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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冰原与极光 ...

  •   楚寒已经在雪地里走了两个小时了。

      他的魔力在逃出中心城的时候就已经消耗殆尽了,而他出门出得太匆忙,又经历了两千公里的长距离飞行和途中各种追兵堵截,他身上常带的魔法道具也已经基本用完了。

      于是他不得不在雪原里用双腿跋涉。

      雪太大了,看不清路,因此楚寒走得跌跌撞撞的,左腿绊一下右腿磕一跤,前进得十分艰难,还得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追兵,楚寒已经累得想要放弃了。

      而事实上,以他现在魔力耗尽又没有法器的情况,就算楚寒不放弃,他也是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出这片雪原的。

      因为他快失温了。

      海帕帝国最冷的地方不在鸟兽绝迹常年冰封的废星,也不在寸草不生温差极大的矿星,却是在首都星。

      对于任何一个魔法远远比科技发达的文明,尤其是海帕这样的坐拥上千颗星球的星际帝国,距离恒星的远近对星球的气温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了。空气中乱流的魔法总是会在各种奇怪的地方碰撞出奇怪的现象,例如首都星中心城以北两千公里的这片水晶冰原。

      这片土地和她的名字一样漂亮,但同样也和她的名字一样透着深入骨髓的寒冷。水晶冰原很大,面积至少是二十个中心城的大小,反正当你置身其中的时候,是绝对生不出能够自己走出去这样的自信的。

      在这里,基本上干什么都得靠魔法。你得用魔法保温,得用魔法行动,甚至吃的喝的都要用魔法加热一下才能入口——如果你没有生啃冰坨子这种特殊爱好的话。

      冰原终年飘着大雪,能见距离不超过五米。厚厚的白雪覆盖了整片冰原,偶尔能见到一两棵直冲云霄的水晶树。这些树长得很像童话画册里的那些圣诞树,层层叠叠地枝叶像蛋糕一样落在一起,如同水晶一般晶莹剔透,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影,视觉效果极其惊艳。

      这些树是活的,更详细点说的话,它们其实应该算是动物。这是琉璃梦魇的一支变种,在茫茫纯白的环境中血肉都变得透明了,又因为体型过大难以移动,所以干脆变成了树的样子深深扎进雪里,也不容易歪倒,整齐又美观。魔力形成的流光在茫茫大雪中非常显眼,总是能吸引一些迷失的倒霉蛋靠近,然后嗷呜一口被吞进水晶般的梦魇中,被消磨掉所有的意志和法力,成为水晶树继续长高的养料。

      其实如果魔力够强的话,融化掉这样一大片冰雪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目前那些大魔法师还没有找到要花大力气干这活儿的理由,而有理由的人——比如楚寒——又没有足够的魔力。
      像水晶冰原这样又大又特别的生态环境非常罕见,要不是这片冰原里除了水晶树没什么别的生物,这里甚至可以申请划一块自然保护区。而现在,这里不仅是众多高级魔法师的历练旅行目的地,也是皇家学院每年毕业生结业考核的备选场地之一。

      现在这里可能又要多出一个名头了,楚家大少爷的埋骨地。

      尽管再狼狈,楚寒身上的衣服用料做工和他之前随手掏出的大把高级法器都彰显着他优越的出身。
      海帕是一个魔法高度发达的国度,大魔法师的话语权很大,连带着大魔法师出身的家庭都让人不得不高看一眼。而魔法时代发展到现在,由于天赋与血缘一脉相承,再加上秘制术法和魔药的世代积累,大家族在帝国内享有极高的荣耀和地位。

      而这些贵族世家中,又以有“四方守护”之称的乐、苏、楚、夏四家最为尊贵。楚寒就是楚家嫡系的大少爷。

      尽管和繁荣依旧的乐、苏两家比起来,楚家已经算得上是在走下坡路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楚家只剩下家主胞弟楚勋一人在军政界担任要员,但世代积累下来的功勋荣誉和财富仍是许多小世家望尘莫及的,直到三个月前,皇室亲兵围住了议会厅,与议会撕破了脸皮。

      这一场夺权之争最后以皇室的失败作结,而暗中支持皇室的楚家也被查抄封锁,楚寒的父亲,楚家家主楚平被送上法庭。除了那位与楚家多年没有过来往的楚勋上将,楚家上上下下几乎都去警事厅和检察院走了好几趟。

      而楚寒被从警局放出来以后,就和姐姐楚霜霜盘算着跑路。尽管证据都被楚平收拾得很干净,种种迹象都指明楚家只有他一个人参与了皇室的计划,但实际上楚寒姐弟俩手上也没有多干净。

      不幸的是,就在他们收拾行李的时候,金蔷薇的士兵就找上门来了,姐弟俩只得从二楼露台匆忙逃跑。好不容易跑出了首都,却发现本来只负责首都安全的金蔷薇还追在后头。二人便决定分头逃跑,在北边的金鬃领汇合。楚家的领地在北方,即使月前已经被收归,作为北方狮牙的继承人,他们在金鬃领还留有能用的势力。而金蔷薇的势力只覆盖了首都,只要他们到了金鬃领,金蔷薇再想找人就难了。

      只可惜在审讯局住了大半个月,虽然没受什么伤,但成日的焦虑和紧张也带来了极度的疲惫,楚寒的魔力在半途就被消耗一空,只好找个地方紧急躲一躲,不想慌乱间居然闯进了凶险的水晶冰原。

      好消息是金蔷薇应该不会跟进来了,穷追了两千公里都没能拿下楚寒,追在他身后的这一拨儿兵水平不会太高,不可能在没有准备的地方闯进高级魔法师都不敢轻视的水晶冰原。而坏消息是他已经用不了任何魔法了,除非天降奇迹,不然大少爷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思及此,楚寒叹了口气。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跌跌撞撞走了这么久,全是心里还提着一口气。关于天降的“奇迹”,楚寒其实还是有一些想法的。倒不是真的期待什么神仙显灵,他只是想着有谁可能来救救自己。自身都难保的父亲和姐姐是指望不上了,那位关系疏远又正直刻板的小叔也不可能来多管他的嫌事。

      但是那个人…对帝国最荣华的乐家来说,对乐家最受宠的小少爷来说,保下他也就是乐安一句话的事。

      乐安多爱他啊。乐家千娇百宠的小少爷为他学了做饭,学了刺绣,放弃了天才的名头,放弃了那么多珍惜的灵药和召唤兽。乐安是那样热烈而刻骨地爱他。

      他肯定还爱我。乐安那么爱我,他肯定会来找我。

      “扑通”

      楚寒面朝下栽进了雪地里。他已经走不动了,彻骨的冰寒已经浸透了他的骨髓,他开始感觉温暖,甚至有些热。他明白,这是要冻死的前兆。

      “乐安…乐乐…你怎么还不来啊…”

      楚寒费劲地把自己翻过来。他仰躺在雪地上,半睁着眼。水晶冰原其实很美。在特殊魔法气候的影响下,雪原上空终年不见太阳。

      从楚寒的视角看,剔透的水晶闪耀着梦幻般的光华,蓝丝绒的星空做底,一条奶金色的光带横跨天际,像一条柔软的绸缎,那是水晶冰原最有名的极光,而且是最稀有的浅金色。是跟乐安的头发一样的颜色。

      楚寒眯着眼看着天上的极光,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浮现出一个柔软又幸福的笑来。他抬起手,隔着虚空握住那一条金色的光华,另一只手由上到下地拂动,就像是很久以前,他给刚睡醒的乐安梳头的样子。

      但是他到底有没有给乐安梳过头发,他好像记不太清了。他不是很确定这到底是他真实的记忆,还是分手后无数次他在午夜梦回惊醒后为自己构建的小小幻境。

      但这都不重要了。楚寒轻轻喊着乐安的小名,轻柔的声音在唇齿间暧昧地流淌,他想,这辈子他做的最傻逼的事情也许不是试图颠覆议会,如果有下辈子,他一定要好好爱乐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冰原与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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