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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疤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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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念把元宝交给商渝后,才感觉到手臂传来一阵难捱的痛楚。
袖子一掀,就见整条白皙的胳膊上遍布着五六道可怖的血印子,全是元宝给抓的,乔念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学长!”商渝惊呼着扶住他,“你受伤了。”
他摆摆手表示没事:“扶我去那边坐一会就好,我有点累。”
商渝一手抱着元宝一手扶着他,二人找了一根木桩坐下。
“你的腿也受伤了。”商渝眼里满是内疚。
乔念低头一看,果然瞧见小腿上也蹭破了一大块皮,难怪从刚才起就觉得火辣辣的疼。
“你先在这休息,帮我抱一下元宝,我给李哥打个电话让他上来接我们。”
“好。”他接过吓懵了的元宝,疲惫地靠着树干闭上了眼。
这具身体自从自杀被救回来后就一直体力跟不上,这才走几步山路爬个树的功夫就虚弱得不行。
-念念,谢谢你,以后你就是我元宝的救命恩人。
怀中的大胖狸可算缓过神来了,小小声地对他道着谢。
乔念虚弱地勾起唇,笑道:“不嘴硬啦?”
-哼,我知道你喜欢淮哥,我可以帮你!
“我没有喜欢他,我只是想跟他永远在一起。”
元宝翻了个白眼。
-有什么区别啊……
小李很快开着车上来了,两人一猫踉踉跄跄地上了车,没一会儿就回到了商家老宅。
-快看,那个丢人玩意儿回来了。
-还真是欸!哟,怎么嚣张不起来了?
院里七只猫排排坐,你一言我一语地极尽嘲讽之能事。
元宝羞愤欲死,一头扎进乔念怀里怎么也不肯出来。
商渝给它开了两个罐头备了一碗清水,并嘱咐王妈留意它的状态,忙完又带着乔念马不停蹄往医院去了。
本想给商淮打个电话报喜,见乔念精神不太好,一直恹恹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商渝不想打扰他,于是在微信上跟商淮聊了起来。
商渝:元宝找到了!快看![图片]
商淮点开图片,看见少年抱着元宝闭着眼靠在树干上休息,手臂上的抓痕触目惊心教人无法忽视。
商淮:受伤了?
商渝:嗯……元宝太害怕了给抓的,学长的腿也受伤了。我们现在正在来医院的路上,他太累了睡着了。
商淮:等会带他来病房找我。
二人直奔VIP病房,乔念看见商淮手里推着个轮椅等在护士站,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还不快上来?”
他左右看了看,又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商淮沉默地点头。
乔念大窘:“这太夸张了吧?我只是小小的擦伤而已走路是没问题的。”
“上来。”
商渝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接过轮椅扶他坐下,劝道:“你看你伤成这样,就当节省体力了。”
“你去看爷爷,我带他下去打疫苗处理伤口。”
商淮给他约了VIP通道,嘱咐过商渝后就推着乔念下楼了。
乔念坐在轮椅上如坐针毡,生怕他又想起几个小时前偷亲他的事。
“真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商淮冷眼看他:“你不是想跟我在一起?现在不想了?”
乔念噎住,嘟嘟囔囔道:“当然想啊……”
“那就别废话。”
“哦。”
VIP的效率果然极高,疫苗加处理伤口半小时就搞定了。
乔念小腿上贴着医用创口贴,手臂上也贴满了。他把手臂伸出来,有些苦恼地觑着商淮:“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受了多严重的伤呢。”
商淮淡淡一瞥,视线不经意间捕捉到那雪白的手腕内侧有一道凸起的增生疤痕,他目光停滞,略微迟疑地朝他看去。。
乔念察觉到他的视线不自然地收回手,眼神躲闪莫名地不敢与他对视。转而又纳起闷来,自杀的又不是他,他到底在心虚什么啊……
商淮的面色难看起来,冷着脸推着他回到了病房。
从病房外就听见老爷子中气十足的笑声,乔念笑着对他说:“爷爷说得没错,果然找到了元宝病情就有好转了呢。”
商淮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推门而入。
“小乔念来了。”
老爷子靠坐在病床上,比上次见时瘦了点但精神却是很不错,一见乔念就热情地要拉他的手,连称呼都变了。
“商爷爷好,您感觉怎么样?”乔念不好意思地从轮椅上起来,走到床前跟老爷子打了个招呼。
“这次多亏了小乔把元宝找回来。”老爷子感慨地拍了拍他的手,“元宝是爷爷的老伙计了,它要是没了我这下个月的八十大寿怕是也过不成了。”
商家婶婶给乔念切了水果端过来,嗔怪道:“爸,瞧您说得这是什么话。”
老爷子眼睛一瞪:“说得是大实话,元宝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商爷爷,元宝是个有福气的小猫它才舍不得跟您分开呢。”乔念笑着哄老人家,心道元宝这家伙地位还真是不低,这一丢往后商家上下可不得把它供起来啊。
“还是小乔说话我爱听。”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他,看到他包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又心疼起来,“哎呀,快让爷爷看看,是不是伤得很重?”
“不重的,只是包得夸张了点。”
“这次你帮了爷爷这么大的忙,必须好好谢谢你。”老爷子说着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来递给他,“别嫌老头子粗俗,爷爷只是觉得用这些钱买些好吃好穿的不比什么都实在?”
乔念连忙婉拒:“商爷爷,我跟小鱼关系挺好的,您就当我是帮朋友好了,朋友之间不需要谈钱的。”
乔念这话不是清高,一只猫咪也不懂什么是清高。
这笔钱的确令人心动,他接近商渝的动机原本也并不纯粹。可这么些天的相处足够让他明白她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女孩子,也真心把她当作朋友来看。
“学长……”一旁的商渝动容地望着他,那叫一个感动。
老爷子连声说好,对乔念的印象更好了。
“我听说你是一个人住校外对吗?”
“对,家里给买了个小公寓,正好工作上需要经常熬夜剪片子怕影响室友就不住校了。”
“狂犬疫苗要打五针,这胳膊和腿上的伤也得按时换药,你这一个人住肯定不方便。这样,在伤好前你住到老宅来,我让商淮每天接送你上下学和去医院。”
“……啊?”乔念傻眼,不敢相信还有这种好事。
商淮无奈地看了一眼老爷子:“爷爷,我可以把小李借给你。”
“混账!”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人小乔为了帮我都伤成这样了,让你接送一下你就这么没诚意?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商淮无言以对,为了不刺激老爷子的病情只得应承下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让隔壁老季家的东阳也回来住几天,他不是医生吗,让他每天来给咱们小乔换药。”
商淮:……
这是要同住一个屋檐下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乔念简直怀疑在做梦。
他紧紧咬住唇,生怕一个控制不住笑出声来,装模作样道:“那我就不客气地叨扰大家几天了。”
商淮将他窃喜的表情尽收眼底,头疼地闭上了眼。
即将要在商宅住一阵子,乔念想回去拿些换洗衣服,老爷子自然是无有不应,指着商淮就让他送人回去。
这一天属实折腾得够呛,乔念兴奋过一阵后又蔫了,坐在副驾驶上眼皮直打架差点就要睡过去。
商淮瞧见他昏昏欲睡的脸,淡声道:“现在你可以解释了。”
乔念:……
这怎么还记着呢。
他哭丧着脸,双手使劲揉了揉: “你怎么还记得这事啊?”
商淮顺着他的动作看向他的手腕,这已经是他今天第四次注意这道疤了,每一次都觉得同样刺眼。心中无法不去在意,于是开口问道:“左手腕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乔念怔了怔,不自在地眼神乱飘,明显是不想回答。
“我还是先解释吧。”他顾左右而言他。
“我在听。”
“嗯……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当时车窗外有个长得还不错的男生?”
“不错?”商淮挑眉,“没注意。”
乔念哦了一声:“好吧,那是我……嗯,勉强算半个前男友吧。”
“所以?”
“我们在高铁上碰见了,他非要跟我复合我不愿意,骗他说我有男朋友了他也不信,一直跟着我,我好生气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拿我当工具人?”商淮的眉眼淡了下来。
乔念这时才发觉自己真是有点过分,就为个江珩真犯不着这么埋汰他。
他一副犯了大错的模样,低着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商淮轻哼:“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咦,这么好说话?
乔念狐疑地盯了他半晌,正要松口气又听见他问,“怎么分手的?”
“啊?”乔念呆了呆,觉得今天的他好奇怪。
“我说,你们是怎么分手的?”
“因为当年他在楼梯间亲我被人看见了,他怕被人误会是同性恋就说是我勾引他的,然后……”
“然后?”商淮嗓音沉沉,听不出情绪。
“喏。”乔念把手腕伸出来,“当年还小,觉得天都塌了,就……就割腕了。”
“什么时候的事?”
“高一。”
“呵。”商淮似是气极,握住方向盘的手陡然收紧,连说话的语气都仿佛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人家早恋?还是跟男同学?”
“男同学怎么了?”乔念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动物间的同性恋行为也很普遍,“你不能歧视同性恋,我们应该尊重每一种性取向。”
他不以为然地嗤笑。
乔念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生气。
“你为什么生气?”
“我只是平等地讨厌每一个不尊重生命的人。”
乔念伤心地问:“那你也讨厌我吗?”
商淮无言,那两个字在嘴边滚了滚竟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我那时只有16岁,你根本不知道被千夫所指的感觉有多难受,只觉得死了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
这一天从宁城到海城,碰见了不想见的人,又是爬山又是上树还弄得一身伤,这样狼狈的样子乔念两辈子加起来也只有流浪的时候有过。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此时嘴里说着别人的事,内心深处不知为何也并不平静。
仿佛感同身受般,当这些并不光彩的过往宣之于口时,乔念真切体会到了原主自杀时崩溃绝望的心情。
他又想起了刚重生那会,以原主的身份醒来时母亲和奶奶抱着他撕心裂肺地哭,那样强烈悲恸的情绪让刚重生的他甚至感觉到了恐慌。
醒来后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与讨论,还有更直白的欺凌与羞辱,让他作为一只刚刚重生成人的小猫感到了强烈的无所适从,只想寻求主人的怀抱,于是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来到海城找他,在他公司楼下的小花坛边枯坐了一整天却是连一面也没见上。
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感是不是还不及原主所承受的万分之一呢?
乔念发现他好像再也无法以一只猫咪的视角来看待原主这个人了。
他无力地将头抵在车窗上,竟然难过得想哭。
“我早就不喜欢他了,你不要讨厌我。”
少年垂眸倚靠在车窗上,表情是那样无助与脆弱,商淮的心脏仿佛被人一拳捶凹进去一个角,再说不出一句重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