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视化神明》朝酒余墨

2、第一章

　　“萧竹云，最近的异变太多，你回家来，我和你妈会照顾好你。”
　　电话那头的中年男子说了许多，萧竹云只是默默抬起右手，对着手腕内侧细细揣摩。
　　四天前，他的手腕上与其他人一样，莫名出现了“今日剩余倒霉次数”以及一串鲜红的数字：56。
　　22年来，他连饮料的“再来一瓶”都没有中过，也从未指望自己的运气，但真正看到后还是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拿着手机走到门边，正欲出门买杯奶茶，抬手间撇见了手腕上的数字，惊奇的发现手腕上的数字从“56”变为了“61”。
　　萧竹云：“……”
　　他放下了打算开门的手，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回房间，手腕上的数字也在闪烁变化。
　　61、60、59、58……
　　一直到萧竹云将自己的身体摔到床上时，手腕上的字已经由鲜红变为淡蓝，数字也不再变化。看着手腕上的“7”，萧竹云挑了挑眉，再次不信邪的走向房门，这样来回走了数十次，萧竹云发现他越贴近房门，手腕上的数字也就越大。
　　原来还可以人为改变。
　　萧竹云抱着平板倒在床上。作为一名自由插画师，他很习惯长时间的宅在家中，每次出去购物可能会一口气买一个月的份量，至于今天，只是因为此次异变，外卖停工，迫不得已才准备出门，结果闹了这个乌龙。
　　“萧竹云，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对面的男声将萧竹云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他捏了捏手中的酸奶盒子，盒子不堪负重，被挤压至变形。他缓缓吐了一口气，略略不耐烦道：“明天再去，去之前，处理好你招的野花，萧磊峰。”
　　萧磊峰“啧”了一声，皱着眉头颇为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还有，你刘阿姨很好，你都这么大了也该懂事些。”
　　见这个年过半百的男子又打开了话匣，萧竹云耸了耸肩：“哦，那我妈还真是不幸。”
　　意识到他又在含沙射影些什么，萧磊峰轻轻“哼”了一声，又念叨一句“记得快些回来”便挂了电话。
　　萧竹云起身靠在窗边，从17楼的高层俯视城市。
　　萧磊峰是一名工程师，在萧竹云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里都是和妈妈度过的，那些旧事现在想起来也叫他周身温暖。
　　顾安，一个多么完美的母亲啊，所以在汽车一点点碾过她的身体时，萧竹云的心好像有一块被撞碎了。
　　在他知道那是什么之前就被撞碎了。
　　六岁那年，萧磊峰领回来一个长相温婉的女性，那名女性蹲下来冲他温和一笑，柔柔地开口：“你好呀小朋友，我叫刘欣舟，我是你的妈妈。”
　　年幼的萧竹云歪了歪头，迟钝地回答：…妈妈？”刘欣舟闻言重重点了点头，双臂举起，好像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萧竹云推开了她。
　　他听到自己稚嫩的嗓音：“你不是我的妈妈！”随后他求证似的无助地望向了那个他应该叫父亲的人，但萧磊峰摇了摇头，不赞成地责备着他。
　　萧竹云只知道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妈妈一直没有更新的衣柜添入了新衣，鞋柜上摆着妈妈从不穿的高跟鞋，往日妈妈的凳子上坐着一个陌生女人。他瘦小的身子抵在萧磊峰面前，坚定又无助，保下了妈妈最后的照片。
　　每一处改变都叫他心下一抽一抽地疼，即使刘欣舟待他不像偶像剧里的那样苛刻，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但只要看着那个占了母亲位置的人，恶意就肆意增长。
　　刘欣舟讨好似的给他做了顾安生前常做的水煮肉片，满怀希望地拿到萧竹云面前，萧竹云只是脸色变了变，不悦地抬步离开：“别碰她的东西。”
　　每次对刘欣舟冷言冷语，但她又坚持不懈地凑上来是，萧竹云总会被愧疚裹挟，压得他喘不过气。
　　所以他大学毕业后就去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城市。
　　他没有烟瘾，但在心烦意乱时更习惯叼着东西。烟早就抽完了，他已有半个月没有出门，嗜甜的他取来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靠着窗望向西方那轮昏黄的落日，望着望着，却“噗”地一下笑出声来。
　　满脸不快地含着棒棒糖确实好笑。
　　但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
　　一坨白色液 / 体滴在了他支着窗户的手上，本就僵硬的手彻底怔住。
　　手腕上的数字跌下一个，萧竹云却第一次在数字上看到嘲弄。他从洗手间出来，略略无奈地想：祸不单行。
　　运气不好的人连看风景都会被鸟-屎砸吗？！
　　暗暗怀疑一阵，一直“嗡嗡”作响地手机终引起了他的注意。萧竹云走上前去划开屏幕，略过几位约稿的账号，点开热门话题刷了起来。
　　不少人都发现了手腕上数字的真实性，“倒霉数字”的tag迅速热闹起来，不少人晒着自己的个位数，还有人抱着刺目的红色数字羡慕地看着交好运的人。
　　“有这东西我们岂不是可以预知死亡？？”
　　“我数字41！我能活过今晚吗？！”
　　……
　　手指快速在屏幕上翻阅着，大体浏览一阵便关掉了手机揉了揉眼睛。
　　因为是一名插画师，总是和电子产品打交道，导致他的眼睛时不时会刺痛，但视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他也一直没有在意过。
　　呆坐一阵，想到刚刚萧磊峰的话叹了口气，拖出自己离家时那个略略庞大的行李箱，一边叠衣服一边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喂，您好，我要退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