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舍》blacksmile

1、第 1 章

　　“离婚吧。”
　　“好。”

　　说实话，当聂晨光听到林曦说离婚的时候，真是吃了一惊。
　　先不说两个人结婚刚刚半年，而且聂晨光知道林曦很喜欢他，真的很喜欢。

　　其实，这场婚姻对聂晨光来说简直是荒谬至极了。
　　两个人大学还没毕业就被父母催着结婚，再说，聂晨光根本不喜欢林曦。

　　聂晨光长得帅，人又聪明，多才多艺，是学校里的黄金男孩。他想找什么样的女生没有？干吗非得和那个长相平平又没什么存在感的林曦在一起呢？要不是父母之命，他怎么可能会年纪轻轻的就把自己推向爱情坟墓了呢？哼，父母之命，还不就是因为钱？

　　林曦的爸爸是大公司的董事长，晨光爸爸的顶头上司。两家人相交多年，关系一直很好。就在聂晨光高考刚刚结束的那天晚上，林家三口来吃饭。林曦就那么说了一句，喜欢晨光，嫁给晨光该多好。聂家爸妈就把自己儿子卖出去了。

　　对啊！晨光怎么会同意？就那个林曦，整天无所事事，不求上进。在聂晨光要死要活地准备高考的时候，人家大小姐却在欧洲玩乐呢。要不是她老爸有几个臭钱任她挥霍，她怎么可能和他上一样的大学？靠！这世界真是没有公平可言！聂晨光最看不起她这样的千金大小姐，当然不会愿意娶她。可是聂家老爹下了死命令，如果不娶林曦，就不要指望他们给聂晨光出大学学费。开玩笑，没钱他还上什么学？最该死的是，老爸坚决，老妈也不向着他。

　　于是，聂晨光就同意和林曦结婚了。他想，这婚就是要结，也得等到两个人大学毕业吧。到时候，他就不用学费了。赖帐就可以了嘛。可是，谁想到，那林曦抽风似的，在大三的暑假就要求结婚。
　　“喂！万一你怀孕怎么办？”
　　“避孕就不会怀孕了。”林曦笑着说。
　　聂晨光气极，这不是怀不怀孕的问题！问题是我不喜欢你！
　　林曦又笑，你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这女人还要不要脸？被逼着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这叫没损失？
　　林曦还笑，就当……施舍我，好吧？
　　聂晨光很想对林曦说，女人，活到你这份上真悲哀。

　　婚到底是结了。学校里没人知道，林曦也没什么朋友，也就晨光偶尔和他的死党抱怨两句没自由，但也绝口不提自己结婚的事。一切都好像没什么改变。当然，两个人是住了一起。这场婚姻就是这么荒谬的开始了。

　　可是，聂晨光想不通，林曦怎么会要求离婚了呢？怎么会呢？
　　“喂！你跟我父母说了吗？”
　　“应该说吗？”林曦笑。
　　聂晨光翻白眼，当然不应该。要是说了，他老爸还不活劈了他！
　　“那，就先不说了吧。”林曦嘻嘻笑起来。

　　结了婚以后，聂晨光觉得林曦也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坏。与其说林曦是玩乐型，到不如说她是享受生活型。上学对她来说似乎只是消遣。做饭啦，浇花啦，周末出去玩什么的才是人生中重要的事。唉，聂晨光有时赞叹，她怎么就这么乐天呢？这么一来，她老爸的家产还不让她给败光了？她有时还特别孩子气，买个棉花糖吃都能让她高兴一天。还有，她的脾气真不是一般的好。天天都是笑呵呵的，好像从来都没有生气的时候。相处久了，聂晨光越来越迷惑了。直到林曦提出离婚，聂晨光才意识到，他从来就不知道林曦为什么喜欢他。或许，喜欢也没什么理由，就像他聂晨光不喜欢林曦也不需要理由一样。

　　不过，他真的不喜欢林曦吗？聂晨光自己都不太确定。大概……不喜欢吧，可觉得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要是林曦再漂亮点，自己可能就喜欢她了。

　　两个人离婚的那天是星期日。那天天气特别好，两个人就民政局领了离婚证，又去把户口本上的“已婚”改成了“离异”。
　　“喂！其实你是好女孩。找个喜欢你的男生吧，何必非找我？”聂晨光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很对不起她。
　　“那也祝你找到喜欢的女孩。”林曦到这时都是笑的。
　　“那个……以后常联系，还是朋友吧。”聂晨光这话一出口，自己都想抽自己嘴巴。真恶俗，真渣，和一个跟自己睡过女人说出“还是朋友”这种话。
　　“嗯。”林曦似乎为了敷衍他，又似乎根本不在乎地应了一句。
　　两个人沉默一阵，林曦就对晨光说，“那个房子还是给你住吧，你不是不想让你爸妈知道吗？我的那些东西我也不要了，你就帮忙处理一下吧。”
　　“不要了？”聂晨光惊讶，她这是什么意思？
　　“嗯。”林曦点头，“我的那些书，你喜欢就留着。那些衣服什么的就扔了吧。”
　　扔了？你家可真有钱！
　　不等他说什么，林曦又说，“我今天就回自己家了。”
　　“等等。”聂晨光一把拉住要走的林曦。也不用这么急着走吧，一天都不能待吗？连行李都不要了。可是，聂晨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留下林曦，也找不出借口留下她。
　　“还有什么事吗？”林曦问。
　　晨光怀疑林曦是不是在生自己的气了，因为自己离婚答应得太爽快了嘛？还是因为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喜欢她。可是这些不是都是她自己要求的吗？
　　“那个，你到底为什么非嫁给我不可？”晨光出口问了。
　　“呵呵。”林曦笑了笑，翻起白眼想了想，又笑起来，“大概就是想过小说瘾吧。呵呵。我走了，拜拜！”说着朝聂晨光挥挥手，跑远了。
　　这算是什么理由啊？晨光越想感觉越糟。更糟的是，他开始后悔了。

　　一个人住开始是不适应，几天后就开始不安。林曦真的再没有回来，手机也不接。林家的电话也总是没有人来听。聂晨光把林曦的衣服收拾好，想着去找林曦时也有个借口。可是按下林家的门铃却一直没有人回应。
　　林曦，连同这林家人，消失了。

　　又过了几天，聂晨光迎来两位客人，他的父母。
　　聂家爸爸阴沉着脸，问，“你们离婚了。”
　　聂晨光连忙解释，“是林曦要求的。”
　　出乎意料地，聂爸爸竟然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只是深深地叹气。
　　聂晨光意识到自己的老爸对这场婚姻的态度有所改变。难道是林家破产了吗？直到他父母要离开时，晨光才悄悄的问母亲，林家是不是经济上出了什么问题？母亲只是别过头去，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曦还是没有消息。聂晨光也更加担心。林家要是真的破产了，自己的老爸也就没工作了吧？自己家还好，反正他也快毕业了，以他的成绩和专业，找份收入丰厚的工作养家糊口一定没问题。不过，林曦就麻烦了。那个大小姐可不怎么爱读书呢。又是学画画的。要是他们家真破产了。她怎么过啊？要是在以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还可以养她，可是现在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啊，想什么呢？他聂晨光干嘛要养她？不过，林曦提出离婚会不会和这事有关系？会不会是因为觉得自家破产了他就会嫌弃她？傻瓜，他早就想到林曦会把她家败光，怎么会因为这个就嫌弃她呢？不对！自己不是不喜欢她吗？

　　聂晨光越来越混乱，到最后还是决定先找到林曦再说。没有办法也只好去问他妈妈。
　　聂妈妈听完，好一阵沉默，然后说，“林家没破产。”
　　“没破产？那她去哪了？”
　　聂妈妈叹气，从茶几垫下拉出一张便签纸，对晨光说，“去看看她吧。”
　　晨光接过来一看，上面的地址是医院。

　　第二天，聂晨光提着一篮水果去了医院。按照地址找到了那间病房，就在医院走廊的尽头，十分安静的地方。晨光从窗户往里看，简单的病床，室内的阳光也很好。可聂晨光一开门就满肚子的火。他看到林曦正睡在一个医生模样的年轻男子怀里。这男人长得还挺帅，一脸酷酷的表情，那小子看见他，瞟了一眼又把视线转回睡着的林曦身上。敢情他聂晨光天天为林曦担心，她却在医院和新欢亲热呀！没准林曦和他离婚都是因为这小子！
　　想想气就不打一处来，聂晨光站在门口，脸臭臭地问那小子，“林家爸妈呢？”
　　那医生说，“林妈妈晕倒了，林爸爸在那边陪着。”
　　聂晨光看那医生没有放开林曦的意图就更加生气，小子，你算哪根葱？我才是林曦的正牌老公！
　　那小子也把聂晨光那张臭脸当回事，只是轻轻的说，“她说她不想带氧气罩，因为会在她脸上留下印迹。”
　　聂晨光下意识地看向林曦，她就躺在那人怀里，无声无息。
　　她不是睡着了。

　　直到后来，聂晨光才知道，林曦从小有病。他才知道，只有他不知道她有病。
　　林爸爸给了晨光一张新的户口本，上面的晨光从“离异”变成了“未婚”。林爸爸说这是林曦的吩咐。虽然林曦喜欢他，想嫁给他，但不想让他又什么损失。只要晨光把离婚证烧掉，剩下的事林爸爸会一手处理。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聂晨光曾经结过婚。
　　就好像这场婚姻不存在一样。不想让我损失吗？该死！为什么不早说？要是知道她有病……
　　没错，就算是知道又能怎么样？自己也救不了她。
　　聂晨光没有把离婚证烧掉，回到他和林曦的房子，把林曦的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挂回原来的地方。

　　在后来，聂晨光自己来看林曦的墓。他才明白，有些东西真的不能施舍，因为给了别人，自己就没有了。没有损失吗？他聂晨光把心都丢了还叫没有损失吗？
　　“咦？这不是晨光吗？”突然看到了死党走过来。
　　“这是来看谁呀？”死党问。
　　“我老婆。”晨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