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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剪不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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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丈清愁鬓发,五十年春梦繁华……
我没有五十年的繁华,但三十年已足够。
也许有人说此番不值,人生尚远,何必为一人蹉跎。
但是,亲爱的,若是随便旁人便可抚慰情伤残痕,那爱情未免简单了些……
事到如今,回首往事,无怨无悔。
1
第三天了……我没有找他,他也没有找我……你看,他也没那么需要我……
我努力剪断与他的瓜葛,不去想,不去看,不去联系……
可现在……我像是吸食毒品的瘾君子,仅仅是停了两天,便已出现了严重的戒断反应……也对,毕竟十余年来,依赖已成习惯……
看到的风景、趣事,跟他分享。遇到的烦心事,我也想跟他诉说。
别人戒毒、戒烟、戒糖、戒网瘾……
我……戒章晟……
我严严地告诫自己必须戒掉,是的……必须戒掉……我才二十七岁,我还有很长的人生,我要活着,好好活着……我必须戒掉……
告诉自己还有其他选择,告诉自己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忙,告诉自己除他以外,还有……很多人……
我不曾拥有坚韧灵魂,所以,我选择扼住我的灵魂。
2
“阿晟……”一个打扮可爱的女生站在他身边,挽着他的手臂。
“对,”他笑得开心,“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死党楚天舒。天舒,我要结婚了……”
我听不清他的话,即便他叫了我一声,可是,我依旧听不清。我脑子嗡嗡作响,大抵是昨天熬夜写论文太累了吧……是太累了吧?累得都出现幻觉了……
“天舒,你脸色不太好……”他的唇在我面前开开合合,可声音却好像远在他乡……
“我没事,改论文……”我强行拉回自己远去的意志,“太累了。我、我休息一下……”
“噗,”他笑了笑,看向那女生,“你看,我说吧,他一工作起来就很拼!”
那女生说了些什么,他笑得更开心了。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上去休息吧,补个觉……”他笑着冲我挥了挥手,“跟天舒说再见。”
他看着那女生,眼神温柔。
他带着她离开,她抱着他的手臂,笑得开心。
“阿晟,我喜欢你!”她说。
“阿晟,我喜欢你……”我说……
“阿晟,我喜欢你!” “阿晟,我喜欢你……” “阿晟……” “……喜欢你!”这句话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是故意揭露我不可言说的喜欢。
我抬头看天,天蓝得让我犯晕……
一阵失重感,我感到自己正向下落,四周黑暗,看不见一丝色彩……我本能地想抓住些什么,想抓住……章晟……
什么都没抓住,我不打算抓什么了……
落地了,四周明亮。我睁开眼,窗外阳光明媚透过窗帘。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没变,此刻也似乎回到了那个热烈的……秋天……
3
我坐在桌前,论文写不下去,看着桌边的相片,又是他……
宽松的校服短袖、汗湿的发丝、爽朗的笑容……闭上眼,还能听见那年的笑声。
想去看看……想去看看。
我脱下居家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锁骨下那道浅浅的疤……还在……
不管我怎么涂祛疤膏,都还在……像是刻意地提醒我……
我不愿再看,转身打开衣柜……看到最里面的那套校服,我放下了手里的POLO衫。
我换上校服,小了……高中毕业我才174,现在已经182了。手臂短了一截,直接拉到手肘吧。嗯……裤腿也断了一截,没办法了,就这样。换上运动鞋,抓几下头发,可以出门了。
学校离的不远,毕竟从高一到现在我都没换房子,一直住在这儿。现在想想,一直住在这……应该也是想等他吧……
十二年的光阴太短,什么都没等改变;十二年的光阴太长,什么都经不起改变。
4
走到学校,正赶上午休,我走到门卫室准备喊门。大概是因为校服的原因,我还没说话,门卫师傅就帮我开了门。
我走进校园,走到操场。远处一群男生在打排球,跑道上零星几个女生结伴溜着弯,一旁的教学楼里传出喧嚣的吵闹……一如当年……一如当年。
“那个同学!长头发的那个!”背后传出熟悉的声音。
“校规里男生头发前不过眉!你这明显不行!哪个班的?”声音越来越近。我转过身,看向来者。银丝爬上了她的鬓边,脸上也有了明显的岁月痕迹,可是眼神依旧如当年一般犀利,步伐也不减当年风采。
“你叫……”看见我,她怒气冲冲的脸一下子布满了惊讶,“万、万、万天舒?”
“夏老师,”我笑了笑,“我……改了我妈的姓,姓楚。”
“你、你妈妈的姓?”
“昂。”
“姓楚?楚天舒?”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问了一遍。
“昂。”
“姓楚……”她呆呆地愣了两下,笑起来,“姓楚好啊!‘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好啊!挺好的!”
“谢谢老师。”
“走走走!我带你去办公室坐坐,哎呀!都这么高了。成熟了!也变帅了!现在是工作?”
我被她领着走,像是回到了高中,只不过那会我还能平视她,现在已经需要低头了。
“没……我还在读博后,最后一年。”
“念什么专业啊?”她眼睛亮了亮。
我沉默两秒,还是坦白了:“……心理,基础心理学……”
这次换她沉默了,但沉默过后,她还是笑着说:“好啊!挺好的!挺……好的。”她背过身擦了擦泪,转过来,又是一张笑脸。
“夏主任,这又是哪班的学生啊?”迎面过来一个年轻的老师,正是当年夏老师的年纪。
“万……楚天舒!十年前的毕业生了!”夏老师拉着我介绍着。
“哦!十年前的毕业生啦?”那位老师惊讶地看着我。
“不说啦,我带他回去见见人!”
“哎!您慢走!”
“再见啊!”
“这些年啊……学校也不好过……一直只有我们这几个老老师,”一路上夏老师都在讲学校的情况,“就刚才过去的那个范老师,才来四年不到。前几年调进来不少,但是没干几年就调走了。但是咱学校人才是真不少啊!这些年下来,那些大奖真的是一个没少拿!”
“那……陈老师他们都还在?”
“都在!都在!办公室都没变!就是……”夏老师一下子落寞了,“赵校不在了。她回家路上,从马路上,救了一个两岁多差点被撞的小孩。那小孩没啥大事,她就……没抢救过来……”
我们一起陷入沉默。我这辈子再不会见到比她们更让我倍感亲切的人了。她们是好老师,也是好家人。可如今,家人……少了一个。
“不说这些伤心事!”夏老师一下又是活力满满,“今天你回来,大家高兴,我对面甜品店订个蛋糕!庆祝一下!”
“老师,我订了,正好是下午三点半的。”我笑了笑。
“行啊!你小子!”夏老师拍了拍我的背。
……
5
天色将晚,学生放学了,我又和老师讲了一会儿,也跟着学生一起走了。
现在的孩子营养都好吧?看着都挺高,不像我。
我想起来,爷爷那句“有苗不愁长”,感觉那会儿大概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候了。我按照当年的习惯,去了公园。
迎春还在,只是花谢了。
章晟还在,只是……
这里也有他……
我看着只剩下枝条的迎春,一寸一寸碾压过去的记忆,努力寻找着最初来这里的原因。
是……因为我妈……因为她那句“要是没生下你就好了”。
啊……是我不喜欢的人……
“你一个女孩子,天天懒得很猪一样,连家务都不做,以后谁要你?”
“小说当初都是下九流,最恶心人了!”
“你哥其实挺聪明的!他就是不努力!”
“我做得动活吗?还不是因为你?”
“我生下你的第二天,在医院你爸跟我谈离婚,让我给他三十万!”
“到结婚年龄就该结了!等到年纪大了,生孩子都不好生!”
“女人啊,如果你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你的人生就是不完整的!”
“你去那么远干什么?那边那么乱,你过去以后就是一个烂货!”
……
我奋力从那段记忆力抽出自己,睁眼时已经蹲在了地上。
我反复告诉自己她是错的,她对
哥哥是溺爱。她的行为伤害了我,也伤害了妹妹。但是正如医者难自医,我也难以弥补我自己的伤……
我不理解她为什么重男轻女,又为什么对同为男孩的我……那样。没有感情的婚姻,没有婚姻的生育,没有金钱的生活……
我的童年啊……除了她就是外面了……
“爷爷……”我不由得轻呼出口,他过世了,我的幸福也结束了。
我过分怀念在他身边的时光。
没有人问过我是否想来,只因为我妈一句话,我就要来。
没有人问过我是否想去,只因为她觉得这是子女的义务,我就得去。
我憎恨当年的来,但是我无比感激当年的去,让我没像妹妹一样,在她身边过童年。
6
闽清和这里不一样,那里的空气总是湿润的,在爷爷身边的生活总是滋润的。
虽然要学很多东西,要懂乐器、要学礼仪、要打拳击、要会金融……但是,他会问我“你想学哪一个”。
那是我第一次学会自己做决定,虽然在有限的空间里,但是给了我选择,他也尊重我的选择。
当时,我每月会有两千块到账银行卡,虽然被我妈拿去用,我一分都没拿到。但是爷爷的那份关爱,已经抚平了我整个幼年。没有她,只有爱。
直到高中,她让我去向爸那边要钱,我才知道家里其实每月会给我两千元,比我现在每个月的补贴还高。一方面零花,一方面攒到上学需要交学费的时候。我知道后,再难去向我爸要钱了。整个高中……我都用在爷爷身边参加比赛的奖金。
“家里有钱,但是不是你的。”我清楚的记得爷爷这句话,所以再难去要一分钱。
我拼了命地躲开了她,自己住。
7
真正压碎我尊严的,是爷爷葬礼过后的新年。
爷爷葬礼时,他弥留之际我们站着。他一去,大家就都跪下了。她跟我说,这样封建了,守旧。我只是笑笑,没有搭话。
腊月,一放假,我就在她的千万催促下回了姥姥那边。新年磕头收红包,我不愿意。因为,爷爷曾告诉我,说:“我们家的人啊,只跪死者,不拜生人。家里不富不贵,但是让你挺直腰板立着,还是能做到的。”
我立在那里,所有人都看着我,我说我不跪。她冲上来,给了我两巴掌,说了些“她是你姥姥,磕个头怎么了”之类的话。
我不欲和她争辩什么,她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
是啊,在她眼里,人命和人命,是不一样的,就像传统和传统……
最终,我和妹妹一样,逃到了她鞭长莫及的地方,见到了最自由的风景。
8
我慢慢站起来。起身,便看到了漫天的火红,夕阳啦!
我苦笑着,告诉自己人生……还得走!
走过花坛,按照当年的惯例,拐过弯角。
这边正对着夕阳。梧桐树林……鹅卵石的道路两旁,黄叶铺路……日落时,有一种,缩小版落日大道的感觉。
依稀是夕阳下,同样飒爽的秋天。我和章晟走在这条路上,梧桐落下叶子。他拍着排球,和舞动的树叶一起舞动。我看着他,捡起最美的几片,回去压成书签……
我曾羡慕于小说里男主们热烈而盛大的夏天。现在想想,我羡慕的,是他们盛大而热烈的爱情。
因为不曾拥有,所以格外渴求……
如今,故地重游,方觉古人诚不欺我:“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9
熬了个大宿,改完了论文,发给了导师。
我一直睡到自然醒,感觉真的是太阳晒屁股了。
起来洗漱,一点胃口也没有,胡乱塞几口牛奶、麦片,就算完事儿了。剩下时间,躺回床上,岂不美哉?
美哉,我躺在床上。
悲哉,我给章晟发了条消息。
是的,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发完我才想起来,应该保持距离。
是的,毒瘾患者忘记自己还在戒毒,给自己来了一口大烟。
我一把丢掉手机,不愿去看,闭上眼睛补觉。
这一天,糟蹋了……
10
我翻遍了床上各个角落,才找到我丢掉的手机
老师回复说,论文可以了,发表应该不成问题。
章晟也回了消息,说他在挑婚纱,明天婚礼,请我喝喜酒。
新婚……多好啊……
可惜不是我的,是我爱的人的。
11
空了一天肚子,我想吃凉的。
我裹上衣服,出门。
这边晚上一向很热闹,小店里尽是吃夜宵的人们,灯红酒绿。
一旁的大楼还没完工,黑漆漆一片。我看着那片黑暗,想着死亡似乎也是这样的黑色,如兽吞噬生命……
如果有一天终要面对死亡,我会如何结束我这无人怜惜的命呢?
我一定不会跳楼,因为那样面目全非,身体和脸都支离破碎……太难看了。
我也不想活到老态龙钟的时候,老年病太多。我不想神志不清,连生活自理都做不到,那样也太难看了。
怎样死才算美丽呢?我曾想过去研究燃料或炸药。若是炸死了,便如一颗烟火散于天地,不留下任何难看的□□模样。
可惜,我不是那样的研究者。
12
我要了一碗馄饨。
这家店开好多年了,我每次来都只要他家的馄饨。我确实很喜欢。很鲜,加上醋便是微酸的。
醋……
说起来,我以前吃饭,不会加醋的……
但是徐挺他们家是邯郸人,总是喜欢加醋。在他们家住了许久,渐渐的也会加醋了……
人……总是能变的啊……
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我一直将对章晟的喜欢压在心里,不仅是因为我们之间的鸿沟,还因为我配不上他。
是的,我脏了太久了,配不上他。
徐涛的阴影至今依旧笼罩着我,我走了这么远,还能想起被他拉着手帮他抚慰时的场景。
他的手总是湿的,摸在我身上……也摸在妹妹身上……
好脏……让死亡吞噬我吧,结束在这世界的一切。
死了吧……
死了干净……
13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家,反正醒来已经六点多了。
我收拾干净自己,洗了澡,换上去那套他送我的礼服,准备参加他的婚礼。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再次决定同他结束个彻底。
于是,我拿起手机,买了一张去拉萨的票。
买好票,拿上钥匙、手机,我就出了门。我最后看了一眼我的家,我在的时候就没有什么生气,但至少我还会喘气。但是,我离开,它就一片寂静了。
14
我如期到达花店,店长也很配合地早早开了门。
红玫瑰搭配尤加利,打成九十九支一束的大花束,做好保水保湿,用韩素纸包好,裹上白纱……这是我答应章晟的礼物。
许久没包花,生疏了些,但店长姐姐说挺好的,应该也还看得过去?
捧着几斤多的花束,打车去别墅。
到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所幸婚礼还没开始,正好我把花送给他。
“新婚快乐!”我捧着花,把花递给他。
“谢谢!谢谢!”他很高兴,“里面坐里面坐。”
“好!”我笑了笑,“你忙吧,不用管我。”
“等结束!结束后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他说着捧着花走了。
15
我把红包递给门口的迎宾,走进会场坐在座位上,只是简单的一瞥,我就看到了坐在前面的我的母亲。
她依旧和以前一样,说话很大声,几乎是吼。
我视力下降后,特意练过听觉。所以我听力很好,而她一向大声,尤其是发火的时候,我的耳朵总会被她的声音吵得嗡嗡作响。
她总觉得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是因为我上了高中,学识见长看不起她了。可是,若不是我考上了高中,拿到全额奖学金,她根本不会记得还有我这个儿子吧?她不愿意要我,我又何必去碍她的眼?若不是兄长不成器,妹妹同她决裂,她这辈子都不会看我一眼。
我曾拥有故乡,仅因她一句话,我便离开了故乡。
我的存在被她否定,故乡被她剥夺。如今她却要求我做子女赡养她,不免可笑。
生儿不养,不如不生……
我感到一阵窒息,只想逃离。我离开了。
16
别墅靠大海,室外尽是海风的味道。
我很喜欢,但是母亲她不喜欢。
父亲自己的小公司是做海产的,她因此不喜欢一切海味,但是她又很喜欢父亲拿回家的海产品。
她是个很矛盾的人。我一向知道。
我走在海边,听着大海的声音。
宏大而壮阔……
浪花洗刷着礁石,鱼群穿梭……
众多声音汇成一首立体感极强的交响曲……
17
飞机穿过白皑皑的雪山,再有一个小时就会落地。我没有跟任何人告无所谓的别,甚至没有继续参加他的婚礼。
我不知道如何面对和别人一起的他。
所以,我选择离开。
我爱的卑微,走得潇洒。
呵,这话,我自己都不信。我没有那么潇洒。
我曾心存侥幸,也曾面对现实。我爱上了一个同我性向完全不和的人。这个事实,无论我怎样争辩也是不变的。
我曾想掰弯他,但是过程太痛苦,使他痛苦,便也使我痛苦。
所以,我要做鸵鸟了。自欺欺人也好,掩耳盗铃也罢,我不想看见。
18
我学着书里的场景。
抚摸着经轮,默念着仓央嘉措诗。
那诗翻译成汉语其实只有两句: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还有一个版本译作: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虽然有被补充成十二句的版本,但我更喜欢最初的原版。可惜,我不会藏语,不能领会原作的精髓。
“安得与君相决绝……”我默念着,总觉得解决我与他的这段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阴阳两隔。
我再无法禁锢对他的爱,也无法对他的爱人熟视无睹,更无法去找什么其它的人……
除了生死相隔,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所以生命啊……
苦涩如歌……
我终难如圣贤所说为自由放弃爱情,我是囚徒。
19
雪山太白了,干净得刺眼。
我想着若是雪崩一场,将我掩埋,是否可以将我的肮脏洗刷干净?
我脏了太久了。
雪啊……
请你尽情地款待我……
野草啊……
请祭奠我……
在这悲哀的山巅……
20
高原反应让我难受,我准备离开了。
但是我并不知道能去哪里……我到了机场,选了最早的一班飞机。这一班飞往成都。
临上飞机,我想起一句古文:不可不存时时可死之心,不可不行步步求生之事。
这句话缠绕我许久,直到飞机飞过雪山,窗外一片白茫。我看着白茫,梦见白茫。
我梦见自己同道长在雪地里下棋。他问我:“活着与做自己,选一个,你选什么?”
我看着棋盘上“扭羊头”的局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活着……
与做自己……
彼时肥马轻裘,不明情丝三千是定数;
此时捉襟见肘,方知相遇十年乃劫数……
21
我转机去了武当山。
武当依旧是武当,纵使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我站在武当山上,看了许久的山。
思绪良久,终是应了那句“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
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
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
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
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22
我下了山。我用最后一丝理智,绑住想要得到章晟的疯魔欲望。
“章晟,我喜欢你。不是兄弟朋友的喜欢,是想和你做恋人的喜欢……”我如是说,“虽然现在你结婚了,但这些话我不吐不快,我这辈子难得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情不知所起。我这些天想过很多次同你断绝来往,换个能让我喜欢的人。但是,终究我难以放下……”我不知道同谁说。
不甘心同他只做朋友,又恐惧同他连朋友都做不了,我太煎熬了……
23
我的论文大概率可以发表了,证明在这世上我曾经来过,留下过有用的印记。
我的爱人结婚了,因此世间我再无爱人……
我的亲人不曾拥有,是以人间我再无牵挂……
我,可以离开了。
夕阳很美,我看着它,睡着了。
从明天起,太阳会照常升起。
从明天起,地球会照常公转。
从明天起,大海会照常翻滚。
从明天起,人们会照常生活。
从明天起,网络会照常运作。
……
从明天起,世界上再无楚天舒。
我如一粒尘埃,来自偶然,不曾拥有来处,至今没有去处。
若想祭奠我的过去、现在、未来……
请你,亲爱的,尽情地以野草纪念我,我将报之以恒长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