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空吧天若有情天亦老》落寒流夜

16、破碎-决裂

　　联盟军队的庆功宴设在初春的街角，一处柳树隐蔽下暗门后的地下室里。
　　不同于外面的白墙灰瓦，地下室里是截然不同的风格。暗红色的地毯，血色的红木桌在各色的灯光与音乐里躁动了起来。
　　“宋队，真是恭喜！真是少年英才！”
　　“宋微，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
　　宋微有些不善于应付这样的场面，浑身的力气似乎被什么从心头抽走，他无意皱了皱眉，客套了几句，将酒一饮而尽而就借口离开了。
　　他环顾四处，没有看到顾凌的身影。
　　“宋先生，请到这边来。”
　　宋微看着眼前年轻的白衣侍者，心中微动，直觉有些异常。他一时猜不出他的来意，索性将计就计跟了上去。
　　至少，他确定，这不是顾凌的意思。
　　侍者带他远离了纷繁的主场，来到了一处黑暗的拐角，宋微眼眸微颤，这里竟然还有一处楼梯，诡异的是，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他停在那处黑暗里，没有言语，右手悄悄给手枪上了膛。
　　“宋微，我不是要害你，如果你还认李伟是你的朋友，你就跟我来。”
　　侍者的声音有些遥远，却显得极尽温柔。
　　“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看清，你是谁！”
　　一反平常，宋微没有对他动手，相反，他眯了眯眼，不知是被李伟这个被尘封已久的名字吸引，还是说，自从跟顾凌进了柳树下的那扇门，他就醉了，在这里，他失去了门外的理智，勇气与机警，只剩下了直觉，之前与顾凌相处的种种，此刻重新在他的脑海中翻涌。
　　他如同身中魔咒，跟着那身白衣，走走停停，在黑暗中，他终于看到了一束蓝色光芒，从一扇门后幽幽溢出，带出了一丝冰冷，和宋微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说过，不要在我面前提李伟这个名字！”顾凌怒道。
　　宋微的手促地握成拳，一股凌寒从他的手传遍他的全身。他被困在了一片白色的冰天雪地里，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另外几个男声，不出意外，他都很熟悉。他的指尖开始颤抖，眼睛似乎被心中的动荡与迷乱震得通红。
　　“先给他一个甜头，最后，叫他尝尝从高处摔下来是什么感觉。”
　　顾凌紧紧握着酒杯，眸中似不清明，只是一贯的寒冷，并未言语。
　　“他这种人，怎么配和我们站在一起，顾哥，您计划什么时候收网？”
　　“对啊，我看他被顾哥耍地团团转，那傻样，我一看到，就想笑”
　　“对，还是说，顾哥，还是你有一套。”
　　“最近边境有个叫什么“银月”的军方行动，跟你说，顾哥，把他整到那儿去，保证有去无回，等他眼巴巴地求你去救他的时候，你就一脚把他踹开，告诉他，你宋微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我靠，别提有多爽了。当时那个李伟，我草，他到死都不知道，他怎么去那儿的，哈哈……，最后那样儿，哈哈。”
　　“砰……”
　　魏恒的奸笑在一声枪声中消失，似乎也随着那枪口隐约的黑烟散了。
　　“卧槽泥马，宋微”，话者看了顾凌一眼，只见他坐在那里，死死盯着宋微，那眼神，他没读懂，当做是恨，
　　“你杀我兄弟，我弄死你。”
　　“王远征，是你找死！”未等王远征动作，宋微一脚踹上了他的胸口，后者被宋微的速度吓的胆颤，口中献血直流，他忍着剧痛，断断续续地说，
　　“宋微，你敢这么……咳咳，这么对我，我爹不会放过你！咳咳，咳咳”
　　宋微逐渐加重了脚下的力气，直到脚下的传出咔擦咔擦的声音。他释然一笑，
　　“哦，怎么不放过我？我一条命，换你们一帮畜牲的，我觉得够了。”
　　说罢，他猛蹲下身，手上一用力拧断了他的脖子。
　　又一旋身踹飞了后面偷袭的人。
　　那天，宋微如同疯了一般地杀人，直到手中的子弹被用光，直到这处躁动引来了上级军队，直到暗处的狙击手用麻醉枪击中了他的后颈。
　　从宋微进门的一刻，顾凌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他想的一切一切的未来，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解释都被搅在了这一片混乱中，流出了大片大片的血液。
　　他矛盾，不知道该懊悔，还是该庆幸。他心心念念要报复的人，现在，在他眼前，一步步落去万劫不复的境遇。宋微每开的一枪，都会在不久的将来，化作无数子弹，落在他的腿上，胳膊上，每一次落刀，同样会化作朝向他自己的无数尖刃，军方的刑法，他再清楚不过。足够残忍，足够暴虐，足够没有人性，也足够可以偿还他的债。
　　可是他呢，他顾凌呢，他顾凌又算什么呢？顾凌喜欢宋微，他知道。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也会是唯一一次，他爱一个人，比他的生命更甚一万倍，万万倍。
　　一片混乱的，哄抢宋微的寂静中，顾凌的一声枪响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把他放下。”
　　“这，顾凌？你要干什么？”
　　“我他妈叫你把他放下！！”
　　又是一声枪响，顾凌抱起了宋微，手下涓涓的热流似乎唤起了那个被久久深埋的，暴虐的嗜血的，无情的，那个宋微在那个秋日黄昏里看到的顾凌。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