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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原平等大王陆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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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不知自己所为何来,封慕尘心中却笃定的很。陆云的踪迹、祠堂下的隐秘,于他皆如浮尘,只有找到景震,才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
初离无间地狱的时候,他跟北阴玄老走得仓促,并没有察觉景震已经不在九殿中了。若非当初落入无间地狱的时候未能将景震一同带离,现在也不必如此辗转寻觅。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当初”的回头路。
封慕尘放轻脚步,环顾四周——想不到这破败祠堂底下,竟是一处锤扎石洞。洞顶不断有扎汁渗出滴落,经年累月,竟造就了无数奇形怪状的石林,洞顶石笋如剑,倒悬欲坠。
洞内幽暗如永夜,只剩水滴声“叮咚”分明,清晰得令人心头发紧。封慕尘张开神识漫扫而去,感知到这石洞中似乎有许多空腔,空腔皆布着隔绝气息的结界。
想来那许鹿明身受重伤,是躲藏在某处空腔中苟延残喘了。
神识掠过深处一个最大的空腔时,结界微动间泄出一缕阴气。封慕尘眸色骤沉,一簇无间之火自指尖坠落,“倏”地疾速向四周蔓延开去。
不过片刻间,诡谲的红色火光便攀上了每一个石林。
突然,一声轻微的闷哼从一处传来。封慕尘循声飞速掠去,见许鹿明果然在一处空腔中被炙烤得受不了,破开结界冲了出来。
封慕尘见状,引着无间之火给他留了一方站立之地。此时也不消封慕尘再动手,许鹿明忙举起鬼头刀大喊认输投降。
“那就说说看,陆云把我的剑弄哪去了?”
“你的剑?”
许鹿明闻言一怔,封慕尘来这儿……只是为了找把剑?
在成为阴帅前,他与封慕尘交集并不多,只知这个屠戮一县的凡人道法了得。他本有阴帅之能,却因为肉身未死,最终只能屈居阴使之位。若单以他的修为论,怕是在十大阴帅中也能排上前列。
“我的剑,景震。插于无间地狱外的熔岩之中。”
封慕尘这么一说,许鹿明才恍然记起,忙道:“哦!我知道了!大王携剑去了瀛洲!
真被带走了……封慕尘心中不免有些焦灼。
瀛洲远在东海之外,他没去过,也不知具体的方位。可他怎么会放弃?哪怕是找到天涯海角,也要为雪找回元神。只是前路茫茫,雪如今又已成了有属地的天神。他若是丢下他去瀛洲,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还会横生多少变数,藏多少难以掌控的波折?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过。
正在这时,雪携了陵兰也下了石洞来。
陵兰瞥见洞内森然的情形,见雪拉着她就要踏入,立刻不停地挣扎起来:“这火能烧得人连魂都不剩,你想找死别带上我。”
雪只好止步在火光之外。
“她说这下面关着一个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封慕尘转头正好见许鹿明一脸愤恨地盯着陵兰,“谁?”
陵兰知道许鹿明误会她了,忙喊冤道:“不是我说的!是雪魂官,他探查了我的记忆!”
这个称呼竟让雪有片刻的恍惚,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封慕尘看着许鹿明,沉凝道:“是最深处的空腔里那个人?”
“不……”
许鹿明犹豫着,最终还是泄气般地点了点头:“是。是他。”
“是什么人?”
“是原平等王。大王将他押在此地,让我看管。”
竟然是原平等大王!
当初陆云篡位夺权时,曾率众以雷霆手段将九殿接管。封慕尘以为他早已将原平等王投入轮回去了。想不到竟关押到了此地!
不管怎么说,原平等王于自己有恩。当年虽然也是因为迫于上界的压力,原平等王才命他看守淡漠楼。但若没有原平等王那么多年的法力护持,他以凡人之身绝不能安然出荟,后来又成了阴使,才有与雪的再世相逢。
思及此,封慕尘神色一凛,一掌将许鹿明拍回空腔内,许鹿明重重撞上后方的石笋,闷哼一声便歪头晕了过去。
雪见状依法炮制,将陵兰一掌敲晕,提起来也扔了进去。
处理完二人,封慕尘忙往石洞深处掠去。越往石洞深处走,地上就开始稀稀拉拉地出现了一些骨花斑筒。封慕尘没有在意,直掠至最后一个空腔外才停下。
封慕尘指尖凝起灵力,狠狠击向外部的结界。可惜一击灵力打过去便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他皱眉沉声道:“这结界,是用鬼王的法力布下的。”
雪默不作声地抬掌,掌心金芒萦绕,片刻后,他猛地将神力祭出,只听一声闷响,那陆云布下的结界终于轰然消散。
结界一破,空腔内浓厚的鬼王气息便扑面而来。
封慕尘率先走了进去。
空腔外侧的石壁上嵌着几盏灯,封慕尘两道火符飞出,便将灯盏点亮。微弱的火光隐隐绰绰,隐约能让人看清内里的情形。
只见最深处摆着一张古朴的石床,中央摆着一张方桌,桌案上茶盏、食碟、酒壶、酒盅一应俱全,看来对押在此的人,倒也算没有苛待。
桌前正坐着一个人影,听见有人来了,便素手提起酒壶,缓缓往一旁的盅里斟酒。封慕尘步入其内,躬身行了一礼:“大王。”
陆岇见是封慕尘,略感些意外:“是你?”
他又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萧索:“什么大王。我如今,不过是个困在此地的孤家寡人罢了。”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声音又轻了几分:“云儿实在用不着派这么多人来盯着我这个老头子,我没想过要离开。我的一身法力被他夺走,就连命脉如今也与这个村落相连。我还能去哪里?”
封慕尘忙道:“我不是陆云派来的,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陆岇落寞地摇了摇头:“我走不了的……”
说着,陆岇的目光无意间掠过雪,瞳孔骤然一缩,竟猛地从桌前站了起来:“雪魂官,你果真成了先天神!”
不知怎地,雪对面前这个素未蒙面的大王可丝毫没有好感。他只微微颔了颔首,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算是见了礼。
可陆岇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桌沿,指节泛出青白:“天道预言的人竟然是你!不是墨珏!”
这些事封慕尘不知道,雪知道却已不记得了。
封慕尘眉峰紧蹙:“大王,这是什么意思?”
陆岇看看雪,又看看封慕尘:“你们不知道?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知道什么?这个地方藏着什么秘密?”
见他二人神色不似作伪,陆岇点点头,目光扫过散落在各个角落里,开得肆意张扬的骨花斑筒,沉声道:“这东西认识吧?尸骨堆积之处才有此花。而这个空腔,五十年来,一直是姒癸最大的屠肆。”
“屠肆?”封慕尘一怔,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对。屠肆。”陆岇的视线骤然锁在雪的身上,目光灼灼如烈火,仿佛要把他烧穿,“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源于你——因为你的死。”
这话如惊雷炸在耳边,封慕尘心头剧震:这是什么意思?跟雪有什么关系?他猛然想起怀中那支玉钗,难道,原平等王指的是当年尘颜的尸身?尘颜的尸身果真在这里?!
“或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在前世,你本早该死了。”陆岇的话语中含着半分叹惋,又有着几分困惑,“是有人,用高天上的原始祖炁,硬生生替你补全了濒死的身躯,把你留在了人世。”
原始祖炁凝结而成的肉身……怎么会?怎么可能!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是谁救了尘颜?动用原始祖炁……那是神王仙尊?
封慕尘早已震在原地,心乱如麻,过往的片段在脑海中翻涌。原始祖炁……难怪前世尘颜的血有救人续命之效!他虽有过疑惑,也问过老观主,但也只以为尘颜是七通之人的缘故,竟从未探究过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我在靠近沙河的地方,见到过怨气凝结成的幻象。”封慕尘强压着心绪,追问出声,“那里的幻象里有尘颜的影子,难道当年替她修补肉身的,是赤玉?”
依竹简上的记录,赤栾神木后期吞噬万魂,已先天化神,若是她相救,也确实有这个能力。
陆岇却摇了摇头:“吴尘颜来的时候已经被重塑了肉身。那些凡人不懂她的价值,人牙子将她从长泾卖到沙河,不过是为了换几两碎银、几口饱饭。”
“不过……虽然吴尘颜的血肉,对凡人而言,是可以长生不老的仙丹。但对彼时已经成为天尊的赤玉来说,并不值得多加关注,他在乎的只是她体内的太阴之气。”
“赤玉知道她体内有太阴之气?”
“自然。赤玉入魔后,就想要逆反三界。而要成事,就得需要极阴之气来帮她,太阴之气就是其中最好的选择。但是太阴之气只在血脉之间传承,所以赤玉只想等一个机会,去掌控拥有太阴之气的那个人。”
“所以,她由得吴尘颜在沙河被欺凌、打骂,甚至有很多,都是她一手安排的。没过多久,吴尘颜受不了折磨,就跟着外乡来买她的人走了。”
是九溪……封慕尘喉结滚动,声音发紧。他已经知道后面的事情如何,被祭河神,九死一生,最后,尘颜回到了吴县。
“那,这屠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陆岇抬眼,眼底是化不开的冷厉:“我想你已经猜到了,这里屠的不是别的,正是人。”
“这话,得从赤玉最初的计划说起……”
如今,亲眼见到成了先天神的雪,陆岇再无顾忌,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和盘托出。
封慕尘和雪静静地听着,知道了赤玉如何从刚开始想要三界大同的想法,到后来对凡人失望,想用成物来取代所有凡人的。也知道这么多年来,陆岇是怎么去利用权势,为她在人界收割魂魄的。
“我承认,我最初就是被她三界大同的想法打动的。我相信,这三界之中,有许多人跟我一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心甘情愿地追随她。”
“地界中所有的鬼差、阴使,水界中所有的魂官、魄官,乃至天界大部分天官,都是由凡人而来。如果真有这么一次机会,可以打破三界与人界的边界,可以让凡人与神同,所有人都会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促成。”
“哼!可笑!”封慕尘嗤道,“听从一个根本就不是凡人的东西,去替凡人谋求平等。怎么可能成功?”
听了封慕尘这话,雪突然就恍然大悟了,难怪他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原来是怪在这里!
“你说的对。”陆岇顿了顿,低低的笑声在空旷的空腔里回荡,满是自嘲,“我刚开始也有过疑惑,可她太强大了,就让人觉得她要做的事,轻而易举。”
“那后来呢?”
”她清楚,想要一个完满的,没有纷争,没有阶级的人界,只能依靠神力去压制凡人心中的欲念。可她是魔神,只能控制魔,所以才命无渡山山主埅创生成物。”
“只不过死魂和生魂与魔结合成的东西并不稳定,也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想要的,是用凡人与魔结合的成物来替代凡人。”
“当然,凡人与魔结合,只能是人傀。没有思想,没有意识。就算是后来埅改进创生出来的成物,也是魔性多于人性。”
“就在我们觉得一切都将结束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听到这儿,封慕尘的心脏几乎要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他瞳孔骤缩,指尖在微微地颤动。
果然,他看见陆岇缓缓地转过身去,盯着雪说道:“赤玉说有一件灵宝可以促成此事。”
“——那就是你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