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渡生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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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客祈从温暖明亮的房间醒来，她首先看到的是趴在床头的张留仲。
这里难道是那个东家的地方？
可是自己为何会被这般照料，身上的箭伤被重新上了药，手肘也包扎好了，她虽然头还是有点儿沉沉的，但是比起之前的感受已经好了太多。
难不成已经回去了？可是这里并不像张留仲的家啊。
她只记得自己是在马车上昏过去的，之后发生了什么，她毫不知晓。
但张留仲在这里，并且眼下的处境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她也没有再多虑，只是推了推张留仲，要抓紧查清这个神会了。
“哦，你醒了啊，不用担心，眼下我们非常安全。”张留仲迷迷瞪瞪的，一边给她解释一边倒了杯温水端了过来，“起来吃点儿东西，我来给你说说情况。”
他们出了破庙坐上了马车，高个子坐在他们旁边盯着他们，并告诉张留仲，一会儿见了他们的东家，绝不可以将他们假扮渡生神的事情说出去。
张留仲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
这二人的行为做派并不像是江湖人士，他们这位东家应该就是他们的家主。
家主这么信任渡生神，将救命的希望寄托在这个神仙身上，他派出去的手下却对其做出如此冒犯的举动，定是不会饶恕他们。
王客祈在马车上昏了过去，张留仲只好又将她抱起，跟着那两个手下从暗门进了院子。
来见他们的并不是那个家主，而是另一位大哥。
此人面色忧愁，两道眉快要拧到了一起，张留仲觉得他有点儿面熟，脑子里迅速地把自己从小到大认识的人都捋了一遍。
只有一个人似乎可以对得上面前这张脸。
他试探道：“周，你是，周大哥吗？”
那人看向他，快要拧在一起的眉毛动了动，上下打量着。
张留仲期待着自己的试探能够得到肯定，然而听到的却是一句，“我是你周爷爷！”
紧接着他便被这个人一把掐住了脖子，怒视着，逼他交出拜神帖。
“周卞，周大哥，我是元宝啊。”张留仲脸已经憋得通红，但还是从喉咙中挤出了几个字。
掐着他脖子的手明显松了松，那人又仔仔细细看了看他，然后快速将手松开。
“元宝？你是张留仲？”惊喜浮在了那张忧愁的脸上，拧成一起的眉毛瞬间舒展开来，周卞急忙拍打咳嗽的张留仲，“没事儿吧，对不住啊，太久没见了，我......”
“没，咳咳，事儿，没事儿。”张留仲也是万万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和周卞见面，既是如此，他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多了万分的担忧。
那这想要拜神帖的，不会就是......
张留仲心里的担忧得到了周卞的证实。
他先跟周卞简单说了一下王客祈的情况，然后将她安顿，便随周卞去见了杨适丰。
那二人的家主便是杨适丰，是张留仲父母的朋友，虽然上次见面还是六七年前，但是张留仲记得他，也记得周卞。
周卞曾经是个杀手，不过他是被迫的，因拒绝接受任务被门主下令处以杖刑，但是他运气好，被扔出来的时候还没完全死透，是杨适丰将他给救了。
从那儿之后，他便一直跟着杨适丰，保护他。
那两个吓唬张留仲他们的人，也并非是杨适丰的手下，而是他北上做生意时遇到的命苦的孩子。
杨适丰的妻子早逝，并无子嗣，那时他也才三十岁，之后他并没有再娶，一直走南闯北的。
许多生意上的伙伴也劝过他，人生的路还长，再找一个人。
他拒绝：只要在路上，总有一阵风，一朵花，是吾妻。
年近半百，在北徒山的一个雪村，遇到了两个命苦的孩子。
之后这两个孩子便也跟着他了，个子较矮的年纪稍长一些叫杨大北，个子高的叫杨小北。
杨适丰不信任旁人，便没有找那些江湖高手，只交代了周卞还有大小北。
张留仲再见杨适丰，他是躺在床上的。
周卞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便带他出来了。
周卞将门关好，又仔仔细细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情况，才放心地将张留仲带到了院子里坐下，谈起了杨适丰的近况。
“你是说，你的这位杨伯伯也和赵扶蕴一样，被鬼缠上了？”王客祈确认了一遍，得到了张留仲点头的回应。
王客祈伸出自己的手看着，想到之前在石室的时候，她这只手的手心就是黑色的。
“难怪，赵扶蕴会拿簪子扎她的手心。”回忆起之前看到的赵扶蕴的举止，王客祈接着道，“也就是说，那些找渡生神会帮忙的人，他们的劫难就是恶鬼缠身。”
“不，杨伯伯向来不信鬼神，他说，若世间真有神明，他的妻子便不会那么早就离世。”
张留仲也是才从周卞那里听说的，前不久有位生意上的伙伴，因暂时还不上钱，为表歉意送了杨适丰一尊渡生神像。
那人告诉杨适丰，拜一拜渡生神，如若这一年有劫难，手心便会发黑，是渡生神在提醒他。
“之后呢？”王客祈追问。
“之后，杨伯伯就要在拼榜中拿到拜神帖，凭借拜神帖才能有资格进入会场。”
神会在满丰山庄的圣湖举行，每个拥有拜神帖的人，在进入圣湖之前会领到一个骨钩。
他们站在岸边，会有许多小花船飘在湖面上，花船内有一个小小的蜡烛，将蜡烛点燃，只有燃起绿色的火苗才可面见渡生神。
圣湖中间是一艘较大的船，渡生神便在里面等候。
“据说，登船见到渡生神的人，会得到一个手环，那手环是用渡生神的毛发编的，戴上它就能高枕无忧了。”张留仲看了看自己束起来的头发，“一点儿头发就值这么多钱，我这头发可比那玩意儿的香多了。”
王客祈也想起了那令人作呕的味道，杨适丰那两个义子，还真是周到，把气味儿都照顾到了......
“等一下，你杨伯伯的那两个义子是怎么知道渡生神的气味儿的？”
张留仲“哦”了一声，放下自己的头发，“他们不知道啊，时间紧迫，那些皮毛除了买来的，就是从死动物身上揪的。”
张留仲起身从门外拿来了一只假渡生神的手臂，“其实也没那么臭，是因为你中毒了，看到了很多幻想，自然也就放大了这东西的气味儿。”
王客祈也揪了一撮那东西的毛，的确没有当时感觉到的那么恶心。
“要是渡生神的手环真这么难闻，那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忍的。”张留仲撇了撇嘴，将那截手臂丢了出去，反复洗了洗手，又坐下继续吃，“我这么好这么香的头发，不比它那玩意儿好，竟这么多人为了那么个小手环散尽家财。”
没眼看，没眼看，实在是没眼看！王客祈面对张留仲这番自夸的表情，已是无话可说，出于礼貌，她迅速咧嘴象征性地笑了一下，便低头吃饭。
“哎呀，你这头发太毛糙了！”
张留仲突然大声，捏起了王客祈的一撮头发，给王客祈吓一跳，她重新拿起筷子，把掉在碗外面的菜又夹回了碗里。
“华穗对这些很是了解，你若是想收拾收拾这头发，或者其他的，可以去找她，若是不想，其实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看的，自己开心舒服就行。”
王客祈听着这话，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太对，她问张留仲：“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般面貌和打扮，与你站在一起，让你丢人了？”
“啊？”张留仲连忙摆手加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是，我的意思是，如今你不是自己一个人了，我们都是你的朋友，你可以多为自己想一想了，以前你没时间没机会或者是没心情，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让你不能考虑自己，不能多照顾自己一些，现在可以了。”
王客祈沉默了，然后低头吃饭。
可以吗？好像，是可以。
那......从打理头发开始？
想着想着，王客祈心里开始期待，她还从没想过这些，只是想着，来了蒲南就都是好日子，至于该怎么过，她没考虑过。
那便在解决掉胡七帮的事儿之后，就开始吧！
“这饭很好吃吗？”张留仲舀了一勺稀饭，又吃了一口没味道的菜，王客祈受了伤，最好是先吃这些，“这么没滋没味儿，你还能吃笑了。”
“干嘛？笑也要听你指挥吗？”
张留仲有点儿吃惊，看着王客祈，他也笑了起来，“你，变了一点儿了，松弛了，也会聊天了。”
“回应你的话，就叫会聊天了吗？”
“我觉得是。”张留仲拿起另一双新的筷子，夹了好多菜到王客祈的碗里，“吃，多吃一些，虽然没味道。”
王客祈看着菜摇了摇头，“好吃的。”
“看你瘦的，太瘦了，这过些日子该刮大风了，我都怕你被吹跑了。我还得追你去。”说到这儿，张留仲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然找条结实的绳子，绑咱俩手腕上。”
“你是要拿我当风筝吗？”
张留仲拖着脸撑在桌子上，撇了撇嘴，“不好，风筝不好，不自由，算了，你还是多吃点儿吧，不绑了不绑了。”
“风筝......”王客祈重复了一遍，“挺好的啊，有线牵着，就有家。”
“那你自己牵自己，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家。”张留仲坚定地看着王客祈，“你现在在......还不能说是十二院，你现在在我府上，那便可以把这里当家，若是日后你想进十二院......”
“进十二院？”
“对啊。”
“我可以进十二院？”
“当然，若是你还想去京阳，也是有机会的，只要......”
“算了吧。”王客祈打断了张留仲的话，她也不会办案，进了十二院也不知道能做什么，跟着他们出去破案......王客祈想到这些日子的经历，还是太危险了。
而且，她的身份......
“算了？胡七帮倒了，你去哪儿呢？”
“你不是才说，我在哪儿，哪儿便是家吗？”她会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她可以去周家饭庄，如今只剩周掌柜一人了，如若他需要，她可以留在那里帮他。
张留仲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是犹犹豫豫又不知该说啥来挽留，只好作罢，“好啊，我会把你应得的钱一分不少的给你，若是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来......”
“不好了，不好了，元宝！”周卞突然闯了进来，急急忙忙地，在门口还被门槛儿狠狠地绊了一跤。
张留仲连忙起身，王客祈也跟着过去，将周卞扶了起来。
“家主，不见了......”
他们来到杨适丰的房间，床上是一摊血迹，房间四周也都是，像是溅上去的，还有几个血手印。
他们跟着血脚印，一路到大门口，至此，血迹消失。
家中无一人看到杨适丰是何时离开，又是如何离开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渡生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