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殒梦 我便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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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鹿神山上是有座山神庙的。
庙里的神像是位白胡子的老人，神态庄严肃穆。后来在某一特殊时期被人推倒、谩骂，他们都说这世道没神，可神却出现在了她眼前。
什么都入不进他眼里，又像是什么都入了他眼里。他似乎不在意那些人的态度，无所谓唾沫与肮脏。
支撑他的，是自己的职责吗。
“你为什么在这山上？”
他还是浅笑着，却不回答：“为何问这个？”
“我……”她说了一半，又反应过来。“你还没回答我。”
“一朵花。”他回答。“此地落了朵花，我便来了，来自取灭亡。”
他的话有点高深莫测的味道，她没明白。
村里有一个传说，弑神可以得到一种后悔药，使后悔的事重新来过。
如果今天她……
“弑神会有什么后果，会获得后悔药吗？”
他看她一眼：“你可以试试。”
“问一下而已。”
他点点头。
她看他那么疏离的样子，所以逗一逗他，这才觉得自己真是有些好笑，刚想站起身，门忽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有人先她一步说了话。
“大人。”
那个青色的鬼魂又来了，付予梦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身形很壮，个子似乎也不太高。
“正巧你来了。”鹿神回头望了鬼魂一眼，朝她说道：“他叫付青昏，暂时要住在这，你们一同去吧，翎禾会带路。”
看来他同意自己住在这了，她想往外走。
鹿神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轻声道：“收好你身上那个羽毛，别丢了。”
她看他一眼，他怎么知道翎禾给了她羽毛。
等付予梦出了门，付青昏便奇怪地问了句：“我听说这里是不能留人类的。她是大人的朋友吗？”
“嗯，是故人。”
看鹿神的样子是不打算同他再说了，他只好跟着付予梦后面出门，打消了那点仅存的逃跑的念头。经过付青昏这些时间的观察，他发现鹿神冷静得可怕，无欲无求的模样，可他看那个姑娘时，眼里是毫无掩饰的喜悦。
是的，他没看错，就是喜悦。
可是鹿神在高兴什么呢？他不禁对那女孩好奇起来。
付予梦立在门口琢磨着鹿神说的话。那个青色鬼魂叫付青昏……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她表哥的名字。
在这个小地方好像没有和她表哥重名的人，表哥以前确实是胖胖的，有点矮，不过她近十年没看到他了，也说不准是不是他。
他怎么会变成鬼魂呢，他那种纨绔子弟也会早逝？
付予梦越想越觉得诡异，于是决定不再想了。
翎禾已经在门口接他们了。
“咦，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见你那最温和的鹿神大人，哪会不开心呢。”
翎禾笑了笑，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大人听得到的，走走走。”
三人沿着一旁的青砖绕过鹿神的院子，再往里拐，走到一条巷子里。
“你暂时住在这里。”翎禾把付青昏带到一个木质房子前对他说。
这条小巷也比较寂静，里头的青瓦屋子几乎都是一个式样，像是江南水乡中温润文静的小兽物彼此依偎着。屋子一共有两层，第一层的瓦要多且宽，上面几乎都吊了红红的圆灯笼，一边三个垂下来。
“别想着走了，你走不出这里的。”翎禾对付青昏说。
付青昏点点头，便消失了。
“你刚才和付青昏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啊，我方才说什么了？”
她看翎禾的表情呆呆的，不像是装的，而是真的记性不太好：“你叫他别再走了，他是犯了什么事吗？”
“嗯，你怎么什么都能猜中。那人身上好像有几条重罪，但是不知道怎么就从酆都逃回来了，落到鹿神大人手上。”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翎禾开始思索：“这个，似乎有人和我说过。可我……嘿嘿，不记得了。”
她无奈道：“你一个鸟，怎么记忆力和鱼一样？”
“没有！哎呀，这种小事，怎么可能还记得呀。反正他一定不是意外死的，或许是自杀吧。”
想当年，付青昏还骗她玩什么抓人的游戏，然后把她一个人丢在大街上。
“这样一个被家人溺爱着长大的自信男孩居然也会自杀，真有意思。”她淡淡道。
翎禾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对了，鹿神大人是不是十分好看，人也十分温柔？”
她笑了一声。
“怎么了？”
“不出意外，他就是我以前用石头砸的那个，只是没有角。”
“不会吧？”
“这次我突然想起来了，是他。”
“真奇怪，大人从不参与人类的事，怎么还会被你砸出血啊。”
两人正好走到另一条街巷里，此地相比刚才所走过的巷子要更热闹些，几个带着动物面具的小孩拿着风车状的玩具嬉笑着跑过来，能听见类似捣衣服的声音、哗啦啦的水声，却见不到声音的源头。
“到了，这是我家，大人要你挨着我住好照料你。”
“有没有特别偏僻、最好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方？”
“就是这里啊！又偏，而且绝对一个人都没有，都是什么鸟啊猴啊鼠啊的。”
“不是……”
她没说完就被翎禾拉进门了：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谁来打搅你的，我就在隔壁。”
房子里的陈设都挺齐全的，确实好看，她还是同意了。
可等她带好行李，再次爬到那个有老茶树的地方时，却没有看见紫藤花林。原先花林所在的地方变成了一片长满荆棘和带刺花的林子，她不敢走进去。
上午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会不会是有什么结界隔开了？
她想起自己口袋里的羽毛，鹿神还在她走时特意嘱咐要拿好这个。她一摸，发现羽毛还在，于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地上，羽毛竟真飘起来，像一支箭飞速朝长满荆棘的林子飞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刺目的光，她只能闭上眼睛，好像还听见了铃铛的响声。
那光立即散去，她再睁开眼睛，看见了那片神秘的紫藤花林。
红色的羽毛落到地上，她有点惊讶地把羽毛收好，原来用它可以破除这里的结界。
跑到花林尽头的时候，火红的朝霞已经染了她一身，也染了满街。
翎禾就在街上，一看到她便惊喜地跑过来：“方才我忘记给你拿过所了，我还在想要不要出去接你呢，你怎么进来的？”
她举起那根羽毛给翎禾看。
“还可以用这个破结界啊，你好聪明。”翎禾眼睛亮亮地望向她。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来这只鸟是真的健忘，鹿神肯定早猜到了翎禾会不记得带她去拿过所，所以要她拿好羽毛。
她们来到一个宏伟的府邸前，她随着翎禾爬上阶梯，敲了敲朱红色的大门，有个戴着黑红人脸面具的人开了门。这面具也很奇特，上部分有个侧到一边的髻子，像是秦始皇兵马俑里的士兵。嘴巴咧开，嘴角上扬的弧度有点夸张。
“久违久违啦，我来拿过所。”翎禾笑着说。
那人请她们进去，端上了茶就走了。
猝然传来一阵仿佛婴儿哭啼的凄厉声音，令付予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寻声看过去，是一只形状像普通的雕却头上长角的怪兽，不一会化成了一个头上长角，披玄衣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见他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翎禾，又给我带什么好吃的来了？我老远就闻到了。”
“蛊雕？怎么正好轮你值守啊。她可不是给你吃的，你快快把过所拿来。”
蛊雕有点难过的样子，拿了一个木制小牌子递给翎禾：“给你，好不容易看见个人还不能吃了。”
“你要是吃了她，大人非得吃了你。”
“为什么？”她和蛊雕几乎是异口同声。
“哎呀，他这么正直，能容忍一个没犯什么事的人在他这里被吃掉吗？”
“我觉得他不会管。”蛊雕说。
“反正你不能吃她，大人托我保护她。”
蛊雕这时哪里还听得进什么话，猛地化作原型，爪子冲着付予梦而来。
付予梦躲避不及，正在她以为就要葬身此地的时候，翎禾飞扑在她面前，替她接了一招。
蛊雕还是不肯罢休，又从另个方向伸出爪子。
这次它的爪子刚要碰上付予梦时，突然间像被打了一掌，跌倒在地上。
蛊雕的耳里落进鹿神冷冷的声音:“蛊雕。”
其他人听不到蛊雕耳里的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翎禾赶紧拉着她走出来，她不知不觉竟出了一身冷汗。
“别怕，在这里他敢吃你，他就死定了。”
“没事。你说鹿神托你保护我，你什么时候和鹿神说话了？”
翎禾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的位置：“用意识。”
“意识？”
“就和信一样，可以发出去讯息，也可以接收。”
“真方便。”
翎禾有点骄傲地笑了下。
“那你们可以几个人在一起交流吗？”
“或许可以，不过我没试过。”
“你和别人交流需不需要什么前提条件？”
“嗯……要知道他的地址呀，还有，我不记得了。”翎禾嘿嘿地笑了笑。“我不怎么传讯息，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接见面呀。”
到了原来的巷子里，她们一起上楼把床铺好，光照到她的小木床上，细小的灰尘伴着光束舞蹈。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付予梦发呆似的望着那张床。
“你有没有需要我做的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对我好。”
她抬头看翎禾，翎禾朝她笑着：
“难道对你好的人就一定对你有所图吗？”
付予梦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在她的印象里，从小到大，没有几个对她好的人。
就连她父母，也主要是图她能为她弟弟提供资源。她在别人眼里，永远是一个工具，一个可替代品，而不是她自己。
“我们城里不讲这些，大家都没什么学问，更不谈物质什么的。”
见她没搭话，翎禾继续道:“不知道为何你下定决心离开其他同类来到山上，背离同类可不容易。希望你在此能开心。”
“我开心……”
这可能会有些难，她反而希望翎禾能够开心，不会因为她的出现而添负担，希望所有对她好的人都开心，这是比较容易实现的，她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翎禾交代了一些事就离开了，付予梦坐在窗前看书一直看到天黑下来，才发觉自己饿了，找了点东西吃。
她没有开灯，今晚月光倒是还不错，望着窗外陌生的房屋与树木，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从窗户潜进来吹动她的头发。
又是一年春天，而今年的春天，是不是一场梦？
她曾拥有几个称为“家”的地方，实际都是躺在一块随时有可能化掉的冰上，每次刚到一个地方就感觉要离开。
她实际是没有家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殒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