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木》泣无声

1、第 1 章

　　（一）
　　纪修从残墙后跳了出来，手中匕首抵在了脏兮兮的小人儿脖子上。

　　“别动！”他叫道。

　　那瘦得几乎皮包骨的小人儿捧着半块饼被突如其来的祸事吓得瞪大双眼一动都不敢动。

　　纪修毫不怜惜地夺过那半块面饼。

　　唯一的吃食被夺，小人儿挣扎地想拿回来，却突觉脖子上一阵刺痛——利刃抵进了他的肉里。他不再敢乱动，只惊恐地求饶道：“别，别杀我。”

　　纪修凶狠威胁：“不想死就老实点。”

　　坐在地上的小人儿认命似的应了一声后就只委屈的不再有任何反抗。纪修爬上断垣处，见还瘫坐在地上的人委屈、不甘地朝他望来，便得意洋洋地将手上的饼伸出晃了晃。瞧那地上的人撇着嘴愈发委屈，纪修在心中嗤笑了一声。

　　当纪修将饼放到嘴边咬时，却怎么都咬不动。他恼怒地跳下断垣，将饼怼到还未反应过来的卫折木嘴上，气道：“你咬！”

　　卫折木盯着又送回嘴边的食物，听对方的话稍一用力便咬下了一口，在嘴里咀嚼着。

　　纪修见此越发恼火，将饼用力拍在卫折木怀里，又踹了他一脚泄气。

　　卫折木紧紧护住饼，挨了不痛不痒的一脚，才抬眼看向那因愤怒而涨红的小脸。欺负他的人年龄应该比他还大些，长得很好看，但人很坏，刚刚还拿刀来抢他的吃的。

　　（二）
　　卫折木端着一碗粥从破烂半掩的庙门钻进，将粥小心地放在草席的一旁，便伸手去摸躺在席上人的额头。

　　“阿修，醒醒。阿修。”卫折木动作温柔地边摇边唤着人。见人睁开了眼，就将人扶坐起来道：“白员外在城外施粥，我去领了一碗。阿修吃一点。”

　　卫折木将盛着粥的碗抵在他怀里人的嘴唇上，唤了几声“阿修”，怀里人才缓缓张开嘴喝了一口。还没等卫折木高兴出声，那吃进口里的粥又吐了出来。

　　纪修病恹恹地偏过头，埋在卫折木胸膛合上眼，又要昏昏沉沉睡过去。

　　“阿修，阿修，你已经快三天没吃东西了。你别睡，就吃几口，吃完后我就去给你找大夫……阿修，别睡……”卫折木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不断地晃着纪修。可纪修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无力地靠在卫折木怀中，气息奄奄。

　　卫折木最后掐着纪修的下巴，一口一口地将粥渡进纪修嘴里，才勉强让纪修肚子里有些食物。

　　（三）
　　“卫小二，这是发月钱了啊！又要买糕点给你藏在屋里的媳妇？你看，这种糖糕是媳妇和小孩们最爱吃的，你要不要买点回去？”糕点铺伙计笑盈盈打趣着卫折木。

　　卫折木红着脸小声道：“他不喜欢吃太甜的。”

　　糕点铺的伙计被他的神态和话语逗得哈哈大笑。

　　（四）
　　入夜，街道上空与屋檐下都悬挂满了彩灯，两旁的商铺上列着琳琅满目的珠玑。男男女女各穿着崭新、漂亮的衣裳行在街上或驻足观望，叫卖和打闹声响彻四周，热闹非凡。

　　刚及笄的姑娘为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浅粉色的袄裙衬得她的身形更娇小可爱，点了口脂的红唇和额间半朵红梅花钿让年轻的姑娘愈发美丽灵动。

　　挺拔矫健，英俊无比的男子迎面朝她走来，她羞红了脸。眼见男子就要走到她面前，她慌促低下头，露出了同样透着浅红的圆润耳珠，双手绞紧雪白手帕。

　　余光瞥见男子错开她离去，她惊惑转过身，瞧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的羞愤了起来——愤自己的自作多情。

　　伸手探进袖里，羞涩的姑娘攥紧了摸到的东西，轻咬下唇，追在了男子身后。见男子上了桥，与另一名男子并肩站在桥边观赏桥下随河流流动的河灯，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后，又重新迈出脚步穿过密密人流，来到男子身旁。

　　她轻启红唇娇声唤道：“公子……”见人转头看她，她慌忙将袖中物什取出，双手递出，“给。”

　　卫折木低头看了看朝他递来的香囊，又抬眼看向这娇羞的姑娘，还未开口，就被身边的人拽起了胳膊。气急的声音无情地责骂着那位姑娘。

　　“你是瞎了吗？没看到他身边有人！”

　　“阿修，”卫折木无奈地看了一眼紧贴着他胳膊生气着的纪修，又转头看向震惊了的姑娘，“我已有良人相伴，还请姑娘另寻他人。无意寒了姑娘的心，实在是多有抱歉。”

　　悟过来的姑娘愕然看着站在一起的两名出尘男子，后恼羞地扭头跑走了。

　　卫折木被带着怒气的纪修拉着手朝桥下走去，他又好笑又无奈地反握住刚刚还不让他牵着的手。

　　纪修找到了一处无人的河边石阶，拉着卫折木坐了下来。他望着河面紧拥着的彩色荷花灯，心慢慢地平静下来，忽然道：“这里的元宵没有上京的热闹，河灯也没有上京的好看。等我抄书攒够了钱，我就带你一起去上京，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繁华。”

　　卫折木眉眼更加柔和，应了一声“好”，便轻柔地搂过正在梦回上京的纪修，在他额上印下了绵绵情意的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