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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鹿笙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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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笙与陆上清,在火车站被人潮阻隔开。或许是她故意的,故意就这样被隔在他的身后。但她的目光依然能够穿透那样多的人,直抵他的身上。他具有如此强大的气场。白色的亚麻质衬衣,深色的休闲牛仔裤。一身清新的他拉着皮箱,四处张望。是在寻找她吗?她多想就这样淹没于人群之中,坐上不同的火车,通往不同的方向,就此从他的世界消失。
但是有太多的事牵累着她。她几乎忘了初到那个北方城市时所怀揣的梦想。
她深吸一口气,灵巧地在人群中穿梭,经过他的身边时故意挑衅般地看他,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就钻到前面去了。
她已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身边是一个陌生男人,正戴着耳机听音乐。
陆上清终于找到她了。她气定神闲地看他微青的脸色,然后把脸转向窗外。耳边传来陆上清与陌生男子的对话。
“我们交换车票。”陆上清一直未改他命令式的口吻。
陌生男子没有答话。鹿笙想象得出对方不满的眼神,谁会愿意莫名其妙地被不认识的人命令呢?
“你身边的这个女孩是我的朋友。她有心脏病,如果病症发作,你岂不是会很麻烦?”
他竟然会编出这样荒唐的谎言,可不是在诅咒自己么?鹿笙正要转过身劝男子不要相信陆上清的鬼话,却已看不见那人的身影,反而很不甘心地看到陆上清一脸理所当然地坐下,用“有什么事我会搞不定的”眼神看她。
她不自在地把目光移开,看到了他脚上被踩满了鞋印的板鞋,想笑却硬逼着自己在他的面前装严肃。她掏出手帕,用矿泉水把手帕沾湿,递给他说:“把鞋擦擦。”
他一边擦鞋一边说:“火车这种交通工具挺危险的,人挤人。你以后不要坐了。”
她嗤之以鼻:“我没有这样娇贵。你受不了,完全可以去坐飞机的头等舱。何必在这里受这个苦?”
他将湿手帕叠起,握在手心,侧过头凝视她。
他永远都喜欢这样一言不发地凝视她。不是一句出人意料的话,不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就是这样深邃的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的眼神,只有这样的眼神,会让鹿笙手足无措。
良久,他才说出一句话:“只有一天了。从你的家乡去遥远的北方城市,我只能选择火车。因为,它让时间变得漫长。”
是的,只有一天了。他和她的合约,只剩下一天的期限。这是否意味着,他终于决定让她离开?
鹿笙知道,与飞机相比,火车的确能让陆上清对她的苟延残喘的留恋,更长一些。
只要更长一些,然后说再见。她不能否认,这也是她心底里的声音。她甚至后悔刚刚在火车站给乔子邵打去的一通电话。
长久的静默中,她看窗外的风景。直到夜幕降临,她也没有改变姿势。她看的风景变了,那是漆黑的窗中映出的,坐在她身边的俊美男子,曾经,他是送她手表的俊美少年。一样的侧脸轮廓,在深夜的窗幕下,勾起她从不愿唤起的感情。就不要试着忍住泪水了吧!就自然地将它释放吧!她已在他的面前哭过一次了,没有什么可以掩饰。他们要做的,只有抑制。
别人都沉睡了。只有她在面对车窗流泪。而他,紧握手帕,低垂着眼帘,不发一言。
火车终要停下。他们,总有终结。
乔子邵的冲动是出乎鹿笙意料之外的。她以为他在看到陆上清后还会像以前那样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即使不满,也不会摆在脸面上。
可是,还有谁能容忍自己的女朋友坚持独自一人回乡后,再去容忍另一个男人陪她出现在自己面前?
乔子邵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见陆上清拎着硕大的皮箱出现在鹿笙身边。那两个人站在一起已不是一次两次了,每一次都让他不安。他一刻不停地告诉自己,他们只是与雇主的关系。
但是今天,实在是一个最不恰当的时间和地点。
乔子邵一把拉过鹿笙,那痛楚的质疑眼神直直地钉入她的心里:“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鹿笙握住他的手,极力地想使他安心:“我们先回家。回家后我解释给你听。”
只要再过一天,陆上清和她完全没有关系后,她就一定将所有的秘密告诉子邵。
只是乔子邵没有给她机会,他的一句话,将鹿笙苦心掩藏的秘密,暴露在了阳光下,暴露在了陆上清面前。
“鹿笙,我们马上筹备婚礼。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我向你发誓,无论双双的父亲是谁,我都会完完全全地接纳双双。”
他的目光几乎是变成乞求了。她的手被他握得生疼,可是与这种疼痛相比,她心中因谎言被揭穿的慌乱使她不得不去观察陆上清的脸色。
陆上清没有表现出诧异,他始终平静。可这让鹿笙越发觉得他的高深莫测。他拎着皮箱走来,对乔子邵说:“你放心,很久以前,鹿笙就在我面前将你默认为她的丈夫了。是我给她造成了困扰,但构不成你的威胁。两位,再见。”
他离开的时候别有深意地看了鹿笙一眼。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
他急躁地拎着那只皮箱来去水乡找她,最后平静地拎着它独自离去。明天的午夜12点之后,他们将彻底摆脱多年的羁绊,再无瓜葛。
乔子邵听到陆上清的一番话,稍有安心。他的脸恢复了自然的白皙,那一头柔软的栗色头发在灯光下耀出透明的黄。他用修长的手指拨弄鹿笙的长发,给了她一个蜻蜓点水似的亲吻,再次露出那种大男孩般的笑容:“鹿笙,我不该对你那样凶的。我会永远相信你。”
她笑着回应他,心底里却总是抹不去陆上清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是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