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Goy

20、“贼”

　　“也不知道关衡最近怎么样了……”祝壹现在才开始后悔，应该早点联系他的。可他翻开和关衡的聊天记录，密密麻麻的都是关衡的消息，他却从未回过一条……

　　祝壹觉得自己大抵是真的有病。

　　车子行驶了快三个小时，从平整顺滑的公路到泥泞不堪的泥巴路，祝壹的心情也随着导航上逐渐缩短的距离变得波动起来。

　　“向前行驶两百米处，到达目的地---关家村。”

　　祝壹猛的刹车，胸口处撞得生疼，他揉了揉混沌的大脑，怎么真的来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村口立碑，他的心跳一声一声大了起来。村口几个年轻小伙子走近，似是对这辆来历不明的车感到好奇。

　　“明奇，你看这车，这么好看，不是咱村里的吧。”关觉微躬着身子，凑近细细打量着这辆黑色越野。

　　“行了你，衡子不也有一辆吗，走了走了，回家吃饭。”关明奇一把把他拽了过来。祝壹隐约听到衡字，内心被揪了一下。他把车子停到村口，下了车。

　　“关衡，我来到了你口中最爱的家乡。”祝壹轻轻抚过面前红色刻字的立碑，许是岁月不饶人，关字一字被侵蚀的几乎看不清两点。

　　祝壹慢慢踏进这方土地，家家的炊烟随风飘荡，由远及近，热闹气息充斥鼻尖。

　　“回来啦儿子，来，妈做了你最爱的红烧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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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你休息着，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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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村庄，却充满温情，这是祝壹从不敢奢望的，也极少拥有过的瞬间。在他的人生时光中，这种时刻只存在过短短五年。

　　“小伙子，你不是我们这的人吧，来这么偏僻的地方是干什么的？”祝壹被一双粗糙皱纹边生的黝黑大手拦下去路。

　　祝壹低头看了眼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大爷，“我来找人。”只短短四个字，说出口却没那么容易。

　　“找人？找谁阿，你和我说，我给你找。”大爷似乎有些警惕这个外乡人，穿的也怪怪的，带个帽子鬼鬼祟祟，这乡里也没啥好偷的才对。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找的，谢谢。”关衡不想过多麻烦别人，当然，他现在还没做好见关衡的准备。

　　“等等！你今天不说清楚，不能走！”大爷看着年纪大，身子骨还硬朗的紧，死死抓着祝壹的手腕，祝壹不想伤人，只得让他扯得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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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季林家屋内
　　“老林，这谁啊？”关季林的妻子王雪萍看着自家男人抓了个面相清秀的小伙子，还把人手腕用绳子绑了起来。
　　“小偷！”关季林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哎呀，真的假的，我看这小伙子不像啊。”
　　“你先不用做饭了，去叫几个体力好的来，和我一起把他押到镇上报警。”关季林让妻子多喊几个人，毕竟这贼生的人高马大的，给逃了怎么办。

　　祝壹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乖乖的任他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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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奇！小觉！来贼了！快点叫上小衡来抓贼！”王雪萍小步跑着，累的气喘吁吁才看到两个小伙子。

　　“什么！有贼？快，你去叫衡子，我陪王大娘先过去。”关明奇推了把关觉。

　　“行，你自己注意点。”关觉说完就跑走了。

　　此时关衡还在田埂上悠闲地躺着吹风，只是怎么也压不下心头那股烦闷的劲。

　　远远的就听见有人叫自己，直起身子来就看见关觉一脸着急的跑过来。

　　“衡子，衡子，快来，抓贼啊！”关觉朝着田埂上喊。

　　关衡立马起身拿了把锄头，“什么贼偷到这里来了。”他几步跨上田埂，跟着关觉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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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爷，我不是贼。”祝壹被绑在柱子上，淡淡的说着。

　　“哼，你见哪个贼承认自己偷东西的。”关季林就坐在旁边死死盯着他。

　　“那您有搜出什么来吗？”祝壹无奈的说着。

　　关季林不说话了，只是倔强的把头偏向一边。不等一会儿，关明奇拿着铲子冲了进来：“贼在哪儿呢，哪儿呢？”

　　转头就看见一个皮肤白皙的男人被绑在柱子上，惨白的脸色让人觉得他才是受了欺负的那个人。

　　“季林叔，这个就是贼啊？”关明奇扔了铲子，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祝壹。

　　“看着也不像啊，你是不是弄错了？”他才说完一句，又有两个人冲了进来。

　　“季林叔，贼在哪儿，我和觉子去抓。”关衡也拿着把锄头和关觉跑了进来。

　　祝壹听到熟悉的嗓音只敢微微侧头透过细碎的刘海里看清来人的长相。

　　“绑着呢，你们陪我把他送去警察局。”关衡看了眼被绑着的男人，身形姣好，头发看着许久没打理了，头发遮住半个脸，可这身打扮，这个身材……

　　他走近两步，强硬的掰过男人的下巴，两双瞳孔对视，关衡震惊的瞪大双眼，语气里都染上不可置信。

　　“祝壹！你怎么在这儿？”祝壹低头没说话。

　　关衡看了眼他身上绑着的绳子，这可不行，这种绳结绑野猪还行，绑人不给他勒死呢。

　　“季林叔，误会，这是我朋友，快拿剪刀来，我给他松绑。”关衡瞧了眼面色苍白的祝壹，面上也着急起来。

　　“啊，好好，给你。”关季林从抽屉里掏出一把剪刀。

　　关衡费了半天劲才剪动绳子，看见祝壹被勒的发红紫的手腕，眉头越发蹙深了。“抱歉啊，季林叔不是有意的。”祝壹动了动酸麻的手和腿，摇摇头。
　　关衡解释了好半天，大家伙儿才说开，这时唯一尴尬的就是关季林，他那张苍老，眼睛却炯炯有神的脸上也显出不好意思。

　　“你看这事闹的，怪我，那个小伙子，对不起啊，你没事吧？”关季林还叫王雪萍拿出了家里的药膏给祝壹擦上。

　　“没事的，小伤，是我唐突了。”祝壹此刻心里想的人就坐在他身旁，可他没有勇气和他说哪怕一句话。哪怕作为朋友，他还有资格吗？

　　“你不计较就好，我真没想到你和衡子他还是很要好的朋友，这也没准备什么菜，你不嫌弃的话，留下吃饭吧。”

　　“不用了，我马上就走了。”祝壹声音不大，原本热闹的气氛也冷了下来。

　　关衡更是猜不透祝壹的想法，双手紧握着，唇线绷紧。

　　“这才见到衡子，怎么就走了？”关明奇挠了挠脑袋。

　　“家里有点事，看一眼知道他过的不错就够了。”祝壹说完起身微微朝大家鞠了个躬，就往门外去。

　　“衡子，这到底怎么了？”关觉灵敏的发觉他俩人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回来说。”关衡匆忙留下几个字，就朝着祝壹追去。

　　一直追到村口，关衡才拉住祝壹，一直以来的沉闷，不满，挂念，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宣泄口。

　　几乎是吼着朝祝壹问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我当朋友了吗，祝壹！”祝壹此时手上的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是你一声不吭来找我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还以为你完全忘了我，可是你现在是在干什么，连叙旧的时间也没有是吗……”关衡说到后半段，情绪几近崩溃。

　　“对不起。”祝壹的声线里都染上悲伤，他缓缓转身，眼眸里都盛上水色。

　　“对不起，我本来想早点找你的，可是一回到那个家，我就好累，每天过的昼夜不分，浑浑噩噩，我有病关衡，我没有资格，做你的朋友。”祝壹用近乎平静的语气说完这段话，但微微颤动的身体出卖了他。

　　“你怎么了，你在说些什么，你是个正常人祝壹，你别担心，我陪着你，即使有病，我陪你治。”关衡的情绪因为祝壹起起伏伏，扬起又落下，他心口酸涩，不知道怎么了，摸着祝壹比一个月前还要瘦削的身体，他想着，“要是我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或许他在那些个孤独的日子里，也有些许慰藉。”

　　为什么他对祝壹产生了心疼的感觉，为什么总是想抱抱他，安慰他呢？是因为他是和自己经历过生死的朋友吗……是因为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永远喜欢逞强的傲劲吗……让人想靠近他，打败他，征服他…

　　祝壹这么久了，和关衡认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对关衡说这些肉麻的话，是他，是最真实，最颓败的他，是他从来无人领会过的孤寂之地，因为关衡的一句话，流出汩汩泉水。

　　祝壹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紧紧的，颤抖着，去拥抱着面前的关衡。

　　“谢谢……”谢谢你的善良，你的勇敢，你的陪伴，你的幽默，你的细心，你将会是我此生唯一追随，唯一挚友。

　　“祝壹！祝壹！你怎么了！”祝壹脱力，晕倒在了关衡怀里。

　　关衡连忙开车带祝壹去了镇上医院，往常四十的分钟的山路，今天只用了二十分钟。

　　给他做检查时，才发现衣服下的身躯几乎瘦到没有人样，就像是一个月没有好好吃过饭一样，眼下青黑，胡茬也没刮。

　　关衡坐在祝壹身旁，抚平他紧紧蹙着的双眉，“祝壹，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