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宝贝》山河有序

6、中心湖（二）

　　乐安的计划在最开头一步就出现了问题。

　　无论是研究院的分析数据还是前线战场的经验报告都表明，无论是人、动物还是植物，受到污染变异后，都会基本保留原有的习性和特质，这也是作战时找出污染物弱点的主要方法。
　　而这一圈柳树在变异前被用于构建结界，只隔绝魔力不拦人，乐安在惯性思维的影响下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变异后的柳树结界也当如此，只是多了污染性。
　　于是他原本计划着凭借【白鸟】的翅膀直接从高空越过柳树带，直接降落在湖面中央，速战速决。然而就在他飞到柳树正上方时，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魔力流动发生了变化，巨大的羽翼快速扇动几下，在接触紫色结界前猛然停住，接着快速后退，躲过了从天落下的一左一右两道惊雷。

　　哪来的雷！
　　乐安诧异地抬起头，却见天上又有先后两道雷霆落下，紫色的光芒噼啪作响，裹挟着极强的能量向他劈来。雷霆的速度极快，乐安侧身躲开第一道，第二道雷已近在眼前。千钧一发之际，洁白的羽翼骤然收拢，将乐安全身包括其中，淡蓝色的法阵亮起，生生将闪电挡在半米以外的地方。双方僵持数秒，紫色的闪电光芒渐弱，逐渐消散。

　　乐安再度展开翅膀，脸色有些难看。刚刚蓝色的法阵正是他使用的防御魔法。他虽然主修战斗和辅助，但得益于极高的魔法天赋，乐安使出的防御魔法也能达到A级的水平，再加上辅助系魔法的增强效果，怎么着也能轻松挡下A级的攻击。而刚才他只能堪堪接下闪电的攻势，对峙若是再持续个半分钟，这防御就会被破开。情急之下结阵仓促固然影响了魔法的强度，但这仍然表明了这柳树的能力不可小觑。

　　乐安不敢大意，警惕地在周身快速包裹上数个加持过的防御法阵，才上前仔细观察那一道浅紫色的污染结界，发现那紫色的光实际上是在透明的结界上跳跃的微小电流。

　　很奇怪。乐安低头看了看张牙舞爪的柳树。这些柳树变异后体型没有太大变化，有毒的触手够不到高空中的乐安，所以他原本没有太过在意，没想到他们被污染后竟然获得了引雷的能力。这会儿发现雷霆伤不到乐安还会白白消耗魔力，那些诡异的柳树只是挥着触须，像是在准备伺机而动。

　　乐安又看了看结界上活跃的电流。柳树是水属性的植物，温和却柔韧，常被用于构建结界一类的魔力防御工程，但是攻击性不高。可这些变异柳树却有超过A级的攻击力，而且不是个例，一整圈的上百棵柳树都突然间攻击性飙升，这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

　　只是外头分析再多也是无用功，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破开屏障进入湖区。乐安转了转手腕，抬手解开垂在肩上的发带，在空中用力一甩。“啪！”柔软的缎带竟像是一条长鞭，在空中有力地回弹，发出清脆的声响。浅绿色的光芒在乐安的掌中亮起，缎带从手持的一头开始逐渐幻化成一柄银色的长剑。剑身光亮没有花纹，唯剑柄上镌了一朵盛放的蔷薇花。

　　长剑周身包裹着浅金色的剑气流光，乐安抬手，干脆利落地一剑劈下，在屏障上划出一道一人宽的口子，刚一飞进去，那通道就在身后恢复如初，乐安撅了撅嘴，从高空落下去，低低地从水面上空掠过，向湖中心飞去。
　　湖中央的人还是低垂着头，透明的磷片已经爬上了他的脖颈，那对半透明的翅膀从背上的创口里完全撕裂出来，湿答答地蜷曲着，翅膀根部连着数条触须，一节一节的像是什么植物的根茎，往下滴着银蓝色的不明粘液。乐安下意识觉得怪异，但又说不出原因，只好一面警惕，一面留心观察着深紫色的湖水和魔物尸体。
　　似乎被污染后的湖水质地也发生了什么特别的改变，中心湖原本做了活水的设计，流动湖水轻盈而清澈，这会儿却像是过期的糖浆一样，粘稠稠的，死气沉沉。魔鱼或是侧着或是仰着翻在水面上，看起来在死后也发生了些许异变，鱼尾变得很大，宽而扁，上下两端各有一条深色的须线延伸出去，有些像夸张版的热带神仙鱼。珊瑚样的曲折触须从鱼腹或是口腔伸出来，不像是长在身上的，倒更像有什么东西寄生在魔物体内，在宿主死后开始伸展肢体，撕开魔鱼的肌肉皮骨。那些魔鱼明明已经没了生息，却在浑浊的水里不时痉挛一下，诡异得让人不得不提起警惕。
　　乐安握着银剑一直积蓄着魔力，随时可以对不知从何而来的突袭进行反击。然而直到他一路飞到湖中央的污染物面前，都没有引起任何生物的注意，也可能这片湖里除了这个S级外的其他生物都已经被它杀死了。

　　不明的污染物暂时还大部分保持着人型，破碎的肩胛和脊背还有那一头凌乱的长发乍一看还是让人不自觉地心惊，只是伤口处涌出的蓝紫色血液已经变成了湖水一般的粘稠质地，让人清醒地意识到这已经不再是人类了。走到近前才发现，这个人的手指间已经连上了趾蹼一般的透明薄膜。与那些魔鱼一样，这个人大约也是被寄生了，而眼下那个品种不明的污染物已经吞噬了他全部的血肉，正撕开他的身体准备出来。
　　人类的骨骼并不如魔鱼那般脆弱，曾经被它当作养料的人类躯体，这会儿却成为了它的桎梏。鳞片尚未覆盖所有的皮肤，那对翅膀也还没完全伸展，而属于人类的四肢也因为形体的剧变骨折，浑身上下看起来唯一具有攻击力的就是翅根那几条四处甩动的触须。
　　S级的污染物苏醒的瞬间会释放大量污染源，也会变得难缠不少，乐安心念一转，决定趁它尚被束缚的时候直接将其击杀。他检查了一番周身的防御法阵，上十个浅金色和浅绿色的法阵逐个亮起，如同蔷薇花藤一般缠绕上清冷的银色剑身。乐安脚下挪步，提剑砍向污染物。

　　乐安的这一击倾注了七成的魔力，力求一击必杀。若是A级以下的污染物当场就会被祓除，对S级也能造成相当可观的伤害。凌厉的剑锋裹挟着剑气劈头刺下，剑刃转瞬间刺穿了污染物的心脏，紫色的脓血混着浅绿的魔力丝丝缕缕地流淌出来，沾湿了破碎的衬衫。

　　污染物体内的污染源就会从心脏开始被魔法点燃，顺着骨血蜿蜒到污染物全身，浅绿色的烈火熊熊燃起，污染物从四肢末端开始消散，喉咙里挤压出痛苦的嘶喊。
　　然而乐安依然将银剑横在身前，他皱着眉仔细端详着眼前燃烧的污染物。

　　不对，非常不对。

　　随着污染物被魔法祓除，污染源会逐渐化为乌青色的光华消失，类似游戏里那种击破特效一样，这是所有污染物的共通点，也是所有魔法师的共识。然而眼前的污染物的四肢已经在青色火焰中消散，却没有熟悉的光华浮现出来。污染物的嘶鸣也很奇怪，喑哑的压抑的，不像是因为痛苦而发出的声音，倒像是一种...表演？

　　表演？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间闪过，乐安表情一沉，蓄力平平挥出一剑劈在污染物侧肋，刚才还能轻松洞穿心脏的剑锋却被一层屏障牢牢挡在污染物身体的一指距离以外，跳跃的剑气在空中爆裂出金色的火花，法阵和流光在剑刃与屏障相接之处明灭闪烁，乐安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汗，银剑却始终不能再进半分。

　　只听“铮！”的一声，污染物的身上暴起一层黑气，一股巨力顺着银剑传来，乐安心下一惊，顺着这股力道拍打翅膀迅速后退，将剑横架在身前，左手并指拍在剑身上，浅蓝色的浮光汇成一面护盾挡在身前，下一刻，浓郁的黑气扑面盖来，强烈到凝为实质的污染源迅速侵吞了整个湖面，魔鱼的尸体染上黑色，开始飞速腐败，珊瑚一般的触须脱离了束缚，显露出了真正的面目——形似章鱼的身体，却没有脑袋，看起来简直就是把几条触手强行拼接在了一起，那些触手看着有些僵硬，却分外粗壮，带着深紫色的斑点，一看就带着毒。

　　源源不断的黑雾从污染源身上流淌出来，它在复苏。湖面的能见度飞速下降，只有乐安的魔法盾在黑暗中亮着莹莹的光。黑色太浓，看不清敌人的位置，而自己却是一个亮闪闪的大光球。乐安细细感受着风中的能量流动，明白不能继续等下去。风中的污染值在不断提升，很可能已经到了S+的水平，污染物在快速恢复活力，而他只是一个学院二年级的学生，尽管有三系S级的魔法天赋，还不知道为什么能够使用辅助系的高级魔法，但在战场上能够决胜的还是他不能完全掌握战斗系的魔法。目前的他还很难祓除复苏的S+污染物。

　　得想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