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定》鸦变

2、少年热风

　　略过暮色沉沉的黄昏，林相否独自走在四垂的夜幕里。
　　他垂着眼眸，一瘸一瘸的走着，他没注意在他面前行色匆匆的那人，于是“碰——”的一声林相否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的说了句：“抱歉。”
　　只见那人瞪着他上下打量着：“嘁，我还以为是哪个没妈的东西撞了老子，原来是你这个杂种啊。”
　　“张峰，你是不是脑子被马桶抽了？说话怎么还是怎么不干净。”林相否起身向他逼近。
　　张峰脸色通红，看得出来是喝了点酒，他又嘲讽道：“你特么，你妈死的早就是活该，还真是个没妈的东西。”说话间张峰还推林相否一把，他瘸着的脚踉跄了一下。
　　林相否：“你要是有病，就去治治。”
　　张峰莫名恼羞成怒：“你他妈就是找死！”他愤怒着，拖着摇晃的像是要散架了一样的身体向林相否逼近。
　　他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把林相否勒的有些喘不过气，紧接着就是挥拳，每一处都打在他的痛处，
　　“老子告诉你，老子最讨厌的他妈的就是你这种小白脸，没妈的玩意儿，生这样一张脸，怎么没男的把你艹死。”
　　有那么一下，张峰几乎是照着他的头打。林相否其实不怎么会打架，只能尽可能避开。
　　但在这一瞬间，在缓冲之余，他奋力给了张峰一拳把他打蒙了，那一拳他几乎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他猛的踹上那人的肚子起身，脚踝的刺痛和刚才伤使他喘着粗气说：“你妈的，你怎么这么关注我的脸，你暗恋我啊？”
　　他狰狞的笑着，狼狈不堪的衣服使他看起来像个疯子。
　　林相否一脚狠踩在张峰的身上，一只手揪着他的衣领，他的右手握着拳向张峰挥去。
　　“林相否！”他突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他准备再次重拳出击的手停滞在空中。
　　漆黑的夜致使他恍惚，良久才借着远处路灯朦胧的光看清那人的脸，怎么他妈的又是祝盛行。
　　祝盛行猛踢了张峰一下，一下子就踢到了痛处，疼得要命，明明跟他没关系，祝盛行却跟下死手了似的。
　　很明显张峰怒了，但也仅仅只是敢怒不敢言，祝盛行瞥了他一眼，有蔑视，还有警告，似乎在那几秒钟里，看他的口型还说了什么，但张峰没有看清。
　　林相否抓住他的头发，说：“你有妈我也没见你多有素质，干脆还是别要了。”他说话的同时扬着嘴角，眼里藏着笑意，让张峰浑身不自在。
　　祝盛行看着他，他在想，林相否伤的好重，身上有好多淤青，脸上也被伤到了，他要怎么帮他。
　　张峰颤颤巍巍的往回跑，刚起步就又被祝盛行踹了一脚，牙磕到了地上，差点儿就磕掉了。
　　他回过头来指着祝盛行：“你……你！”
　　祝盛行俯视着他：“我？我怎么你了，你自己摔倒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峰这下看清了他的口型。
　　祝盛行说的是：还不快滚。
　　在张峰逃走了以后，他把干净的校服披在了林相否的身上，夏天昼夜温差还是有点大的，他不想让林相否着凉。
　　祝盛行半开玩笑的说道：“上学也不知道穿个外套，晚上不得冷死。”
　　林相否：“等冷死的时候再说吧。”
　　祝盛行问：“怎么打起来的？”
　　怅然间，林相否别过头沉默不语，眼神似乎要把世界望穿，小路两旁的大门都紧锁，昏黄的灯使他格外怅然。
　　祝盛行突然说：“你受伤了，先去我家。”
　　他沉默良久才开口应了一声。
　　处理伤口时，祝盛行突然听见他说“能给我煮碗面吗，我饿。”
　　“先等等，你自己被打什么样你自己是不知道啊。”说话间他用酒精棉给嘴角擦破的地方消毒，“疼不疼？”林相否啊了一声，敷衍了一句：“还行。”
　　祝盛行：“？差不多了我去给你煮面。”
　　林相否：“你不问问我吃什么面？”
　　祝盛行：“老样子呗？”
　　“嘁。”彼时的林相否颇有一种白眼狼的感觉。
　　次日早晨，林相否才刚踏出食堂，就有人叫住他，与此同时，三中广播站已准备就绪，同学a：“林相否，胡卫平叫你去一趟办公室。”话语未落，广播站：“高一五班林相否、高一四班祝盛行，高一八班张峰，校外打架，性质恶劣，请于周一晨会上升旗台念检讨。”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同学a：“我走了再见。”然后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所以为什么会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林相否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黄梓渝：“我知道我知道，这事儿没第四个人，是因为张峰想告你来着，结果叫自己告里头了。”
　　林相否摸着下巴意味深长的说：“这真是个傻逼啊。”
　　他拍了拍祝盛行，长叹一声：“连累你了。”
　　没料到祝盛行反过来说：“你的意思是要帮我写检讨喽？”语气贱贱的，林相否回答他说：“你指望我写检讨？，笑话，”他冷笑一声，接着说：“我临场发挥达人。”
　　回教室的路上，林相否突然想到件事儿：“你昨天晚上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跟他打？”
　　祝盛行：“问了。”
　　“不用告诉我，我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无论如何他都相信林相否。
　　——
　　周一晨会，浩浩荡荡的学生队伍排在操场，升旗手穿着正装挺直腰板排排站好，橘红色的日出正正打在操场，映射出的是山河无恙，青年自强。
　　林相否在升旗台前问祝盛行：“你觉不觉得，这种景象跟我们要做的事今天有点不搭。”
　　祝盛行摊手：“还行吧。”
　　台上徐小纪正为学生进行慷慨激昂的演讲：“同学们，在我们青春的大好年华里，我们最需要的是什么，是努力拼搏，是奋发向上！伟人说：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接下来是由优秀学生代表讲话。”
　　林相否眼睁睁看着祝盛行走过去接过话筒，他眼睛都瞪大了，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祝盛行：“我是高一四班的祝盛行，同学们，正如徐主任的话，当今我也是一名高一生，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学习，所以我们应专注自我，从心出发，以自己最好的状态去迎接未来。
　　林相否眼巴巴的看着他讲了好几分钟，他以前怎么都没发现，祝盛行这人光是往那一站就那么意气风发。
　　徐小纪：“接下来是上周通报，张峰，林相否，祝盛行依次上台检讨。”
　　张峰殴着气，咬牙切齿的念完了，林相否站在他的身侧，悄咪咪的在他耳旁说了句：“不服来干。”
　　没人听见，祝盛行也是，张峰心里窝火，猛推了他一把，林相否没站稳，摔了一跤，不摔不要紧，摔一下，那未痊愈的脚踝又开始发痛了。
　　“有病吧你。”
　　“祝盛行，他推我。”
　　林相否被拉起来后，祝盛行问：“那我骂他？”
　　林相否答：“算了你还是别说话了。”
　　他转头一板一眼的念着稿子。
　　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但是他的妈妈不在这里，没人会教他怎么做才是对的。
　　阳光透过他的发丝，穿透了他的稿纸，手里捏着的那部分已经皱了，在外人看来，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似乎这只是无关紧要的一次检讨。
　　祝盛行回望仅此一眼看出了他的不甘。
　　站在台上发言的林相否正做着最后的收尾：“至此，我会为我的所做所为而负责，争取为我校文明校园做贡献，同时也希望另一位同学更能认识到文明的重要性，谢谢。”
　　结束以后，他默不作声的离开了，好像他从来就不曾出现，林相否特立独行的性格，似乎就像是独行的狼，让人忧心又为之动摇。他上墙头坐着，他不怕犯错，但热浪刮着一阵又一阵，让他感觉脸色生疼，林相否想怎的又叫她担心了。
　　“你在想沈阿姨？”祝盛行问他，他还是不说话，他凝视着校外那棵系着红飘带的歪脖树。
　　祝盛行记得很早以前，他看见，沈茜躺在床前，她轻抚着林相否的脑袋，她病态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些许猩红，兴许是上天悲天悯人，才让她还能活这么些时日，沈茜的手迟迟不肯从林相否的身上挪开，她想，万一这一放手，就再也碰不到了。
　　她手心的温热暖化了那年的寒霜，暖阳吹不来热风，她便告诉林相否：“相否，妈妈告诉你，此后的每一阵热风，便是我回来看你了，相否，妈妈希望你能乘着这份热烈一直快乐的生活下去。”
　　她只希望他活的热烈、自由。
　　他低着头，连带着沉默，心里默念着。
　　“应该是吧，”林相否从墙头上一跃而下，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尘土说：“走了，回去上课。”
　　祝盛行伸手想要安慰他。
　　可祝盛行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手梳理他的乱发。

作者有话说

　　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