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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又是一年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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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
白云点点,缀在湛蓝的天空上,炽热的光线笼罩着锦云市,天气简直闷得人喘不上来气。
八月中旬,这座北方的五线小城年度最热的时候。人们恨不得躲在阴凉的地方躲上几天几夜,只有苦命的高中生被迫上学。
教室内,一片静谧,窗帘拉得严密,仍然阻挡不了刺眼的阳光,风扇猛劲儿的转头,估计都快冒火星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学生们昏昏欲睡,毕竟这节课老师都去开会了,没人看着。
直到一道人影靠近班长,指尖在桌子上叩了几下,恍惚间,低沉的声音响起:“班长,我得走了,麻烦你一会儿跟老师报个备。”手指骨节分明,肤色白皙。
班长耷拉着眼皮,显然还没有睡醒,应了一声。
……
周怵倚着校门旁的墙,左手抄在口袋里,右手端着手机,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良久,他紧闭双眼。
他下意识就要去摸自己的脖颈,手臂抬到一半,猛然顿住,啧了声,低低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出息。”
周怵抬头看了看天,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手机揣进兜,直起了身,面无表情的离开校园门口。
这破世界,什么时候毁灭啊。
鬼使神差地,蓝牙耳机里开始单曲循环着那首歌,耳朵酥酥痒痒的,心也毛毛躁躁的,勾起了那年的回忆。
又是一年盛夏了啊。
回公寓的路上,经过临近的小广场,树叶摇曳,斑驳的光影洒在地上,他停下了脚步,含着根烟,没点着,咬在嘴里,就那么站着。
垂下来的眼帘挡住了浓浓的情绪。
……
大片的荒地从眼前掠过,放眼望去,全是黄土。
乌织坐在靠窗的位置,紧抱着怀中的双肩背包,绿皮火车内人群拥挤,夹杂着令人不适的味道,她却看向窗外,心情很好的弯了弯唇。
在她看来,这次回家的路上,一切都充满生机。
鲜花盛开,绿意盎然。
快到站了,清点一下行李,她艰难的挤出人群,踏出铁皮门的那刻,乌织猛吸了口新鲜空气。
“哎呦,可算等到你了。“一个女生熟稔的勾着她的脖子,夸张的大叫道。
“想我不?”乌织笑眯眯打趣着。
“你小子让我一年没见着,你准备怎么赔我啊?”冬融接过她的行李。
一路上说说笑笑,冬融跟她几乎把初中同学那些八卦都叨咕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的道了声:“你明天得正常上学吧?你分完班后好像跟那个谁一班。”
考入一中后,乌织就挂了个名头在那,事实上高一那年她都没在那所学校就读,现在高二开学没几天,她才勉强赶过来。
第一次听信其他人的忽悠,选课报了物化政,结果政治她搞不明白,第二次又报了物化生,高一下学期开学是第二次分班,现在都高二了。
乌织淡淡笑了下:“挺巧的。”
冬融看着她,半晌才道:“他现在脾气听说可差了,你尽量离他远点吧。”
乌织没吭声,转移话题:“你现在按理来说不应该是上学嘛?偷跑出来了?”
冬融爽快的笑:“我让我妈请的假,我够意思不?”
“太够了!谢谢融融,爱死你了,等会我请你看电影!”
到达市里,她们不顺路,就分开了。乌织回到之前那个家收拾收拾东西。听妈说,在一中对面他们买个小房子,但她还没去过那新家。
还是熟悉的摆设,整齐的物件规规矩矩摆在桌面上。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眶泛酸:一年了。
墙壁上,贴着初中毕业照——坐在书桌前抬头就能看见。
两张照片。
她没敢细看,将照片撕下来,指腹轻轻摩擦,小心翼翼的装进自己衣服内兜,怕弄丢了。
乌织爱写小说,自己写了好几个本子,日记倒是不常记,只是心情不好时才会洋洋洒洒的写上几篇。
“同桌,你有秘密瞒着我啊?”
手臂撑着他的头,身体歪斜,宽松的白色短袖领子歪在一边,漏出瘦削的锁骨,青紫色的血管隐隐若现,他微扬着下巴,凑近瞧她,嗓音青涩。
霎时,心跳漏了一拍。
回忆总是美好的,令人恋恋不舍。乌织从回忆抽离出来,轻轻摇摇头——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此时天色已晚,她打辆车,报上老妈发的地址。说好约看电影的也没约上,冬融说她那边突然有点事。
新的住处也是栋老楼,没比原来好哪去,但上学那真是方便啊,五分钟足够。她家是顶楼,校园内的景色一览无余,不愧是锦云市最好的高中,比她初中那小地方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夜晚已经有了几分凉意,窗户半遮半掩着,台灯发出幽幽的光亮。乌织钻进暖乎乎的被窝,将枕头靠在后背,照常翻看微信。
她只有一个微信置顶,就是冬融口中的“那个谁”。
太阳周遭围着云雾。这个视角,是从车内向外拍的。
是日出时分的照片。
他的微信头像是她在高速公路上拍的。
乌织照常翻看了一下他的朋友圈,还是一无所有,但她仍然满足的笑了笑。
是因为什么笑呢?是为了他的头像还保存着过去的痕迹吗?是不经意间满足了她那点隐秘的小心思吗?
她不知道,只觉得幸福。
耳中播放着的催眠白噪音,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窗帘没拉,月光透过窗,探究的打量着她,乌织睡得老实,宁静温和。
一夜安稳。
太阳升的早,不到五点就醒了,离上学的时间还早,洗洗涮涮还剩半个多点。
乌织叼着片面包。阳光明媚,她心情甚好的发了条朋友圈:一中我来啦
没屏蔽微信置顶。
很久远之前,她曾经被他拉黑过,但是不知道后来为什么把她解除了,可能他朋友圈没什么可看的吧。
她不咋给他发消息,因为怂。
乌织没有一中校服,就穿个相近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确认自己没带着少什么,就噔噔噔的下楼了。
到了班级口,她有些头疼的徘徊,老师还没有到,她又怯场,不敢进屋——此时班级已经来了大半同学。
几个眼尖的同学在那偷瞄着她。乌织将头又往下缩了缩。
“是乌织同学吗?”幸好,班主任终于到了,见她在外边待着,招呼道,“进来啊。”
她跟在老师后面,低着头走上讲台。
老师拍了拍手:“大家都坐好啊,欢迎新朋友加入。”看老师这意思,她似乎还得做自我介绍。
掌声震耳,好奇的目光注视着她。
这回得抬头了。乌织正视前方,语气温柔:“大家好,我叫乌织,可以理解为乌云交织,很高兴加入这个集体,请大家多多指教。“
站在讲台说话时,手都在发抖。
环绕一圈,没有见到他,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庆幸。
目光锁定在最后一排靠墙角的位置,那里有两个空位,其他地方都坐满了人。
他就是坐在那个位置吗?他有同桌嘛?还没见到本人,她就能胡思乱想一堆事儿。
老师清了清嗓,问乌织:“抱歉啊新来的同学,班里是在太挤了,你是选择坐讲桌旁边,还是最后一排啊,不过随后一排你旁边的人有点燥,可能会影响你学习。”
乌织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老师我坐最后一排吧。”他没有同桌!
骨子里那点雀跃简直压抑不住。
她尽量使自己的步伐沉稳,里面的位置是他的,书桌堂有几张卷子,除此之外就空荡荡的了。
能坐在他旁边真幸福,她再次感叹道。
不过他已经迟到了吧?乌织皱着眉:在她印象中,初中三年他都没有迟到过啊,她突然有些不安。
“报告。”
散漫又含混的声音响起,独属于他。
她反射性的抬头,四目相视。
少年身姿如竹,鼻梁高挺,眉骨深邃,下颚线优越,乌黑的双眼极具有攻击性,黑白相间的校服外套拉锁拉到了顶端,遮住他小半张脸,他将袖子撸了一半,小臂线条紧致又有型,左腿的裤腿挽了个卷,露出清瘦的脚裸,单背着书包,没拉严,松松散散的在他肩上挂着。
她似乎能感受到他眼底刺骨的冷意。
刹那间,她没出息的将头埋在题海里,一颗心脏无处安放,砰砰跳个不停。
他没有移眼,直勾勾的望着乌织。她能感受到,同学们的目光集聚于她身上。
“怎么样?这是我给你找的新同桌,我看你寡了这么久还没人愿意和你坐一块,可怜死了。“
班主任见周怵一直盯着乌织,在那半开玩笑。
乌织握着笔的手抖了抖:老师,你别这样啊。
周怵偏了偏头,凸出的喉尖微微滑动,没回答,面无表情的走到乌织面前。她识趣的起身让位置,他撞了下她的桌子,造出不大不小的动静,也不知有意无意。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她理解,毕竟她也无法原谅自己。
他们离得极近,她不由得呼吸急促。
他轻轻动了动唇,声音低哑,话语中的讥讽毫不掩饰:
“你还敢回来啊,乌织。”
每个字都砸在她的心头——她欠他的,确实无法解释,也无法还清。
但同时她也在心里回怼着:我这不回来负罪来了吗。
不过表面上还是那副怯懦的模样。
两侧的留海勾勒出乌织姣好的侧脸,她抿着唇,看着那副乖顺的模样,不熟悉她的人或许还以为她人畜无害呢。
同学们的眼光还集中在他俩身上,周怵怕麻烦,也不好在干什么:耽误大家的时间,祸害了自己,就别祸害他人了。
周怵收回目光,把书包往桌堂里一扔,抽出本书放在身下压着,往桌上一趴,就在那眯着眼打盹儿。
敢情来学校睡觉来了呢。
乌织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说什么,心里有点伤感的叹着气:一年多的时间,他的变化翻天覆地。
但是能见到他,心里的坎总算变低了点。她嘴角小小的勾了勾:一想到这儿,她就感觉美滋滋的。
班主任叫杨华国,教物理的,三十出头,跟学生处的也不错。知道周怵的性子,他也没制止周怵的行为:现在是早读的时间,内容差不多就是要背诵的课文,只要不被主任发现就行。
乌织没刻意找机会与周怵发生交流,估计他这阵儿正烦的很,她要再是去加把油,这不就是火上浇油——直接把她烧的骨头都不剩了嘛。
还有时间,不急,慢慢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