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荒诞 ...
-
京都的雨下了又下，寒冷的风好似要灌入所有人的衣服里，梅雨季节大多如此吧。
医院里充斥着渗人的酒精味道，走廊里人来人往，步履不停，所有人都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韦翎拿着报告单在病房门口象征性敲敲门，随即推门而入。
病房内坐了三四个人，床上躺着一个相貌昳丽、浓眉大眼的女子，她紧阖双眼，仿佛深陷一个美妙的梦境，不愿醒来。
“医生说了，大概是她昨晚醉酒后磕到头了，撞得贼狠。”韦翎叹了一口气，坐到病床边，温和看着病床上的女子，“果然，她这独居生活让人放不了心。幸亏我今天早上去给她送早饭。”
“是啊。”陈音给女子掖了掖被角，转头看了一看沙发上的男人，欲言又止。
韦翎观察入微，敏锐感觉到了这一点，语调平缓：“司先生，你没有别的行程吗？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啊？”
“不会。”司晏绝停下敲键盘的手，抬眼看床上的女子，“我想先等她醒过来。”
“好吧，我——”韦翎无奈应下，语调猝然变高，“裴意！你醒了！”
温裴意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是洁白无瑕的天花板，脑袋晕眩，竭力转动头部，看到了两女一男。
哦，是韦翎和陈音啊……
转头一看，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用食指点着男人，战战兢兢开口：“那是……谁啊？”
韦翎和陈音仿佛见了鬼似的，男子也蹙眉看向她，眼神中夹杂着一丝破碎和悲伤、难过，掩盖在稀碎的刘海之下，隐忍不发。
“是司晏绝啊，裴意。”韦翎回答她，“你怎么了？”
温裴意小脸紧皱，左看看右看看，问道：“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明明昨晚在宿舍和舍友玩扑克呢！”
“你喝醉酒磕到头了啊！”陈音大声起来，“你不会是……脑子出问题了？我的乖乖！”
韦翎再次翻查报告单，指尖停留在某处，扶额叹气：“不好意思，刚刚没看仔细，上面说大概率会失忆。”
俶尔转念一想，立即询问道：“裴意，你今年几岁？”
“十八啊！”温裴意双手一摊，眼神无比真诚，透露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司晏绝仰头，闭了闭眼，消化了着一连串奇异的事件，终于起身，僵硬地走到病床旁，眼神怀着温柔克制的爱意望向她。
温裴意有些愣怔，下意识攥紧被单，敛下眼帘，吞吞吐吐说道：“现在……我应该几岁了？”
——不愧是当红小说作家，各种剧情信手拈来，灵感思如泉涌，言情纯爱尽在掌中，什么大世面没写过。
虽然脑子是十八岁，但是她十八岁已经开了好几本小说，完结一本佳作，潜力无限。
什么剧情她没有想过。
小菜一碟。
“你今年二十四岁，职业是作家、编剧、导演、设计师……主要是作家。你的处女作《韬光韫玉》已经出版，版税赚了不少钱，电视电影卖了一两百万吧，各种加起来已经很满了。今年影视化开机，还邀请你这个原作者来担任编剧。”韦翎右手向司晏绝一摊，诚实说道，“他就是你小说影视化的男主角。”
温裴意呆滞地眨了眨眼，张大嘴巴。
OS：「我居然红了！还赚了这么多钱！还拍电视剧了！我靠！司晏绝还是男主角！我真的让原型来演我的小说了！我简直……棒极了，算追星成功案例之一吧。」
“原来如此。”温裴意拿出未来当红作家的素养，勉强稳定心神，倨傲地一抬下巴，“那我……买房了吗？银行存款多少？我有男朋友吗？——或者说，有没有包养几个小白脸在家里？”
韦翎不说话，撇个眼神示意陈音来回答。
陈音无可奈何，只能如实相告：“买了你喜欢的loft落地窗公寓，存款数字非常好看……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包养小白脸。”
“我还是单身？！——没有小白脸？哦～老天爷啊！”温裴意摸起床头的手机，想要输入密码居然错误，还好可以虹膜解锁，马上刷自己的朋友圈，“咦？我现在可是白富美，怎么连追求者都没有啊？太不行了吧！”
韦翎和陈音扯了扯嘴角，眼神不约而同瞟向司晏绝：“……”不敢说为什么。
温裴意摸不着头脑，不会吧……
过了几年自己依旧没有市场？！
“你没有不行。”司晏绝随意理了理袖口，莞尔一笑，宛若高山雪莲盛开，“因为我在追求你。”
——我、在、追、求、你。
温裴意脑中炸开了无数个烟火，咽喉干涩无比，手心出汗，不自觉看向司晏绝。
按照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三十岁了。但他依旧如此帅气。
和六年前一模一样，除了周身愈发强势的气场。
真人果然更加好看。
司晏绝穿着黑色T恤，超cool的工装裤，手指带着潮的不能再潮的戒指们。耳垂上是黑曜石耳钉，熠熠生辉。
刀削斧刻般的面庞此刻正裹挟着柔情蜜意注视着她，眉眼弯弯，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要是在商王朝，他一定堪比妲己。
温裴意心中暗笑，面上却浮现诡异的自嘲，笑得灿烂，“那可真的是我的荣幸。”
目光从司晏绝俊美无双的面庞上移开，垂眸，实则心里暗暗回忆。
司晏绝不知为何心脏突的钝痛。
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转而松散。
温裴意的余光可以瞧见司晏绝因那一瞬的痛处而微蜷的手指，不知该怎么办。
抬眸求助般望向韦翎。
韦翎感觉到一阵尴尬，咳了咳，“裴意，你饿不饿？已经下午一点了，肚子不叫？”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温裴意的肚子感受到一阵空虚，摸了摸肚子，嘟囔道：“……是有些饿了。”
司晏绝不愧是21世纪最佳好男人，十分有眼色地请缨：“我去买。”
温裴意佯作高冷点点头。
“想吃点什么？你刚洗完胃，吃点清淡的吧？”司晏绝轻声打商量，因为温裴意总是不听劝，对她自己身体一点都不上心。
温裴意脑海中蹦出了一系列山珍海味，不禁咽了咽口水，还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胃，选择了清淡，“鸡汤小馄饨，两大碗。”
司晏绝点点头，去茶几上拿过手机和口罩、帽子，大步流星出了门，孤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病房门再度合上。
床上的温裴意双手捂脸，深呼吸几下，顺便整理整理思绪。
半晌，温裴意抬起头来，哑声询问：“这是哪家医院？哪年哪月哪日？我的手机密码是多少？我爷爷奶奶还在世吗？我爸妈呢？我毕设是什么——”
“Stop！”韦翎打了个暂停手势，“一个一个来，OK？”
温裴意会意的比了个OK。
韦翎要喝口水准备，让陈音先说基本情况：“一：这里是京都霓裳区的瑰丽私立医院，司晏绝家开的，毕竟你现在很有名，得保证你的隐私安全。”
“二：现在是二○三二年五月十九，你二十六岁；三：你的手机密码应该是你生日——你最开始输了谁的生日啊？你十八岁喜欢的那个？”
“四：你爷爷奶奶活的好着呢，能走能下地摘西瓜；五：你爸妈在杭远市，距离京都这要将近一千三百公里：最后，你的毕设……嘶，有些久远了，我隐隐约约记得大概是现代服装设计领域内……欧普艺术的运用？”
温裴意长长的“哦”了一声。
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司晏绝什么时候认识我的？什么时候追我的？”
韦翎原本在慢悠悠喝水，差点被呛死，拍拍自己的胸口，“你和司晏绝，说来话长。这得从你作为原著作者第一次出席颁奖典礼并取得星锐奖说起了。”
大概意思温裴意懂了，自己联想了一番。
“所以说，你不记得他了？”陈音挑眉，眼神里满是戏谑，“那他追你这么久，全部白干？”
韦翎啧了一声，“我都替他可惜。”
温裴意左听一句，右听一句，有些迷茫，“只要告诉我他追我多久了就行，其他的，我作为十八岁少女有自己的判断。”
韦翎听到“十八岁少女”后没忍住，狂笑不止，拍起了床铺。
陈音沉默地摇摇头，低低说道：“孩子，虽然你心理年龄只有十八岁，但你的身体已经二十六岁了，请你认清现实。”
“哼！”温裴意双手抱胸，气呼呼地掀开被子要下床，脚刚碰地立马腿软，韦翎和陈音连忙扶住。
走了半分钟后，温裴意可以自己行走了。
坐到沙发上，转身看窗外，霓裳区的恢宏盛大之景色一览无余。
温裴意眺望熟悉又陌生的京都，热泪盈眶。
静静地不动。
韦翎和陈音给她时间。
三分钟后，温裴意回身，开始浏览微博、百度等软件，与时俱进。
特别关注司晏绝的百度百科。
近两年只有一部作品。
为什么呢……
但他还是被评为当红。
知识库储备完成。
温裴意找了找感觉，“我真的没有包.养小白脸吗？”
韦翎和陈音脸色一僵，不大好看。
沉寂三秒，一向胆大的韦翎说道：“你现在确确实实是流量作家，想攀上你的关系的小嫩男也不少，但你想想啊！你写作已经够费神了，哪来的时间和那些小嫩男调.情呢？”
温裴意恍然大悟点点头。
紧接着陈音说道：“而且你最多只是口嗨一下罢了，不敢真做的。上回有个小演员都贴到你嘴边了，你直接人跟椅子一起后退，起身毫不留情地离开现场，事后我听说那个小演员被他经纪人骂了一顿，原本想要勾搭你的小说配角的。”
十八岁的温裴意短促地笑了笑，揉了揉鼻尖，“我就知道，我这人内心极其专一，且坚持己见、顽固，虽然表面嘴欠几句，但真让我干这事，那事万万不可能的。”
韦翎心如明镜，“所以你刚刚故意在司晏绝面前那么说的？”
温裴意低垂着眼，转着手心的最新款iPhone，左而又言其他：“苹果手机出到几代了？现在手机是真的薄。”
陈音：“iPhoneⅧ，用的古罗马序号，换代了。”
“也是啊，都二○三二年了。”温裴意感慨万千，有些酸涩涌上心头，忽而道，“你两过来一下。”
坐在病床旁边的两个人惊奇，“作甚？”
“想抱一下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荒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