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鸠与桑葚》早春杨树叶

6、等我来

　　“林冉，你出来一下。”

　　林冉没想到，她居然也要被老李头抓去谈话。一时猜不到老李头要谈些什么，林冉有些心慌。

　　“林冉，我看了你过去高一的成绩，波动很大、不是很稳定，但进步也很大。但我希望你不要光把目光局限咱们班，我觉得你可以后续考到重点班前二十。”老李头拿着重点班的班级名次比着。

　　林冉现在的成绩，在重点班怕是吊车尾的程度。

　　“我把你跟吴忌放在一起做同桌，你没有意见吧？”

　　林冉连忙摇摇头，从小到大的上学经验告诉她，老师这么问要得就是这个“没问题”。同桌就同桌吧，她不理他，不被他影响了就好了嘛。

　　“吴忌，我带了他一年了。他虽然学习不好，但这个孩子品质是没有问题的。”

　　“我明白，老师。”

　　昌都中学的传统一向是按成绩排座位，学习好的都在林冉周围，吴忌的狐朋狗友都分到了最后一排。这个传统持续了很多年，至今没有老师去刻意打破。或许，在老李头眼里，吴忌是可造之材吧。

　　真的可造吗？林冉对老李头的眼光表示质疑，这家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别是他爹妈给老李头送礼了吧。

　　“那封信怎么样了？”餐桌上，钱丽芳春光满面地期待着林冉的答案。

　　“不怎么样，吴大公子已经不跟我说话了。”分完座位这几天，林冉过得真憋屈，身边的人把她当空气，这滋味甭提多难受了。

　　“啊，怎么会这样？”

　　“大姐，求求了，别再折腾我了。”林冉做出求饶状。

　　“我请你吃鸡腿。”钱丽芳决定出血好好补偿林壮士。

　　“你给我讲讲最后一道大题第三问就行。”钱丽芳虽然恋爱脑，可她数学放林冉这文科班里就是天花板的程度。

　　“这个，你让我想想。”钱丽芳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小小惊讶了一下——一两个月的时间，林冉请教的题目已经从中档题变为上了难度的题目了。

　　中午一回到宿舍，林冉就感觉宿舍的氛围似乎不大对。她一推门进屋，宿舍里的欢笑声就戛然而止。出了宿舍，其他宿舍的人遇到了也不免往她身上打量两眼。

　　直到下午从厕所出来，被隋新宇一把拖进楼梯拐角。

　　“听说你跟吴忌表白啦？”隋新宇趴在林冉耳朵上轻声细语。

　　“你听谁说的！”

　　无稽之谈，她怎么会？

　　“听说你被拒绝啦？”

　　林冉有点分不清隋新宇是有心透露风声，还是故意看她笑话、看她作何反应的。

　　应该就是钱丽芳那封信了，让别人误以为是她写的。

　　可她该怎么澄清？

　　“被拒绝又怎么了，你俩现在可是同桌。得天独厚，近水楼台先得月。”隋新宇还拍拍她的肩膀。

　　“我···不是···”林冉真是恨死自己了，她怎么就答应了钱丽芳，又愚蠢地把自己牵扯进来。

　　即便旁观者不说，但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大家都会笑话她林冉不自量力吧。新班级，同学都没认全，她就莫名其妙成了笑话。

　　“今天谁值日？”听得班里卫生委员的吆喝，林冉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她擦黑板。

　　上节课数学老师硬生生写了一黑板，虽然没打上课铃，但历史老师已经等着讲课了。

　　林冉一着急就红脸，她后背硬生生出了一身汗，快速地擦完黑板的中下部分，但黑板上边她只能踮起脚来，故而擦得很慢。

　　“下了课不要光想着出去玩，你看老师都来了这黑板还没擦，这不耽误时间吗。”历史老师特意提前早来几分钟，生怕新课讲不完。被林冉拖了后腿，忍不住抱怨几句。

　　“老师，我来。”是吴忌的声音。

　　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好似瞬移般出现在林冉身边，不等她反应就拿走了她手上的黑板擦，胳膊一抡黑板上方那一圈就擦干净了。

　　“哦~”林冉一转身，就看见后排吴忌的狐朋狗友在瞎起哄，其意义不言自明，满眼都是戏谑——吴忌，你也有今天。

　　从前都是女生为你前赴后继，今日终于见得你为女生出头。

　　“谢谢你，你以后有不会的题就来问我。”林冉在老师的眼皮底下飞快塞给吴忌一张纸条。
　　谢谢你，让我不那么尴尬，不那么难堪。

　　“叫爸爸，以后黑板爸爸帮你擦。”

　　收到吴忌回过来的纸条，林冉瞬间黑脸，仅剩的那点感恩之心也消磨殆尽。

　　除了这个钱丽芳饭友，林冉在新的班级里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搭子。她明白，人一向是从他人的嘴里认识人的。

　　在其他人的眼中，她应该是愚蠢且自负的叭，自不量力地去跟吴忌表白，去追求压根不再一个世界的人。除了学习，她好像也没办法加入大家的讨论：名牌鞋子她一窍不通，言情小说她认为看了会废脑子。

　　那就让她像孤魂野鬼一样在班里游荡叭，熬一熬三年就过去了。

　　下课后林冉到班里饮水机接水的时候还是出了一点状况。

　　文科班里难免会有三两个小团体，张萌就是其中一个小团体的核心人物，她拎着四五个水瓶帮她的小伙伴打水，一看排在后面的是林冉，干脆心安理得地略过、假装看不到。

　　林冉也不生气，掏出裤兜里地单词本、静静地等着她灌满那四五个水瓶。

　　可谁承想，张萌硬是把水桶里的最后一滴水压榨完毕。

　　林冉只能硬着头皮自己重新上水，可她那不比竹竿粗多少的小身板只能勉强托起水桶。

　　她个子不高，在加上水桶的重量，一时半会儿竟没办法把水桶束进饮水机。

　　林冉只能气馁地把水桶重新搁在地上。

　　“我来。”

　　林冉一抬头，就看着吴忌飞快地把袖子挽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水桶塞进了饮水机，然后拍拍手：“别愣着了，打水啊。快上课了。”

　　这节课是政治课，“文化交流”这一节的内容，林冉倒着都能背出来了，她偷偷拿出了数学题。

　　“你怎么都不找人帮你。”

　　是吴忌传过来的小纸条。

　　帮女生抬水这事，只要女同学提出来，男生就没有拒绝的；女生稍一撒娇，男生抬水都有劲了。

　　林冉接过纸条，却不知道该如何下笔。班里她至今没有熟悉的同学，她实在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也不确定其他人会不会愿意被她麻烦。

　　“下一次，你找旁边一个男生，直接让他抬个水，会吗？”这一次是他吴忌碰上，下一次这个笨蛋抬不起来砸到自己怎么办。

　　“我···我不好意思······。”林冉从小就住宿，小时候也被欺负过，很长一段时间她学习不好、家境不好，老师也不怎么关注她，于是她逐渐学会了忍耐。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吴忌刚想问出口，却硬生生咽下了。

　　“算了，你以后等我来吧。”

　　“吴忌。”李连文突然出现在门口，把窃窃私语的两人吓了一跳。

　　今天是周六，昌都中学两周才放一次周末，这个周末还要上课的。林冉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吴忌的父母专程来看他了。

　　接着林冉就听到隋新宇这个大广播的播报了：“吴忌他爹妈特别宠他，每周末专程从外省开车到咱这儿，就为了看这个好大儿那么一会会儿。

　　接着，隋播报员总结道：“等着吧，咱下午有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