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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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悦喜出望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她知道，裴俨不会跟她开玩笑。
“但是诏书已下，回京在即，你此番不可多待，今日下山，明日便回。”
能下山已经是法外开恩，虽然时间短暂了一些，楚悦已经足够高兴，望向他的目光，好似盛着万千星河，流光灿然。
裴俨见她如此欣悦，情绪被感染，唇角也跟着轻轻牵了一下。
见她的姐妹在，不欲再留，退后一步正要行礼，见她蹙起眉头。
“大人，可否帮我一个忙？”
“何事？”
楚悦咬住唇，她知道如今陵宫彻底成了断壁残垣，这个请求实在是有些让人为难，可那王氏墨对她来说，当真意义非凡。
初次相见，她便打算将它送给他。
后来那墨遗失了，辗转又落入他手中，他还亲自将它送来了陵宫。
那墨仿佛是他们情谊的见证,虽然他一直没收，可在她心里，他早已是它的主人。
“你能不能派人，试着帮我找一下那方墨？”她垂目，小声询问。
裴俨观她羞怯的情状，自然知道她说的墨是哪一方。
却问：“一方墨而已，有那么重要？”
“是很重要。”
“虽说王氏墨存世已不多，但若真想要，再买一方，也并非难事。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他又问。
楚悦自然不能告诉他她珍视那墨，如同珍视他这个人。
抬眸看向他，却瞥见他身后一棵亭亭如盖的樟树沐浴在晨光里，叶片油亮，生机勃勃。
心念一动，对他道：“昨日的太阳，和今日的太阳，大人觉得，是同一个么？”
裴俨眸光微动，如实作答：“自然是同一个。”
“可我却觉得不是。”
裴俨长眉一挑：“哦？”
见她一直望着他身后，他也跟着侧首，看见那棵生机盎然如同华盖的樟树，顿觉耳目一新，忍不住转过身，多看了两眼。
“昨日我并未发现这棵树的特别，此时此地，阳光正好，衬得这棵普通的树格外蔚然。”
楚悦说着说着，目光缓缓移到他的后脑勺上，“所以，我爱今日的太阳。”
她这番话，让裴俨想起下山与柳如是夫妇偶遇那次。那时柳如是嘲讽他的手帕上绣着荷花，他也曾说过类似的。
垂目敛下眼底柔光，他心下了然，转过身，凝着她道：“好，我给你找。”
楚悦望着他，眼底瞬间生出熠熠光辉，像阳光下的湖面一样耀眼。
“谢谢大人……”
裴俨留意到，她的唇角亦是微微上扬的。从前在他面前谨小慎微，如今倒是格外生动起来，一丝笑容，便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她说的不错，今日的太阳，格外美，尤其洒在她身上的丝丝缕缕。
白芷站在一旁，好奇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恐被她瞧出端倪，裴俨压下躁动，敛容正色，最后嘱咐了句：“下山注意安全。”
退后一步，对她躬身揖礼之后，大步踏去。
楚悦目送他的背影，望向白芷时，只觉得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透着古怪。
“悦儿……”白芷看着往来的人影，欲言又止。
*
下山路上，支开晨风和白露，白芷迫不及待开始问长问短。
地动是如何发生的，人究竟有什么感觉，埋在地下这几日怎么撑过来的……
楚悦一一告诉了她。
“所以，你和他，你们一直在一起？”白芷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听她这样问，楚悦握紧了五指，避开她探寻的目光：“你莫多想，他是正人君子，绝不会做出有违礼教之事。”
不像她，竟然做了那样的梦，将他亵渎。
“你这般紧张作甚，我又没说什么。”白芷知道她脸皮薄，便没再打破砂锅问到底。
但方才她已经看出来，楚悦对裴俨的态度，比上次下山时，亲近了许多。
两人一起死里逃生，感情变得深厚，亲近，自然是可以理解的。
白芷非常遗憾，这二人，一个是威风凛凛的人中龙凤，另一个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光是站在一起，便是一副美好图画，像是画中走出的神仙眷侣。
上次一见，她便有这种感觉。
方才观察下来，还以为他们的感情有了变化，没想到却是空欢喜一场。
“罢了，他模样虽好，看着却是个冷僻的性子，只怕不太会疼人，否则为何到如今还是孑然一身？”
这话本是为了安慰楚悦，楚悦一听反倒皱了下眉头。
她心道，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怎么，”白芷瞧出她不乐意了，“难道我说的不对？”
“你又不认识他，怎知他不会疼人。”楚悦嘟囔道。
“那他疼你了？”白芷兴奋地问。
想起昨日的蜜糖，楚悦一阵娇羞，嘴上却说：“即便没有，你也不能随口造谣。”
悦儿如此维护那人，显然是不讨厌他的。
那他呢？对悦儿又是什么感情？
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陪着一个大美人，在黑暗的地下朝夕相对了那么多时日，总不可能一点心思都没有？
回想临走时裴俨的嘱咐，白芷很快有了一个主意。
下山后，楚悦和白芷先回了流云榭一趟。
得知陵宫地动剧烈，楚悦劫后余生，宋姨将她好一顿打量，见她完好无损，连声念佛。听说她要回京，先是一震，却很快接受了。
取出一只碧色的蟠龙玉佩递到她手中，郑重其事嘱咐了她一件事。
“当今摄政王，也就是从前的齐王，曾对流云榭有恩。这些年我一直没机会进京谢恩，此番你拿着它，替我走一趟吧。”
既对流云榭有恩，楚悦便不疑有他，接过玉佩，应了下来。
陪着白芷在街上一直逛到入定，回了流云榭，又被她强行拉着和姐妹聊到后半夜，最后实在耐不住，竟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扶她躺回床上，白芷吩咐白露，让她明日不准叫楚悦早起。
次日睡到日上三竿，楚悦一跟头从床上坐起，懊恼不已，匆匆收拾好自己，一刻也不敢耽搁，叫上白露晨风，就要回陵宫。
白芷却拦着不让她走。
如怨如诉：“下月初三就是我的生辰了，这才不到十日，你就要走了，连个生辰都不能陪我过。”
自从处成姐妹，她们每年都会为对方隆重庆生。
往年一步入七月，楚悦便着手为白芷准备生辰礼了，今年先是逃亡不利，继而陵宫又遭了山贼，后来又地动，竟把这件大事给忘了。
不由得一阵歉疚。
“悦儿，你再陪我一日吧，给我过个简单的生辰。”白芷晃着她的衣袖，央求道。
楚悦犹豫：“可是……”
她答应了裴俨，今日要回去的，怎好言而无信？何况还有那么多大臣，他们也在等她回去，好一并回京。
白芷递给白露一个颜色，白露收到，瞬间也开始央求：“姐姐，你就答应白芷姐姐吧……”若是能留下，她便能多在山下玩耍一日。
“裴大人说了，诏书已下，圣上命我们速速回京。”楚悦无奈道。
“京城山高水远，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何分别？”
楚悦耐不住她俩轮番的软磨硬泡，便答应再留一日。
反正裴俨训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不了回去再被他板着脸教训一通，她左耳进右耳出，也不会少一根头发。
上了街，先给白芷选了一副翡翠手镯做生辰礼物，又找了间酒楼吃完寿宴，出来天又黑了。
看着漆黑的夜色，楚悦表面从容，内心却忐忑不已，不知道裴俨此刻见她迟迟未曾回去，究竟是何反应。
早知道该让晨风回去送个信的，可早上白露一听见她不走了，兴冲冲地就跑出去玩了。此刻俩人还不知在何处晃悠呢。
心不在焉地陪着白芷逛着，经过一个套圈的小摊，白芷看中了最里头的琉璃彩灯，可偏偏就是套不中。
楚悦等在一旁，见她额头上满是汗，想起方才路过一家冰饮铺子，跟白芷打过招呼，便去买饮子。
“糖葫芦咯！”
小贩扛着糖葫芦，见楚悦盯着自己，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姑娘，来一个糖葫芦吗？”
酸甜可口的气息充斥鼻端，却让楚悦想起幼时被娘亲抛弃的经历，心好似被一只手绝情地撕开，疼痛难捱。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礼貌地回：“不用了，谢谢。”
提步欲走，却见一个面白的男子不知何时停在自己面前。
他做书生打扮，气度儒雅，望着楚悦，眸中难掩惊艳，递给小贩一块碎银，取下一只苹果糖葫芦，递给楚悦。
“如此美食，小姑娘不是最喜爱了么？来，不用客气。”
楚悦眉头一皱，越过他走了出去。
那书生连忙跟上：“别走啊姑娘，闹市里坏人多，你一个人怕是不太安全……”
“我有同伴！”楚悦扬声将他打断，“不要跟着我。”
书生左右环顾一圈，又望回楚悦脸上，厚脸皮地问：“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楚悦这才意识到自己遇上了流氓，再也不搭理他，径直向前。
“这糖葫芦如此圆润，你当真不要尝一口么？”书生仍紧追不舍。
楚悦急于甩开他，未曾留意，前方忽然闪现一睹笔挺的人墙。
在她快要撞上去之前，书生立即冲上来，要去拽她的手：“当心！”
裴俨动作更快，大步一迈，宽阔的身形瞬间化作坚实可靠的屏障，挡在楚悦身前。
肃冷目光直逼书生震惊的双眼：
“她不吃糖葫芦。”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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