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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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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嘴里抿着一口浆露,两颊妆靥珍珠点缀,晕满了桃红,不浅不淡,祥云斜红如涟漪贴在水面,花瓣携珍珠贴于额间眉心,飞羽眉尾又如一对翻飞的蝴蝶。
金玉步摇,随着公主来到喜乐的面前。
身后的青汁终是发现自己的眼神太过热切好奇,急急退于帷幔后。
公主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五皇兄不愧为我胞兄,知我爱喝花露白,早早为我备下好些,今日,我就再勉为其难提笔,再为他写一封家书吧!”
其实,这花露白她早就在侍女来之前喝了不知道好几口。
信也写了好些封了。
不过,她此刻又抿一口花露白,咂巴几下嘴巴,像是没偷尝过一般,闭上眼睛。这一闭,仿佛已然能想象到边陲的风将皇兄的脸吹得黝黑,细碎的沙子将皇兄的脸磨得高低不平,浑浊的水让皇兄的胃翻江倒海。
于是,悄然落下一串泪来。
抬头泪眼婆娑地问向喜乐:
“喜乐,你说我皇哥哥有没有收到我给他寄的信,不知他过得可好,吃得可好,睡得可好。”
“公主放心吧,五皇子平日最不能亏待自己了,边陲日子苦,可天子脚下,怎能有苦了皇子的道理。”
姜茶茶想着也是,脸上簌簌的泪像是被收回去一般,瞬间喜笑颜开。
“喜乐说的是,那我也不忧心了。”欢欣雀跃地起身绕一圈,又提笔坐下。
她将脸颊抵在笔顶,忽而眉头深皱:“边关一定很苦,该说些什么讨喜的话让皇哥哥乐一乐呢?”
正想着,宫院内传来一阵声音:
“吉时到啦!取水啦取水啦嬷嬷!”
一件件细碎的小事如泉水咕咚咕咚地浮在姜茶茶的心头。
她示意,喜乐便往她的连瓣盏里酌上一杯花露白。
一气呵成,洋洋洒洒在银杏笺里写满了对皇兄的思念。
“皇哥哥,见字如面。
茶茶近日一切安好,只是有一事不解,宫中嬷嬷们近日都匆匆往皇哥哥春轩殿去,又匆匆回。我差人去问,他们只道不知。阿耶阿娘也支支吾吾不肯向我道,恐怕是嫌弃我这个女儿不太聪慧,又怕我走漏了什么心事。皇哥哥,快快回来,同阿妹说说话可好?忘了道,阿哥为我准备的花露白滋味甚美,不过缺了点阿哥的唠叨,想来阿哥那有更美的酒。
盼归。”
她侧头托腮,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想再补些慰问的话,却又觉得,添上哪一句都不大合适。
屋外周嬷嬷踱着步子进来,姜茶茶立马挺直了腰板,又示意站在一边的喜乐。喜乐眼疾手快地抽出玲珑手帕,盖在连瓣盏上。
姜茶茶还是有些怕周嬷嬷的唠叨的,从前周嬷嬷负责公主的礼仪教养,现在又是公主宫内的管事嬷嬷。
公主十岁之前的记忆,她半点没有,十岁之后,倒是兜着“公主”这个头衔惹了一堆子麻烦事,诸如揪了哪家贵公子的脸蛋,踢了哪家小郎君的饭碗,扯坏了哪家小娘子好不容易求来的姻缘符。
总之,败坏了公主温婉可人的好名声。
因而,她也总怕露了什么马脚出来,让人知道她只是个空壳子公主。
此时的她不开口,状若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嬷嬷,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而后又只是如走神般看着窗外的风光。
一旁的喜乐问着:
“嬷嬷这么急急进来,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屋外,侍女们拉着绳子往井里取水,她们的手并不纤细,倒是有力气得很,时而发出悦耳的笑声。
嬷嬷老沉的声音响在耳边:“小公主,这花朝宴下的帖子,各家臣女都回帖了,可…”
花朝宴?
姜茶茶一下子被花朝宴拉过神来,她懒懒往身后的塌上一靠,问:“嬷嬷,花朝宴各家大臣女前几日不是都回帖了说得空来吗?怎么今日又回帖了?”
她倒是不甚着急,按照以前,她每每设下宴席,哪个不是争着抢着要来。今日若是少那么一个两个,也无妨。
况且,她办这花朝宴又不是为这些女儿家家的,宴后蹴鞠、秋千、斗草、占卜那些才是她的心头好,当然,最重要的还不是因为自家皇哥哥到了年纪了,她须得替他把把关,看看哪家大臣的女儿称她的心意又不惹人厌的。
要是来不了,说明那女子对这花朝宴不上心,对花朝宴不上心,就是对她这个公主不上心,对公主不上心,那必然对这个宫中皇子妃一位不上心。那大不如不来了。
周嬷嬷颤颤悠悠地递过帖子。
“原是说都要来的,可竟突然都变了卦,说是家中生变,来不了了。”
心粗如姜茶茶,她压根没注意是都来不了。
“来不了了?那你把那席位撤了几张不就好了。这种小事嬷嬷自己做主就好。哦,对了,我说要请来占卜的道长可否安置好了?那道长有点学问的,你可要给我照顾好了!”
不等周嬷嬷回话,她便又走了神,心思飘向别处,又朝井中打水的侍女们望去,“对了,我这宫内的侍女名册可有?今日卦象不错,适合大操大办,宜祈福,宜出行...宜的事可多了!”
她的眉眼飞起,嘴角扬起甜丝丝的弧度。
“有,早就给公主备下了。”
喜乐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本册子,递到公主的手心。
姜茶茶展开名册,一折,两折,三折,四折,她惊愕于,她这点大的水灵宫竟然有这么多侍女。
她再仔细看,名字旁边贴心地标记上了生辰八字来处等等。
她大落落提笔粗勾,“这些个被我圈中的侍女明日便可离宫,宫门那我自会打点。若她们想早些走,今晚也可。”
说完便将笔扔回笔架上,又懒懒倚在榻上,又状若不经意瞄了一眼周嬷嬷。
足足倚了半晌,她突然灵光一闪,抬头道:“喜乐,我怎么没在这册子上见到你的名儿,你今年多大了?”
喜乐自是比公主大的。
“喜乐,你待我身边最久了,我知道你是不想走的,毕竟我这儿嘛,好说,也是好吃的好喝的全乎不是,我也不舍得放你走,可你总归是要飞出这宫墙去的。”
姜茶茶觉得这些侍女就像是被困于牢笼的金丝雀,如今得了机会,自然是要飞出去的。毕竟,金丝雀哪有关在笼子里的道理。总要啄啄这个,啄啄那个,才不枉费来这人间飞一趟。
总不至于像她,等剧情开启,都等了五年了,等到她“人老珠黄”都入乡随俗了,连个咚咚咚的系统响屁都没有。
“不过你放心,我早已为你备好一间宅子,贤乐坊离宫城也近,等什么时候时我出宫耍...你放心!我总要出去的!你只需做几样我爱吃的糕点就成。”
喜乐扑通跪下,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她伸手想去接公主手上的地契,可又怕这一接,便再也见不着小公主了。
暮色沉下去。
此时水灵宫内早已经哭作了一团,足龄的侍女们已经被催着提点好了行李,只待明日花朝宴后踏出这皇城门。
姜茶茶今日难得和侍女们站在一块。她手上时不时拣上一块糕点放在嘴里,又时不时扬起头望一望皎洁的月,只是,今个儿不赶巧了,这勾月被密匝匝的乌云遮了一大半去。
“今日,天象应该是好的!”
姜茶茶刚嘀咕完。
一侍女,就是那新来的青汁,突然扯着少女的嗓子喊道:
“公主,这井中的水,不小心落了点污物,这该如何是好?明日道长占卜可是也用这口井的。”
众侍女抬头往宫墙的一角望去,那一处常年湿漉,偶尔发出些霉臭味出来,当然,也只是偶尔。所以并未有人在意。
今日这霉却毁了这上好的井水,怎的叫姜茶茶不生气。
“还能怎么着,弃了。”
不过,姜茶茶笃定自己心中是没有什么忌讳的,本就是图一乐,哪能真信了不成?
不至于,不至于!
不至于.....
“可我听喜乐姐姐说,这永安寺住持说了,这花朝宴须得用初阳下的井水,道长也说,占卜须得用百年古井,这落灰,会不会…不大吉利…”
“青汁!”
一旁的喜乐想堵住青汁的嘴巴,青汁当真是个不懂事的。姜茶茶不听还好,既然耳朵里进了这般不讨吉利的话,她自然不会不放在心里。
“喜乐,你要不把那册子再拿过来,我再圈几个小侍女出宫去?”
“那什么,也不是本宫迷信,只是主持说了,这人呐,需得多敲敲木鱼,这功德才能圆满。明日,你再替我去永安寺多供点香火钱,也不是本宫迷信,只是我见那祈求国泰民安的国运牌前香火不够旺。记住了吗?”
喜乐点点头。
没过一会儿。
姜茶茶又是如往常般喜笑颜开,“我乃盛国公主,怎么能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都是骗人吓人的把戏。今日我这水灵宫,也算又是热热闹闹的了,皇兄们不在,我就姑且自得其乐吧!喜乐,即刻给我送一帖子给相国女,让她来我这沾沾热闹,对,侯府那妹妹也给她送一帖子。都请来都请来!”
......
次日一早,姜茶茶早早醒来,她坐在宫院秋千椅上,喜眉笑眼地企盼着今天的花朝宴。思忖着往年没玩尽兴,今年可得使劲热闹热闹。
喜乐端着露水茶就往秋千索靠近。
还未等喜乐递上露水茶,姜茶茶就听得宫院外小太监急慌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