八岁?】
唐悠悠惊了,应扶渊的身体怎么了?为什么活不过十八岁?
许伯叹息道:“若泉下有知,不知道你娘……是否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应扶渊站在坟前,单薄的身板挺直如松。
他看着墓碑上的名字,沉默不语。
他记事早,印象中,娘亲总是病恹恹地躺在床上,父亲偶尔过来探望,两个人总免不了争吵,吵的多了,父亲便不再露面。
哪怕后来娘亲病重,性命垂危,他也没有过来看一眼。
应扶渊至今记得,母亲临终前的场景。
形容枯槁的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
她那么倔强的一个人,哪怕和父亲争吵时,都没有哭过,那一刻,却看着他,泪如雨下。
那时的她,如同风中的残烛,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应扶渊知道,她是放心不下他。
他看着自己的娘亲,哪怕没了呼吸,眼睛也睁的大大的。
是他为娘亲合上了眼睛。
应扶渊不知道母亲是否后悔嫁给父亲,也不知道她是否恨父亲,他只知道,自己是恨的。
这种恨,没有随着时间消失,哪怕他重生以后,也无法释然。
唐悠悠蹲卧在应扶渊的怀中,仰头看着沉默的少年。
只觉得,此时的他,浑身散发着悲伤的气息。
她后爪用力支撑住身体,前爪搭在少年胸口,用自己的脑袋轻蹭少年的下巴,想安慰他。
少年回神,看着小兔子担忧关心的目光,心中一暖。
他没有说话,抬手摸了下它的脑袋。
上完香后,两个人一起下山。
许伯年纪大了,腿脚已经没那么利落,走到半路,身子就有些撑不住了。
“许伯,我背您吧。”
“背我?这,怎么行,”许伯摆手,推辞道,“你是少爷,我是仆人,哪有主子背奴才的道理,不行不行。”
应扶渊将兔子放进竹篓里,将竹篓挂在胸前。
“什么主子奴才的,咱们之间不讲究这个。”应扶渊在许伯身前蹲好,拍了拍肩膀,示意他上来。
“您要是不让我背,咱们天黑之前未必下得了山,若是碰上豺狼虎豹,可有的麻烦了。”
见许伯站在那里犹豫着,应扶渊故意说严重给他听。
【瞎说,吓唬老人家】
唐悠悠打心眼儿里不信,心里默默吐槽。
【都修仙的人了,怎么会怕野兽,若是真有豺狼虎豹,一团火丢过去,直接吃野味儿!嘿嘿】
虽然瞎诌的理由,但是许伯确实被应扶渊给说动了。
应扶渊背起许伯,身形稳当,脚步轻快,一直将他背到了山脚下。
许大哥已经早早就等在了那里,看到应扶渊后,连忙走了过来,将许伯接了过去。
马车旁,两人正式道别。
应扶渊从竹篮里将那个装着金子的小坛子,递到许伯手中:“许伯,以后多多保重身体,这个您收下。”
“这是……”
许伯打开坛口看了一眼,里面是大半坛的金子。
如今普通的一户五口之家,一年的日常生活开销差不多是二十两银子,一锭金元宝是一百两银子,这坛金子,足够他一家子后半辈子生活无忧了。
“使不得,使不得!”许伯一惊,说着便要退回。
应扶渊在府里过得是什么日子,他最是清楚,攒这些钱绝对不容易。
“许伯,您照应我这么多年,必须收下。”
应扶渊握住许伯推拒的手,定定望着他,“算是小辈的一点儿心意。”
“您在府中照应我这么些年,这些是应得的,您若是不收,我以后实在是没脸再见您了。”
应扶渊态度坚决。
“你……唉……行,我收下了。”
应扶渊把话说到了这份儿上,许伯实在不好再推拒。
目送马车离开以后,应扶渊转身,朝着府中走去。
如今府里他唯一在乎的人也离开了,他对这里再没什么留恋。
也没什么顾忌了。
*
送别许伯以后,应扶渊没有回府,他背着竹篓去了热闹的街市。
唐悠悠以为他要买东西,却见应扶渊目不斜视,穿过热闹长街,钻进小胡同,七拐八拐地,来到一个僻静的十分不起眼的木门跟前。
“开门。”少年的声音如玉撞冰,清朗冷冽。
过了片刻,木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一个披着旧袍子,顶着鸡窝头的邋遢汉子出现在门口,凶神恶煞,神色间很是不耐烦。
“干嘛!”
少年抬手扔过去一个牌子:“取货。”
邋遢汉子抬手接过,看清后,神色一变,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恭敬侧身道:“请!”
这个地方从外面看着十分不起眼,没想到里面竟然大有乾坤,两个人进入暗门后,来到一处热闹的场地。
丹药、符纸、灵器、乾坤袋……
各种物品,被摆在拍卖台上,台下叫价声此起彼伏。
唐悠悠看的津津有味。
没想到这么个小地方,竟然也有地下拍卖行,售卖的很多还是修仙物品。
邋遢汉子带着应扶渊直接穿过拍卖大厅,去了二楼深处门口有人看守的一个房间。
邋遢汉子站在门口,谨慎地敲了两下门:“爷,人来了。”
片刻后,里面有了声音:“进来吧。”
邋遢汉子站在门口没进去,在应扶渊进去后,帮忙关上了门。
一个中老年人背对着他们。
应扶渊开门见山,“我要的东西呢?”
那人转过身,手中拿着一个碧玉卷轴,笑道:“实不相瞒,遇到点儿小问题。”
“当初咱们说好了,五张灵符,换一颗上品固元丹。”
“这固元丹本就稀缺,上品更是难寻,我也是废了好些力气……才找到两颗。”
“您看这……”
应扶渊拧眉:“当初约定的是三颗上品固元丹。”
“是,是,”对方赔笑道,“这不是实在找不到了吗?”
“中品的固元丹,您考虑吗?虽说这补气盈血,固本培元的效果差一些,但总好过没有不是?”
应扶渊沉默了。
“这样,我给您两颗中品固元丹,再送您一个乾坤袋当做赔礼,行吗?”
应扶渊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方案。
两人很快完成这桩以物易物的交易,应扶渊没有停留,直接离开了地下拍卖行。
回去的路上,唐悠悠若有所思。
【补气盈血,固本培元……这些时日,应扶渊修炼时总是会咳血,我原以为他是练岔路了,原来竟是身体差导致的吗?】
想到在山上时,许伯说的话,唐悠悠犯起愁来。
【虽然说不用担心他会修炼的走火入魔了,但是已经开始担心他活不过十八岁了怎么办?】
这一晚,应扶渊没有修炼。
半夜,他将兔子放进竹篓里,背着竹篓来到了院中。
应扶渊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叠灵符,抛向空中,双手快速结印。
灵符仿佛有生命般,悬浮在空中。
随着他口中的一声“去”,瞬间飞向四面八方。
【诶?他在干嘛?】
在唐悠悠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应扶渊做完这些以后,离开了小院。
在深沉的夜里,伴着淡淡的月光,他向着远方走去。
在他身后,应府各处突然燃起冲天大火。
求救声,救火声,哭喊声,噼里啪啦房屋倒塌声,各种声音,声声不绝。
寂静的夜沸腾了。
应扶渊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