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逢源》爱琪丝

5、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周栎言跟伍洛很投契，两个人在房间里闹着玩，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姚小翠无可奈何地捂着额头连连抱怨：“我怎么找了这么个孩子气的男朋友，跟你家儿子玩得那么疯。”
　　“你都二十七了，赶快结了吧，我觉得伍洛人不错，起码让着你，你以前交的几个男朋友都是因为两个人性子都倔，拉不下脸和好才分了的。”冯缘饭后在厨房洗碗，姚小翠在一旁帮忙，冯缘洗一个盘子，她就接过来擦干净放进消毒柜。
　　姚小翠撇撇嘴，不以为然道：“你怎么越来越像我妈了？”冯缘叹了口气，没做声。
　　夏季的夜里比白天凉爽，风拂过阳台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知了在草丛里叫个不停，偶尔能听见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皎洁的月亮高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上，月光洒满大地，散发出幽幽的光泽。
　　一向乐天的姚小翠应景地眼露忧伤，感伤地唉声叹气：“缘缘，你知道的，我的心能装东西的地方不多，周光耀把全部位置都占了。”
　　说起周光耀，两个人俱是一阵沉默，厨房里很静，哗啦啦的水声混夹着盘器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良久，姚小翠听到冯缘微弱的声音。
　　她说：“对不起。”

　　周光耀是姚小翠的初恋，冯缘去世六年的丈夫。
　　周光耀跟姚小翠的恋情是在无忧无虑的小学展开的，那时侯孩子们都处于懵懂期，不太懂得谈情说爱的事情，但其中也不缺一两个早熟的孩子，例如姚小翠和周光耀。
　　周光耀是个聪明的男生，是她们班里的班长，学习成绩优异待人和善。他生得一张眉清目秀的脸蛋，皮肤却有些黑，当时很受女孩子欢迎，据说有很多女孩子都在偷偷暗恋他。而姚小翠从小就是个小美女，水汪汪的眼睛像是藏了一汪春水，巴掌大的小脸总是洋溢着欢快甜蜜的笑容，姚家父母视她为掌上明珠，总喜欢把她打扮成小公主。当时的冯缘呢，还是个小雏儿一般的人物，短短的头发衬得那张平庸的苹果脸更加圆，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站在姚小翠身旁简直是个不起眼的摆设。于是很多学生都不明白为什么欧文佳会对这么一个长相平平的小娃娃疼爱有加，为了她宁愿伤害那个追他三年相貌妖艳的小太妹叶子瑜。
　　姚小翠说那是先来后到问题，冯缘先认识了欧文佳，对她当然要比对后到的叶子瑜好。后来冯缘明白实质上爱是不分先后的，只有不被爱的一方才是第三者。
　　姚小翠和周光耀分分合合好几次，基本上是每次毕业分手，开学至多一年后复合，一度成为学校令人羡慕不已的情侣王，使热恋中的叶子恒和冯缘忿忿不平，可惜他们最终还是没能在一起，周光耀和姚小翠没能，叶子恒和冯缘也没能，于是两个女生争夺杯具女王之称。

　　星期六如期而至，冯缘亲自开两个半小时的POLO和周栎言一同回中山见他外公外婆。冯缘的父母见一大一小平安回来，眉开眼笑地拥他们回屋子里去，冯斌摆出一桌的零食引诱周栎言。
　　冯缘听她妈说今天冯斌的女朋友会过来，冯缘毫不客气地拍拍弟弟的肩膀，咧开嘴笑：“嘿，小子长大了。”冯斌笑着回了句：“你儿子才是小子哩。”
　　冯斌小的时候每个人都爱叫他小子，他问冯缘为什么，冯缘理直气壮地解释道：“因为你是我家最小的，所以得叫小子。”没想到他到现在还记得。冯缘抿着嘴偷乐。
　　冯斌的女朋友是他的学妹，现在读大一，北京人士，说话带着些字正腔圆的京片子，声音清脆高亢，这次来中山是纯粹的旅行，却没想到被揪来见家长。
　　这都是冯斌的女朋友说的，逗得在场所有人的哈哈大笑，真是一活宝。冯斌当场羞红了脸，凑到他女朋友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小学妹马上收敛了不少，但仍然笑料百出。
　　冯缘提议出去吃饭，她家的人都比较懒，凡是有客人来都会到外面下馆子，极少亲自动手。中山变化很大，虽然比不上广东的省会广州，但经济还算发展迅猛，高楼大厦盖了不少。六个人坐一辆车有些挤，不过周栎言人小占地面积少，坐在冯母大腿上省了些地方。
　　POLO经过华侨中学的时候冯缘故意减慢车速，冯斌发觉这一细节，捉住旁边周栎言的手，乐呵呵地告诉他那是他妈妈就读的高中。古语有句物是人非，现在这句话已经跟不上潮流了，物非人非成了主流。
　　周栎言跟谁都是自来熟，不一会儿就跟冯斌的女朋友混熟了，周栎言学着冯斌女朋友说话的调调也操起一句京片子，夹着粤语的音，异常搞笑。冯母慈爱地抚摸着外孙子柔软的褐色发丝，眯着眼睛心满意足。
　　“小缘，光耀去世六年了，你也该给栎言找个爸爸，小孩子没有父亲终究是不好的。你表姐在广州认识的人多，我叫她找几个不错的给你介绍介绍，好不好？”冯母现在最放不下的就是冯缘，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询问冯缘的意见。冯缘皱着眉头喝了口水，冯母已经不止一次提起这事了，每次打电话她都会劝冯缘给周栎言找继父，所以渐渐的冯缘不大爱给家里打电话。
　　“妈，现在好的女孩子那么多，我结过婚还带着个孩子，你说好的男人怎么会选我呢？况且给他找个继父也未必是好事，现在我们这样过着挺好的。”
　　“胡说什么呢，我女儿年轻貌美，我家隔壁老王的女儿离了婚还带着两个孩子不是照样再婚。我不管，反正你得先去认识一下，合不合适以后见面了再说。”冯母发飙，后果很严重，冯缘能够深刻体会到这一点，所以没再敢说什么。
　　冯父过来打圆场，拍拍冯缘的脑袋，说：“你妈都是为了你跟栎言好，你就去认识认识吧，认识多一些人对你HR的工作也有好处。”
　　“那好吧。”冯缘扁着嘴勉为其难地接受。

　　“哈哈，缘缘啊，你妈真是保刀未老，终于制伏你了啊，我无数次叫你找第二春你都当我的话是耳边风，现在母命难为了吧。赶紧去商场买几件新衣裳准备明天去相亲。”
　　冯母从来都是说风便是雨的人，冯缘星期天一回广州，冯母就打电话给冯缘的表姐让她去安排相亲事宜，第二天一早醒来便被表姐告知星期三晚上自己要跟一陌生男子去吃饭，到了星期二，姚小翠根小天线就来翘起兰花指指着冯缘的鼻子对她进行心理攻击。
　　小天线，顾名思义就是接受、传播八卦的天线，姚小翠人生第一乐趣就是挖掘八卦以及散播八卦，于是伍洛也很快得知了冯缘要去相亲的事情，并且他自动请缨在星期三晚和姚小翠一起照顾周栎言小朋友。冯缘觉得现在真是丢脸到了极点。
　　恰巧约了陈宇航星期二晚上去“卡罗”，姚小翠跟着她，说是叙完旧顺道到商场逛逛，谁知道她是去散播八卦的，不一会儿，连陈宇航和他老婆都知道了她的这件丑事。
　　事情是这样的。
　　冯缘跟姚小翠约了陈宇航到“卡罗”，因为周栎言吵闹着也要跟着去耽误了一下，一进门就见陈宇航坐在一盆植物旁边的位置上，他身边坐还着一位穿粉色泡泡袖连衣裙的女人。那女人头上别了个水晶公主头冠的发夹，远看还以为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
　　姚小翠看清了那穿连衣裙的女人“呵呵”地躲在冯缘身后偷笑，还对人家评头论足：“LOLI打扮啊，原来陈宇航现在好这一口。”冯缘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她咬着下唇强忍笑意在人家对面坐下。
　　“冯缘，这是我老婆袁琏颖。”陈宇航绅士地站起来跟冯缘握手，样子没多大变化，但轮廓更加分明，瘦削了不少，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整个人看上去比少年时沉着稳重，褪去了年少的轻狂不羁。
　　“陈宇航，你老婆好年轻啊，远看我还以为是未成年少女呢。”姚小翠终究是沉不住气冒出了这么一句话，陈宇航知道姚小翠从来都是这么一个心直口快的人，而且有时候说话尖酸刻薄，也不怎么介意了，反正以前听管了。
　　没想到他老婆居然笑容灿烂地捂着脸作娇羞状，挪向陈宇航，声音像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老公，我真的看起来那么年轻吗？嘻嘻，其实我都二十四了。”
　　听到的人当场石化，包括她老公陈宇航，但某肇事者浑然不知还乐滋滋地摸着脸蛋。喂，你难道不知道年龄是女人的秘密吗……
　　估计平日被雷倒的次数太多，训练有数的陈宇航先回过神来，呵呵地解释：“她平时都是这样的。”姚小翠听了，像打了鸡血一般精神抖擞，凑过去问他：“你跟你老婆是怎么认识的？”
　　“呃……她是我姐夫的姑妈的麻将友的女儿的表姐的妹夫的……”听陈宇航说话像听绕口令，姚小翠不耐烦地喝道：“重点！”
　　陈宇航瞄了瞄黏着他牛皮糖一样的袁琏颖，支吾了半天，简明扼要地冒出两个字：“相亲。”
　　姚小翠顿时捂着肚子一阵暴笑，害陈宇航的脸上飘起了两朵尴尬的红云，他的老婆也向姚小翠投去了好奇的目光，只有冯缘想要赶紧上去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把话说出来。可是还是来不及了——
　　“哈哈，原来是明天缘缘要经历的事啊，陈宇航，你快给你冯缘妹妹传授几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