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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六夜 第六夜,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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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六夜。
夜子起身拉开窗帘,月亮被雾气遮挡住,发出莹蓝的光。
时候到了。她低头看着手腕上一闪一闪
的表。
咚咚…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夜子打开门。一个带着一身寒气的人闯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夜子,该你启程了。”
夜子冷冷地看着他,侧身躲开了他试图搭到她肩上的手,“我知道,你不该来找我。”
他讪讪笑了笑,“这不是太累了嘛。要我说,大臣们就该给我也安排一间房子。你看,咱俩明明干的是一样的事,待遇却不一样。这说出去,谁不觉得大臣们小气。”
夜子白了他一眼,“走了,再晚就错过了。”她随手拿起挂着的衣服,一头扎进门外白茫茫的雾里。
被留在屋里的男人看着她的背影,原本疲惫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像是看见猎物进入陷阱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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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对劲。
雾气里弥漫的都是大大小小的灵魂碎粒,滋养着张牙舞爪的业兽。它们以腐烂的、弥散的灵魂为食,起雾时它们尤其兴奋,常常在丹界里上下腾飞,横冲直撞。按往常来说,起雾时,业兽在雾气里四处游荡,整个丹界都是摇摇晃晃的,普通人都会恍恍惚惚如白日做梦。虽说夜子不太受这些影响,但不舒服总还是会有的。
但这次她却感觉丹界里有些过于平静了,连业兽的游荡也让她感觉有些小心翼翼的。
“搞的什么鬼。”她在心里骂了岳束几句。
但任务还是要出。业兽在雾里交叠着飞,有的过来亲昵地蹭夜子的胳膊,夜子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安抚它,它就倏忽离去。
丹界里四处都是迷雾,眼睛已经派不上什么作用。夜子闭上眼睛,靠着听力躲开了马上要冲过来的业兽,古怪嶙峋的枯树,还有发出怪声的不知名的动物或是昆虫。
这次要找的又是什么?她所在的丹界虽大,但因为没什么危险性高的兽,需要她出动的事已经不多了。
有些不对劲,空气里有陌生业兽的气息。
她大概猜到岳束搞的什么鬼了。
收了些戒备,夜子径直走向雾中间高耸入云的树。那棵树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忧伤的蓝光,像是月亮透过雾散发的光。四周的业兽不约而同地避开这棵大树。在树冠上,盘旋着一只巨大的业兽,它的身体几乎构成了树的枝叶。树发出的幽幽蓝光,让它看起来多了几分神圣。
夜子伸出手贴在树干上,与它沟通。
“许久未见,无意扰您清静,只为一件事。”
“何事?”
“大臣托晚辈来找一样东西,您可知?”
“吾初现身,诸多琐事,不知。”
“多有叨扰,您既不知,晚辈便退下。”
“不急,陪吾一阵。”
夜子保持手贴在树干上的姿势,眼睛已经睁开了。临近树的草木都染上了莹蓝的光,雾还是浓重的几近令人窒息,她平静地降低了呼吸的频率。
有粘稠的东西从树干上留下来,夜子看了一眼,是业兽的蓝色血液,从树干上的沟壑中流下来,发出莹蓝的光。那发着光的血流过她的手,顺着她的胳膊流下来。
于是她的皮肤也流出蓝色的血液,混合着业兽的血一起滴在地上。触碰到血液的草木疯狂吸收血液,整颗植物都变得狰狞起来。而这样狰狞的植物,正在慢慢增多……
夜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似乎正在流血的人不是她。业兽的血液流过身体其实并不是什么好滋味。她记得丹陆上有一项刑罚,就是将犯人全身浸泡在业兽血液里直至死亡。现在她也尝试了这个滋味,似乎还好,但现在她更受不了的,是自身体内血液的流失。不管怎么说,这量有些太多了。
业兽的血液腐蚀她的皮肤,侵入她的血管追逐血液,又腐蚀掉她的血管,让她流出更多血液。伤口不断变深,也在不断蔓延,一直到她的肩膀,她小臂的骨头也露出来了一些,在四周蓝光的照射下也反射出淡淡的诡异的蓝光。
就在她几乎要失去半个小臂的时候,业兽的血液像触手一样全部收了回去。树下的草木像是吃饱喝足的醉汉,已经长到她的大腿处了。长长的枝叶四处随意的抽打,像是在互相交流,像是精神不正常的人在疯嘻嘻地闹。
“此即第六夜。”
“晚辈明了。”
盘旋在树上的业兽伸下头,仔细端详着夜子。它的瞳孔是散着的,如一片混沌。陌生业兽的气息扑在她脸上,令人有些反胃,但她忍住了。她默默等待着,等待业兽的再次开口。
“吾许久不曾见你这般的巡师了。这兽种,乃兽神托吾交付与你。吾曾心生不满,但如今,吾明白了。”
树下的草木疯狂抽动着,雾气被迅速吸引过来,像是受到龙卷风的吸引。丹界里的空间几近扭曲。雾气渐渐幻化成平台,其他业兽在离大树稍近的地方焦躁地扭动——它们身旁的雾气已经很淡了。
灵魂碎片能再凝聚成完整的灵魂吗?夜子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而现在,更不可能。雾气凝结的平台上闪过不同的破碎的脸,谁也不知道这里有谁的记忆,有谁朝思夜想的人,何况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个的好时机。
业兽用尾巴卷出一个像是大型茧的东西,把它放到了平台上。尾巴流出像触手一样的血,落在了平台上。
夜子伸出手,触手一样的血包裹住她的手。混合的血液滴在茧上。凝结起来的灵魂碎片又化作雾气进入茧中。茧渐渐变得透明起来,透出一个婴儿的身影。这婴儿在不断长大,雾气透过茧钻进婴儿体内,她的身体还在长大,头发几乎齐身。终于,她无意识的抽动手指,扯破了茧。
茧如薄衣般落在她身上,雾气完全瞬间包裹住了她。业兽的血液带着夜子的手撤离。等所有的灵魂碎片都涌入体内,她已经长成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了。
“此即兽种,名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