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守爱情》和久井南

12、『 十一。 』 枢木朱雀。

　　鲁鲁修
　　死了。

　　我爱的魔王大人已经死掉了。
　　记忆恢复的那一瞬，契约的感应是这么告诉我的。

　　错不了。

　　现在的这颗心里，是怎样的感觉？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不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么？当初被他亲手送下海底的时候，不是已经在那狭小的空间里告诉过自己：“就算你不在了，契约我也不要结束。”？不是已经幻想出了许许多多他可能面对的死亡方法，强行让自己在心里接受他死去的模样了么？？？不是已经硬生生的告诉自己那个少年已经永远不复存在了么？？？？

　　为什么……
　　为什么还会这样？

　　哭，只能哭。
　　只会哭。

　　就如当初他要离开时一样，只能落泪。

　　多么希望……多么希望这该死的力量不要在这第一时间提醒我这个事实啊……是不是？如果不知道一切，鲁鲁，你的容貌，微笑，亲吻会不会在我的脑海里停留的更长更长？

　　不过，即便如此
　　我也不会让自己再将你遗忘了……
　　再也不会了
　　哪怕倾尽我剩下的所有生命

　　只为了记住你。

　　而眼前的这个酷似鲁鲁的少年……
　　“你是……枢木雷……”

　　枢木。
　　枢木朱雀是么？……鲁鲁最好的朋友，曾经。最麻烦的阻碍啊…让我猜猜看，他会是这个少年的什么人？
　　祖父大人么？没错，雷是这么说的没错。

　　“枢木朱雀是你的谁？”
　　我平静的问，雷惊讶的眼神似乎是在惊讶我为什么会这么随口就提到了这个名字。
　　“他…是我的祖父……”

　　“啊…也就是现在的皇帝咯？”
　　“不，不是这样的，C.C.…”
　　“不用解释，我自己去问他吧。……我要听他的答案……”
　　有太多的事情要问个清楚，如果是他的话……一定知道。

　　很快，雷让我见到了这个姓枢木的故人。
　　在京都。如果我没记错，是鲁鲁曾提过的他幼年作为人质时曾住过的枢木家的老宅。

　　走进和式的居所，没有布利坦尼亚的奢华风格。只有浓郁的日本味道。
　　穿过长长的木制走廊，看尽了院里的小桥流水。终于，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了那个男人。

　　清脆悦耳的风铃声音在耳边响起。
　　也许是见故人的缘故，有那么一个恍惚，我以为时光又倒回了76年前。

　　……怎么可能啊……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明明他都……

　　那个男人坐在一张青木凉席上，从背影上看去，深青色和服下的身形似乎有些略微臃肿。也对，毕竟已经不再是17岁的少年了。从这个角度看去，可以看见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正玩弄着一支有点破旧的羽毛笔。

　　“好久不见……C.C.……”

　　我轻笑，
　　走到他的身边，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是啊……好久不见了，枢木朱雀。”

　　佣人端上上好的绿茶。而身边的主人示意我品尝时，我这才看清了男人的模样。

　　过去褐色的头发已经全部花白了。记忆里那么厉害的七号圆桌骑士，此时脸上也刻上了岁月走过留下的深深印记。深凹的眼窝里，那双翠绿的眼眸不再犀利，只留下无数的沉淀。枯木一般的手指反复摩挲着那只泛黄的羽毛笔。那是尤菲米亚的遗物吧。如果我没有记错。

　　再细看他的眼神，
　　我突然很想笑。
　　果然呐~再轻狂的少年也会在时间中成长。当年那么锋利的眼神也会如今天这般迷茫。
　　这份迷茫，很值得玩味呢。

　　“你说……如果鲁鲁还活着，他会变成怎样的老头子？”我没有预警的开口，就这么直白的问身边的人。
　　然后侧过脑袋，满意的看着他绿色的瞳孔瞬间扩大，不断的闪烁。

　　鲁鲁修，我果然是魔女啊。

　　“你还记得啊……”声音透着苍老的沙哑。
　　“怎么可能忘记。”我淡淡的开口。
　　“以后……再也忘不掉了…………”

　　他不再开口。

　　好，我来说。

　　“告诉我一切。从我被鲁鲁送到海底之后…”
　　我想知道后来……

　　老去的少年转身背对着我坐去。半晌之后，他缓缓说道：“如果鲁鲁还活着，也还是那个固执的鲁鲁修……”

　　……

　　“皇帝召唤我回去，我看着你和鲁鲁被布利坦尼亚的军队逐渐包围。
　　那个时候，其实我依旧无法释怀尤菲的死，亦无法真真正正的置鲁鲁于死地。所以，我还是想去向鲁鲁问清楚：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尤菲……用那么……那么残忍的方式……。可是，我似乎听见尤菲在对我说，一切都结束了，朱雀。
　　所以，我离开了。想着，接下来的一切，都是你鲁鲁的命了……

　　皇帝在焦急的拯救V.V.但是终究是无力回天。转而，他把目标换到了你的身上。他说要得到你的力量，永远统治帝国。于是发出命令要求鲁鲁投降，带着你来自首。

　　之后没过多久就传来你和鲁鲁再次脱逃的消息。
　　……
　　皇帝急疯了。派出大部分力量搜寻你们的下落。
　　……
　　……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小丑的一出滑稽表演………………呵……”

　　我挑眉，男人继续说道：
　　“我准备向皇帝申请将娜娜莉接回使馆，毕竟那时候她还是日本特区的总督。却在无意间……听到了一切的真相……
　　那个独裁的男人……他要永远统治帝国。这些我都知道，做圆桌骑士这么久，我都知道。但是我并没有在意这些野心。
　　然，那个男人说…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王妃的死，
　　尤菲的死，
　　包括大皇女及几个皇子的死，都在他的计划内……
　　每个皇子，每个对于他的统治构成威胁的人，都在他的计划内死去了。甚至是他的亲骨肉们！！那个男人自言自语的说，而我，在门外呆立着听这一切……
　　【我可爱的儿子女儿们……你们的存在都是徒劳的！即使是鲁鲁修也不例外！我只是将你们再送回了神的身边，你们该感谢我啊！哈哈哈哈哈……不过……很可惜，神也快被我杀死了……只要得到C.C.……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留在帝国，统治帝国的…只有皇帝！只有我！！！】

　　……

　　然后……
　　然后…我杀了他。
　　杀了皇帝。”

　　我不自觉的冷笑一声。
　　原来，当初信誓旦旦的你，也不过如此。
　　愚蠢……

　　“你一定在嘲笑我。
　　也的确是这样，这么多年，连我自己也一直在这样自我嘲弄。
　　……
　　杀死失去了GAESS的皇帝，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以圆桌骑士的能力。
　　……
　　之后的布利坦尼亚，算是名存实亡了。再之后则是改了名字，彻底的换了种形式继续运作。也就是现在的【亚盟】（设定的【亚盟】其实就是咱亚洲联盟。）这里的人们，终于被称为‘日本人’了……可是他们仍旧称我为‘皇帝’。…呵呵……分明就是在提醒我做过的荒唐事情啊……想必你对这些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
　　C.C.……我杀了皇帝。还莫名其妙的被推上了父亲曾在的位置。起初，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没有皇帝，没有11区，没有ELEVEN，没有GAESS…我以为世界可以安稳的运行了。然后，我可以代替尤菲看着这一切的美好。
　　可是……时间过的那么快，又过的那么慢。56年……56年了啊……当年愚蠢天真的少年终于明白，这个世界有的只是安稳的表面。一个皇帝的倒下永远是另一个皇帝的崛起。今天还在人们安居乐业的国家说不定第二天就变成了另一个11区，12区……我……无时无刻不是站在一颗炸弹上过活……
　　当初坚持的一切，真正做起来，是那么困难。或许，我和尤菲都是幼稚的。我们只是坚持了一面认定的正义就否定了那边欲站出的鲁鲁……
　　套用鲁鲁说过的一句话‘我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我和尤菲并没有错……错的是我们自己的觉悟不够啊……
　　56年的管理，尽管没有当年那般明朗，但私下的暗斗更加暗黑，危机……从来没有间断过……
　　现在想来，鲁鲁一心为了娜娜莉，所做的一切……其实我自己和他又有多大的区别呢？…为了尤菲的理念，撑了56年。可是尤菲她……能看到真相么……？
　　鲁鲁看透了这些，所以他才争取自己想要的世界。鲁鲁一直明白的东西，我却用了76年才逐渐明白……”

　　老去的少年，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在背对我的地方，掩面哭泣。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吧。……”
　　我只能这么说…对我来说……过去的一切，没有了鲁鲁修，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

　　渐渐地，那哭声转淡，直至再度沉默。

　　……
　　“娜娜莉……后来平安了么？”
　　……不敢……真的不敢……我真的不敢直接开口问：“后来鲁鲁修呢？”

　　“是的，鲁鲁将她从庭院中救出后，她的眼睛奇迹般的睁开了。在她知道……知道自己的哥哥就是黑色骑士团的ZERO之后，在她知道鲁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之后……像是再也无法借黑暗逃避一切一般，睁开了眼睛……
　　后来，她有按照鲁鲁的嘱咐，好好的活下去…后来，她嫁给了一位皇族。对方对她很好，很珍惜她。她生下了一个女孩。取名莉莉。“L”为首。纪念她最爱的，以及最爱她的哥哥……但是，身体一向不太好的娜娜莉在生产后不久就病逝了。而当时才成立不算久的权力集团，对于‘布利坦尼亚’还是相当忌讳的。莉莉的父亲为了达成娜娜莉的遗愿——保留‘布利坦尼亚’。便将莉莉托付给了我，希望我好好抚养保护她长大成人。莉莉终于健康平安的长大，发色继承了娜娜莉，”枢木顿了顿，眼底流露出无限的思念：“五官模样却像极了鲁鲁。……莉莉最终也有了好的归宿，很快还有了雷这个孩子。然而就在我放心将莉莉交给她的丈夫让两个人过着平凡生活的时候，他们竟然……竟然……都是我的错。如果我继续保护着他们……”枢木痛苦的将脸埋进双手，我看着他的肩在颤动，心里亦觉得悲伤。缓了些许时候，枢木才继续道：“那之后我将雷接进的枢木家，为他改了名字，甚至将他划进家谱。我从来没有告诉雷，他真正的名字叫雷.V.布里坦尼亚。但是当听见所有人称呼他为皇子的时候，我想，这些本来就是他的啊。鲁鲁还在的话，这一切本来就是他的啊。
　　……
　　就是这样了……”

　　忽然，走廊不远处传来异样的声响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朱雀和我不约而同的向后看去。

　　雷……！？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在送我过来之后就离开了么？

　　看他的表情……大概是全听到了吧…尤其是后面这段……

　　少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原来……
　　原来…………
　　C.C.爱的鲁鲁修是黑色骑士团的领导者！当年的反叛军团的首领！！祖母的哥哥竟然是叛军的首领！？？而祖父大人…不，不是……只是…只是收养自己罢了………………竟然，竟然从没跟他提起这些！！？
　　竟然，竟然会是这样的真相……

　　“雷。…”
　　“……祖…祖父大人……我，我……”

　　原本爷孙的两人，一瞬间就断掉了以往的亲昵……这…就是真相的可怕么？
　　对不起……
　　对不起，雷。
　　我没有想到你会再次返回，我没想到你会听到这些谈话，我真的没想到真相会让你失去眼前的这些……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看着眼前受伤的少年，我说不出话。
　　单纯的少年，会不会从此一去不复返？

　　下一秒，雷转身飞快的跑开，逃离了这尴尬的局面。

　　出乎意料的，枢木朱雀并没有起身挽留自己如亲生孙子一般疼爱了18年的雷，而是叫住了站在一边的我。

　　“C.C.……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鲁鲁…的后来么？”

　　……
　　一句话，
　　只一句话，便如闪电一般震撼了我全身的神经。

　　我……
　　我想…
　　我想……
　　疯了一般的想…！
　　我想知道，我爱的少年后来…怎么样……但是，但是他死了……他死了啊！！！唯一一个奇迹般爱上的人，你让我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欣然的去倾听他的死因？？？？

　　“鲁鲁……鲁鲁救出了娜娜莉。但是……后来娜娜莉告诉我……那个时候，鲁鲁受了不轻的伤。背着她，几乎是从废墟中爬出来的。而且…而其……那个时候，他的光明…已经连同GAESS一起……消失了……”

　　…… …… ……

　　“C.C.……我的GAESS，已经停不下来了……”
　　“C.C.……如果你再次醒来，你在下一次睁眼时，还能认出我么？”
　　……
　　鲁鲁
　　鲁鲁
　　鲁鲁
　　鲁鲁……
　　……
　　鲁鲁修……
　　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笨蛋……

　　“然后，他将娜娜莉安置好后…就又离开了……”
　　不……
　　不要……
　　不要再说了……

　　“有人看见他，向海边摸索着走去……”

　　不要再说了……
　　我不要听
　　我不要再听了……！
　　为什么嗓子发不出声音？？？这个身体坏掉了么？？？？我叫你别再说了！！枢木朱雀！！你不要再说了！！！

　　“……在布利坦尼亚海岸的悬崖上……跳海自尽……”
　　住口！！闭嘴！！
　　……
　　不要……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你胡说……你撒谎……
　　我爱的少年……

　　比任何人都骄傲，比任何人都聪明，比任何人都坚强的少年……
　　你们……
　　你们都不知道……

　　他永远永远都不会自杀……

　　他只是死了……
　　死了。
　　回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