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火星十三州

44、第 44 章 林中突然枝

　　林中突然枝叶乱飞，似乎平地起了龙卷风一般。
　　又像是有一条巨蟒在林中翻滚前行，激起林中树叶和砂石。
　　“朱玄幽，你有完没完？”声音低沉宛转，说不出的宏大威严。
　　白袍人原来叫朱玄幽。
　　当年的玄幽门，难道用的是朱玄幽的名字才叫玄幽门吗？还是玄幽门就是朱玄幽创立的门派？
　　“你终于来了。”朱玄幽周身罩着亮光，她灵光照壁的功力远远不是金北顾所能比的。
　　金露白因为离的太近，瞬间像是被烙铁烙到了一般跌了出来。
　　“哥哥退出去。”金小白迅速一拉金北顾。
　　说话间转动断魂锏的一头，锏中飞出点点寒光，飞向朱玄幽。
　　朱玄幽似乎知道厉害，身体立刻旋开。
　　金小白的锏瞬间脱手，锏的一头猛然撑开，如同伞状。锏中又射出数十枚暗器。
　　几乎同时金小白腾空跃起，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柄鱼肠短剑，凌空当头刺下。
　　朱玄幽一面对付飞来的锏和暗器，一面挥袖挡住金小白。
　　也在同时，金露白的手中的短匕首脱手，合着锏的伞盖直向朱玄幽当胸刺了过去。
　　金北顾屈膝下蹲，长剑如虹，从下盘攻向朱玄幽的双腿。
　　朱玄幽纵是神仙，她不变成苍蝇，在三面夹击之下，也难躲过全部攻击。
　　她躲过了金小白和金北顾，却中了金露白当胸一剑。
　　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白袍。
　　挟风而来的人已经到了近前，是一个青色长袍、白发如雪的男子。来人长袖一挥，白袍人朱玄幽直往后跌。
　　朱玄幽还未立定，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青色长袍人看来就是李还珠。
　　金小白扑过去叫道：“师傅。”
　　“你们都出去吧。”李还珠温和道。
　　低沉的声音说不出的温暖柔和。
　　转头间，清矍的面容轮廓分明，眼睛深邃。他看了一眼金北顾，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疼爱。
　　金北顾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温暖，想要说话，一张嘴，鲜血流了出来。他赶紧闭上了嘴，轻轻拭去嘴角的血渍。
　　李还珠似乎看出了端倪，一晃就到了金北顾面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将手抚在他的胸前，温和道：“好了，没事了。”
　　似乎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弥漫在胸前。金北顾剧痛的心口，顿时轻松了，露出一丝笑容，道：“谢谢前辈。”
　　这个清矍高大的人，应该就是还珠阁主李还珠。
　　秦燕羽和穆雨别远远站着，将身量微微单薄的锦年护在中间。
　　他们看着不远处高大清矍的青袍人，头发如雪，没有束发，只简单挽了结。
　　看上去说不出的威猛高大，说话时又说不出的亲切和蔼。在眉目流转的瞬间，睫毛的阴影下有一丝淡淡的忧伤一闪而过。
　　李还珠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锦年，淡淡道：“你们都退下吧。余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空中突然响起凄厉的笑声，“为什么要让他们走开？你怕你做的坏事让他们知道吗？”
　　金北顾带着一行人又后退数丈，默默立在外面。
　　李还珠一袭青袍，转身回到墓碑前。他的眼神突然无比温柔。
　　低头的瞬间，鬓发滑落，在明亮的月光下如同一尊极美的雕像。
　　“凤来。”他的声音低而轻柔，如同穿过树林的晚风。“满意吗？他们都回来了。他们都好好在你面前，你看到了吗？当年是我不对，不该轻信他人。”
　　李还珠轻轻坐下，将手中的酒缓缓沥到碑前。
　　“我不该在那个时候轻信任何人。”他似乎有无限悔恨和惋惜。
　　是的，当年他如果不是听信了那些人的话，如果他当年能如约来到秋水山庄，就不会出现当年的那些事情。
　　朱玄幽就没有机会将金凤来一家杀害。
　　“凤来，一切就让它结束吧。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怪我。整整五十年了，我不想再撑下去了。就让一切都结束好不好？”
　　李还珠的声音说不出的温柔深情。
　　当年朱玄幽利用秋水山庄的朋友，在中秋之前，将他骗去了小青山。本来他不至于受骗。
　　可是知道小青山的人很少，因为小青山是他和金凤来第一次相见的地方。金凤来去小青山过中秋也在情理之中。
　　当年他们相见的时候，正是中秋月圆的时候，金凤来一袭锦衣，华贵雍容，转脸时却清雅庄重。
　　他们一见如故。从此两不相厌。
　　他本就是四海为家之人。他的师傅开明落拓，只要他喜欢尽可去做。
　　可是金凤来不是，他是秋水山庄的独子，偌大的秋水山庄需要他继承。
　　据说他还与当时的江湖世家有婚约。
　　谁能想到，金凤来毫无征兆地毁了婚约，将近半数的家产赔给了他悔婚的那位江湖世家的小姐。
　　现在那位世家小姐也该子孙满堂了吧。
　　两行清泪从李还珠的脸上缓缓流下。
　　他只是见过他一眼，从此放下一切，生死相随。他甚至从没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
　　他为他做的一切似乎从来不需要回报。
　　他曾经对他说过：“我自己选择的路，我可以走下去。因为我喜欢这样。你不必觉得欠我的。”
　　他阳光心胸开阔，笑靥如万里晴空一般明媚。
　　直到他和朱玄幽即将成亲的那一天，他突然听到他来道贺的兄弟说，金凤来将半数的家产分给了未婚妻子，并毁了婚约。
　　那一天，他听到这一切，一点也没有为他难过，反而像个要长出翅膀的精灵一样，想要起飞。
　　他立刻收拾了几件衣衫，带着酩酊大醉的金凤来乘着月色，在茫茫的青山中绝尘而去。
　　他没有忘记留下了所有家产，也留下了他所有的武功绝学。
　　他想要用这些来弥补未能成为新娘的朱玄幽。
　　现在看来，那是年轻时他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情。直到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兴奋。
　　时至今日，他从未后悔过。
　　从此他们度过了将近二十年的美好时光。
　　朱玄幽的声音道：“李还珠，当年你破了我的玄幽门，却用我的玄幽术造出了个孽障来。这个孽障是你和金凤来的骨血，你不怕他成妖吗？”
　　说罢一声声凄厉的笑声回荡在小树林林。
　　“当年你我成亲在即，你却为了一个男人弃我而去。弃我而去也就罢了。你们为何灭我玄幽门，为何用我玄幽术……”
　　朱玄幽的声音凄厉又充满愤恨。
　　“你躲了我整整五十年，每到月圆之夜我便恨不能将你嗜血分尸。十八年前，我不过是想见你一面，可是你怎么都不肯见我。我追了你整整三年，你都不肯见我。能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