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陷落中[无限]》九都月

14、二十四桥（十）

　　老管家的住处在地下，不可避免地有股阴湿潮冷之气。

　　各种各样的杂物堆砌在这处小小的空间中，人走进去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显得极为逼仄狭窄。

　　而就在这样拥挤的地方，靠墙位置还安了副灶台和案板，上面的笼屉里放着做好了的馒头，旁边地上放着个半打开的咸菜缸。

　　很显然，这就是将要给他们的晚餐。

　　案板上还放着些切好的蔬菜，色泽新鲜，估摸着是老管家给自己准备的。

　　相殊先是整个观察了一遍，然后转头对身后的两人说道，“老管家不在，我们趁着这个时间找找线索。”

　　老管家虽然不是怪物，但他作为平家大院中目前唯一的活人，定然有他特殊的地方。

　　三人各自选了一块地方开始搜查。

　　秦淮则是站在灶台前面左瞧瞧右看看，仿佛很有兴趣的样子。

　　相殊也没有管他，自己在那张有些异味的床边蹲下身，先是微微蹙眉，然后吐了口气开始一件一件地翻看床铺上面的物品。

　　他动作细致，每件东西看完之后都会原模原样地放回去，瞧着就和之前摆放的没什么不同。

　　“哎，这儿有个布娃娃。”纪星野扬起自己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做工极为粗糙也极为破旧的娃娃，大抵就是用一块不知什么颜色的布包了些棉絮进去，勉强用针线缝成的娃娃模样。

　　“那老头倒挺有童心，一把年纪了还玩这种小孩子才玩的东西。”

　　相殊起身接过他手里的布娃娃，仔细观察，“你从哪儿找到的？”

　　纪星野指指靠墙摆着的柜子上头，“就那儿。”

　　“那位老管家瞧着不像是玩娃娃的性格。”相殊摇头，“这更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他拿着布娃娃沉思了几秒，然后弯腰从床上拿起一件翻看过的衣物，“这里也有一件小孩子的衣服。”

　　“布料比较粗糙，还打了不少的补丁，穿在身上的时间应当时间很久，但有个奇怪的地方。”

　　相殊将衣服展开，“你们看这个衣服的领口是是太大了？”

　　江遥走过来，看完之后皱起眉，“确实，这样大的口子，别说小孩了，成年人穿着都要从肩膀上掉下去吧。”

　　“这么奇怪？”纪星野摸摸下巴，“或许就是做衣服的人手艺不好？这里一个布娃娃，一件小孩衣裳，难不成是老管家曾经有过一个孩子？然后又因为那什么火灾不在了，最后他只能留着一些旧物用来怀念。”

　　相殊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也许。”

　　他没有下定论，将布娃娃和衣服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

　　三人又翻查了一会儿，这次没再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相殊这才恍然想起好一会儿没听到秦淮的声音了，他转过头去，“秦淮，你……”

　　‘呲啦’

　　屋中三人先是被蔬菜落入热油的‘呲啦’声一惊，然后才反应过来灶台前的那人在做什么。

　　“你这是……”相殊的眼中露出些茫然和不确定，“在做饭？”

　　“对啊。”秦淮单手搅动锅铲，同时还不忘挑选旁边案板上切好的菜，“这老头太有眼力见了，知道我们要来，都把菜切好放这儿了，就是量有点少，不够吃饱的。”

　　三人：“……”

　　那些菜应该是人家准备自己炒来吃的吧？

　　“刚点了半天的柴才着，那老头也不嫌它湿……纪星野，过来添火。”秦淮道。

　　“啊？哦哦，我来了，哥。”

　　纪星野一脸懵地过去蹲下。

　　灶台旁边放着些不多的柴火，炉子烟囱顺着墙壁不知从哪儿伸了出去。

　　随着秦淮熟练的动作，屋子中的饭菜香气愈发浓郁。

　　相殊看着这副情形默了默，“其实你带我们来老管家这里不是有什么发现，而是单纯为了给自己做顿饭是吗？”

　　“相殊哥哥真聪明，答对咯。”秦淮笑眼微眯地开口，“那老头顿顿准备的馒头咸菜，吃上五天怕脸都要吃绿了，我可受不了。”

　　“本来还想着今早出去找点别的东西吃，结果转了一圈，最后发现这整个桥乡估计也就老头这儿的东西能吃了，我不来这儿还能去哪儿？”

　　相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为什么就老管家这儿的能吃？”

　　秦淮拿着锅铲的手一顿，嘴角却是噙着笑意没有作答的意思。

　　“平家大院虽然还有祠堂和平老爷的院子我们没去看过，但猜测不错的话，老管家大概就是这里唯一的活人了。”相殊没有在意他的沉默，而是敛眉思考，“可你说整个桥乡，那外面难不成也都……”

　　他话语中未尽的意思很是明确。

　　“嘶。”纪星野倒吸一口凉气，“意思是全桥乡都没有活人，这么刺激的吗？”

　　江遥皱眉，“外面也是一坛一坛的白骨？”

　　“不。”秦淮边炒菜边开口道，“外头那些东西可比里面的吓人，让我想想怎么称呼……”

　　“活死人？僵尸？丧尸？”他思索道，“有些相同之处，但好像都不大贴切。反正就是能动的怪物，回头你们自己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可老管家说白天不能出宅子。”江遥道。

　　纪星野闻言点点头，“对啊，不听他的话会出发副本怪物的攻击机制，一不小心凉凉了怎么办？”

　　“又不是必死的规则，有什么可怕的？”秦淮脸上的嫌弃丝毫不掩饰，“这不是规则类的副本，规矩纯粹是那老头自己定的，还不知道他背后是什么打算呢，真信了只能说明你傻。”

　　“你看我，出门了又怎样？除了遇到点拦路的障碍，其他啥事都没有。”

　　“拦路的障碍……是你口中的那些怪物？他们难对付吗？”江遥问。

　　“容易得很，来一个打一个就行了，都没什么脑子。”秦淮随意道，“鉴于咱们形成的临时合作关系，我再告诫你们一句话，那就是——”

　　“NPC不可信。”

　　“虽说非异化的NPC也不一定全是恶意的，但正因为他们还保有理智，所以做事的时候都有自己的心思和打算，全听全信只能帮对方达成目的，对自己却未必有好处。”

　　“所以在墟轴世界，想要高积分过副本，积极探索和主动思考绝对是不可或缺的。”

　　这一番话让江遥若有所思。

　　“哇，原来是这样。”纪星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哥你好厉害，这么快就知道这么多东西了，不愧是我哥。”

　　这话让秦淮嘴角的弧度一滞，却又仿佛错觉一般，只在一秒之间就恢复了方才的笑容，“那是自然，怎么样？一个馒头换这些信息不亏吧？”

　　纪星野连连附和。

　　相殊却是略微垂了垂眼。

　　不亏，但秦淮说的这些东西，是一个刚进入副本的新人玩家能知道的吗？

　　“OK，完工。”

　　秦淮收手叉腰，用眼神示意纪星野端菜。

　　很快，几碟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就放在了屋中间的小桌上。

　　江遥也很有眼力见地端了一盘子馒头放在旁边。

　　“哥，你怎么什么都会啊？”纪星野咽了咽口水，“连做饭都这么厉害。”

　　他对他哥的崇拜又更上一层楼了！

　　秦淮看他烧火烧得脸上都黑了一块，不由好笑地伸手抹了抹，然后……

　　将那块灰抹得面积更大了些。

　　相殊：“……”

　　好幼稚。

　　“行了，吃吧。”

　　秦淮发话，江遥和纪星野便立刻开动，饿了很久的两人狼吞虎咽，一手馒头一手菜疯狂往嘴里塞，连话都没时间说。

　　而反观秦淮和相殊，两人的动作是同步地缓慢而优雅，仔细瞧去，竟隐隐有那么几分的相似。

　　秦淮吃了一会儿后，忽又起身拿出了张不知从哪儿找到的油纸，垫在灶台上用余温烤了个馒头。

　　烤得表皮金黄之后，他将馒头上边掰开，然后用筷子拣了些盘子里的蔬菜，认认真真地放到馒头里夹住，俨然是要做个菜夹馒头出来的架势。

　　相殊越观察这人，越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人不仅和最开始他预想的不一样，就连刚刚他觉得对方神秘莫测的形象，也在这转瞬间被打破了。

　　相殊垂下眸，甩去脑海中的思绪，认真吃起面前的饭食来。

　　他现在又不能辟谷，哪能真的不进食？有机会品尝到正常的饭菜，当然不能放过。

　　那边，秦淮用馒头夹好菜之后却没吃，而是用另一张油纸仔细包好，心念一动就将它放进了背包 。

　　众人吃饱喝足，也有力气重新思考起副本了。

　　相殊没打算真的用那个开玩笑般的馒头当报酬换消息，礼尚往来，他也将他们三人早上的全部发现告诉给了秦淮。

　　包括碎骨以及对火灾的猜测。

　　说完之后，他却发现秦淮并没有多少惊奇的表情。

　　相殊默了默。

　　这人怕是昨晚就有想法了。

　　也是，毕竟对方一整个晚上和白天都在搜集信息，知道的想来不比他们少。

　　“所以现在平家大院里头，是一堆白天埋罐子、晚上则会活过来的骨头怪物。外头是一堆会攻击人的行尸走肉，”纪星野满足地地摸着自己的肚子，“那外头那些东西晚上会不会也有变化？”

　　“晚上出去看看就知道了。”秦淮道，“对了，你们下午要干什么？带我一个。”

　　“去查看平家祠堂和平老爷的院子。”相殊看着他道，“你真的愿意跟我们组队？”

　　“为什么不愿意？”秦淮反问，“我又不是有三头六臂，当然也需要队友，在这一堆没脑子的玩家里，也就你们几个勉强能入我的眼了。”

　　纪星野：“……哥你就没有一点是因为我这个亲表弟的缘故吗？”

　　秦淮微笑，“不好意思，没有。”

　　“……”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伴随着一道惊怒至极的吼声，众人转头看到了从台阶上走下来的老管家。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此时浮现着勃勃怒气，表情扭曲可怖至极，看着很是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