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遗京》昭野燃犀

73、她为任务

　　从大理寺回郡主府的路上，虞芮没有像往常那般乘轿辇，而是看着天边彩云迷幻，高悬红日愣了愣神。

　　叫人把那两人宽的红木车架撤下，说着连咳了三声。

　　“郡主，晨时寒气重，还是乘轿辇。”明珠语带担忧。
　　见她不允，只得将外袍为其披上。

　　她……她真的是身子骨这样弱么，虞芮想，不过是系统加诸于她身上的枷锁罢了。

　　幼时，她亦弯弓盘马，少春出游，即便顽劣些，也是小风小寒之症，从未受过重病。可见并非天生身弱。

　　她走的路实在是太少了。
　　在和系统作对的路上，她明明毫无任何办法，却还是被逼上梁山。
　　料峭的风抖动袍角，拂在面上，却叫她清醒几分。“走吧，驸马还在等我。”

　　一步都不能退，虞芮边走边默默告诉自己。这不是他人的话本，这是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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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的牢室不辨日月，松风却谨记那每天一顿饭，算着自己一天赚一千个积分。
　　虽然饿的有些面黄肌瘦，冷得他稻草裹身，他也不舍得多花积分恢复体力，就这么靠牢饭吊着命。
　　颇有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之感。

　　那一天，暗室的门变得通透，缝隙里泄出丝丝缕缕的温意阳光，松风意识到，以后赚不到这么轻松的积分了。

　　虞芮再见松风，将他带出大理寺，“一万八千积分，我会给你的。”

　　“但是在那之前，你须答应我一件事。”

　　“替我把消息放出去，要快些，那些没有穿书任务而来《锦瑟》的穿书人，我皆白送积分。”

　　每个穿书人并不是全年无休，可以选择一段时间在书中世界游历，算作假期。

　　如同散财童子般的疯狂行迹让他有些咂舌，“你……疯了？”

　　虞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是快死了。临死之前，把积分都分了，说不定上天神明感念我的善行，就放我一马。”

　　松风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他们穿书人来说，他们的时间是停滞的。
　　不因在话本里的年龄相貌，永远活在系统选中他们的那一刹那。

　　有的穿书人觉得悲哀，认为从那一刻起，他们其实已经死了。而有些，觉得那是自己的幸运，甚至自称为“摆渡人。”

　　意即，系统赐给他们永恒的生命来引导书中世界走向彼岸，是每个穿书人神圣的使命。

　　松风放弃了此次一星任务。

　　从庄生迷蝶服务器出来后，面对双双殷切的眼睛，他耸了耸肩，轻松地无可奈何道：“我失败了。”

　　穿书人之间产生巨大骚动，“五级大佬都没过，完了完了，我得兑换个锦鲤体质，等到涨入五级任务，别轮到我。”

　　埋怨声还没停歇下来，或许是因为松风的失败，让这个话本默不作声又升了一星。

　　“三星了！这么快就三星！”

　　“啊啊啊谁把二星吃了吐出来啊——”

　　场面着实令人震撼。
　　一星不过刚去两个人，一开始成功的那个还是个新人，据她所说，她的任务就像扫扫水擦擦桌子似的，进去体验了个手工艺课便出来。

　　松风注视面板上那建成实形的三星标志，实际情况似乎超出向所虞芮透露的。

　　他其实向虞芮隐瞒了一星的真实任务。这个一星任务异常奇怪，不得不让他怀疑，虞芮的身份……

　　松风淡蓝色的面板上，一行小字：你们曾经是师徒之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将目标任务叛徒【虞芮】劝回我方穿书人阵营，奖励积分10分。

　　而他告诉虞芮的，是他所看到的未来五星任务。

　　“哦对了，里面有个冤鬼头子让我捎句话，大家没任务的都可以去 《锦瑟》，白送积分呢。”说着自己先行销了年假，刚从里面出来，又进去了。

　　剩下的穿书人在懵逼，在观望。

　　“反正我没有《锦瑟》的任务，大家要是谁有任务，可以来联系我帮忙。”说着也销了年假。

　　于是一个接一个的身影消失。

　　再剩下的，便是已经确定了的或是系统正在分配中。

　　等到众人都进去了，才开始骂松风，没说那个冤鬼是谁啊？

　　是夜，郡主府。

　　明珠和玉钏今日格外受累些。

　　仿佛一瞬间，府里的仆人都变得笨手笨脚。连明珠这般性格温顺的，今天都责备了三个下人，更不必说玉钏，一整天都口干舌燥。

　　明珠气的睡不着，而玉钏连悄悄话都不愿说了，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似乎要气的背过去。

　　她们明天一定要和郡主告状！换批手脚伶俐的来。

　　四方院中朗月清风正送，净地檐下两柄宫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虞芮依偎在谢随怀里，成为她唯一的热源。郡主府的异常她都看在眼里，不过那些事，她早已预料，而她现在不愿离开谢随。

　　被逼到这份儿上，这也是虞芮唯一的办法。

　　她骗了穿书人松风，她从来没有抱着必死的决心，必须要活下去。

　　只是恐有变数......

　　“谢随，我这次尽力了。此次不成，不能怨我。若我提前离开，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她的声线冷静。

　　她感受到抱着他的人有一瞬间的迟滞。她其实也不忍心，知道这是一种折磨。
　　但毕竟凡事欲则立，不预则废，便是失败，她也不能让对方讨得好处。
　　忍着内心的波涛汹涌，“不论日后谁将我杀死，都不许复仇。”

　　肩头次第湿泪灼身，她看见廊角转折处海棠无香，声音如露珠划下娇嫩花瓣。

　　“……我也会恨。”谢随这样说。

　　他们所求的时间线，如直木。而虞芮拼上命，也要这颗树自由舒展枝叶。

　　她转过头，如捧着珍宝般捧着心上人的脸，“他们越想让你发疯，我们偏生要好生地，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什么天生反派。”

　　“莫要让我的汗水白流，我只是会死，不是不爱你了。你若替我复仇，便是毁了我一生耕耘，我不恨杀我之人，我便恨你。”

　　谢随的一双微微上翘凤眼，已经被自身晶莹剔透的物件填满，宛若两颗黑曜石。
　　某些滚烫地如流星要落下来，他无法忍受为何他心上的人总要一次次预想着离开。

　　“我不能答应你，......爱也罢，恨也罢，通通不在乎。”他面热话冷，冷漠复杂地望了虞芮一眼，声音都带了些哭腔。

　　“为何要每次都对我这么残忍。”声线听者闻泪，肝肠寸断。

　　虞芮闭了闭眼，不敢直面，她已经成了谎话精。

　　长相守，难于上青天。

　　凉风叫他渐渐冷静，眼眶比花红，话却违心，“夜深了，睡吧......”

　　月光轻洒，她躺在床榻上，身侧空落落的，摸着是似玉凉。

　　这种时候，和谢随吵架实在不是个好体验。

　　她心中烦闷，潜入系统空间，那串积分数字倒是添了几分安心。那些穿书人，来得越多越好。

　　目光下移，那代表着她生命线数字的长度，霎时愣住。

　　二十年……谢随能有几个二十年。她的手停在那串数字上，久久不能离开。

　　她起先伤感，却又听到小厮回禀：驸马离开郡主府，动身要前往梦梁。

　　她这是把他气跑了么？
　　虞芮不觉得有些好笑。

　　跑了就跑了，她还有正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