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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104) 阿神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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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神是怀着忐忑的心情去看琴琴的出道赛的。
那天和琴琴分开后,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在这一天跟琴琴坦白自己的身份的。——本来就是隐瞒,拖得越久,就越伤人。
其实,他应该在那一天、在琴琴表明自己属于翔阳高中时,作为交换,就应该把自己是海南篮球队队员的事告诉琴琴的。
可是他退缩了、怯懦了。
他怕坦白之后,琴琴会彻彻底底地不再理他。
不,也许他就是料定了琴琴决绝,才会想着,留下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吧?
海南男篮的八强赛与翔阳女篮的被安排在了同一天。他不必刻意找借口去体育场,可因为是跟着队里一起来的,他的行动也没那么自由。因此,只在翔阳女篮比赛过半时才到了看台。
然后他就看到了赛场上独领风骚、打着打着又泄气的琴琴,显然是对手菜得根本挑不起她的兴趣。看清了琴琴眼中的那一抹无聊与不耐,阿神忍住了笑意。
不愧是琴琴,还真是任性得可以。她们队教练也是惯着她。
不久后,在垃圾时间被换下场的琴琴终于有时间专注走神,然后发现了看台上的他。
四目相对时,他看见她的眼底闪过一道流彩的光,随即又迅速隐没。她低了低头,努了努嘴,似乎低估了声什么,满脸的懊恼,似乎在后悔自己怎么不在球场上多待一会儿。
阿神失笑,有些沉郁的心情也明朗了许多。
他思忖着,琴琴向来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万事不上心。何况他也不是故意瞒着琴琴的,她得知真相后,想来就算生气,也不会太长时间吧?
但他还是低估了琴琴的气性。
翔阳女篮的比赛结束后,阿神正准备去找琴琴,却不想,他刚出休息室便似有所感,一转身就望见了远远而来的琴琴。她照旧扬着大大的笑脸,大大方方地朝自己挥手。
阿神刚要回应却被突然过来的牧打断。显然他并未发现琴琴,只是过来向他交代他关注事项。
阿神都耐着性子一一应下,等阿牧离开后,他再抬头,却再没有看到琴琴的身影。
所以她都看到了、也猜到他的身份了吗?
那一瞬间,阿神慌了。他想立刻去找琴琴,向她解释一切;然而理智却让他留了下来,履行身为海南篮球队球员的责任。然而就是这么一耽搁,他失去了向琴琴道歉了机会。
他找过她。
可是,曾一起训练过的野球场,一起逛过的繁华街市,一吃吃过的烟火小店,都再没出现过她的身影。
那个女孩,就像夏日清透的晚风,不期而至,在他周盘桓作舞,吹皱他心池的涟漪,然后又不辞而别、决然而去。
他没能来得及抓住指间的风。
再次见到琴琴,是县预选的四强循环赛。
和之前相比,琴琴变得沉默了许多。大部分人把她的这种变化当作了成熟,可阿神知道,不是的。
她只是不开心,所以不想说话。而她这种闷怒便发泄在了自己的对手上。面对翔阳和爆发的琴琴,常磐台女高和陵南毫无招架之力。而琴琴本人也为此,成为了神奈川县「篮球女王」最强势的挑战者。
然后,被阿源给打哭了。
中场休息时,阿神在休息区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心态有些崩了的琴琴。她一个人窝在墙角,双腿抱膝把自己蜷成一团,雪白的大毛巾披头盖脸地包在身上,显得她整个人弱小无助。
他在她身前不远处站定,却迟迟不敢上前。
狭窄的过道让人压抑气闷,又静得可怕,这让他的呼吸与心跳都分外清晰。极短的距离,却仿佛两个次元,彼此无法穿越。
直到琴琴主动出声,他才发现琴琴原来知道他来了。
“你把我的事,全部告诉了她们,对不对?”
话一出口,便是伤人的措辞。
琴琴那双猫儿似的眼从毛巾下抬起,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中满是尖锐的质疑:“你是故意接近我的,是不是?”
那一刻,阿神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窖。他的嘴张了张,最终却没有发出声音。
“让开!”而琴琴却没再给他机会,直接站起身,将他往旁边一挤,径直离去。
一刹那,不知那儿来的冲动让他叫住了她:“琴琴!”喊完之后他却怔住了,心乱如麻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晌儿才憋出三个字,“我没有……”
琴琴驻足,转身看他,眼神犀利而坚定:“等着,我会打败海南给你看的。”
然而她这句狠话却没有实现。
翔阳惜败于海南,拿到了神奈川县女篮选拔的亚军。
琴琴没崩住,哭得稀里哗啦。
而他,没资格也没立场去安慰。
反倒是阿源,不知怎么的,似乎特别喜欢这个后辈。加上琴琴哭成这样,大部分是她的原因。于是,阿源看琴琴可怜,就借了前辈的MVP奖杯拍照留念,来哄她高兴。
不得不说,眼缘这种东西,实在是玄学。
而这一切,阿神只能在一边默默旁观着。
夏去冬至,暑往寒来,时光匆匆奔流而逝。在去年的冬季选拔赛中,阿神这位厚积薄发的踏实少年,终于大放异彩的,斩获三分「神射手」的称号。
然而,他最想与之分享喜悦的少女却不在他身边。
或者说,他的喜悦,只会带给她更多的愤慨。
阿神看着随和温柔,可他自有一份执着与自傲。他不想让琴琴觉得他是一个心怀叵测的小人,与她的交往,从始至终他都是坦坦荡荡的。但如何去面对琴琴,如何去辩驳这些事,他却毫无头绪。
日子就这么糊里糊涂恍恍惚惚地过着。一转眼,第二年的春光也弹指而逝。
透过体育馆的高窗,他能看见高大的樱花树落下纷纷的花雨,以及蜷曲在枝桠上的点点新绿。他恍然,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平凡的自己遇到了那个他平生所见的最耀眼的女孩。如今的他也逐渐发光,而那个她却越来越远。
或许见他发呆的时间太长,阿源来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视线也落到了外头的樱花树上。看了半晌,她突然莞尔:“春天是要结束了,看,樱花都要落尽了。”
阿神微笑着回应她:“明年还可以看到的。”
阿源摇头失笑,眼神却有些落寞:“明年还能看到樱花的,是你们,我和牧他们,这就是最后一次了。真是有些后悔呢,没能好好看看高三这最后一年的樱花……”她说罢又兀自出神,仿佛自言自语着,“错过了花季,明年抽空还能回来看看,可是人,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阿神几乎立刻就想到了琴琴。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毛刺,扎在回忆里,时不时便隐隐作痛。对此,你可以无视它,当它根本不存在,毕竟,它并不致命,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习惯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将其彻底拔除,也许代价是在它周围挖出更多星星点点的血点。
他下意识地抚了抚心口,只感觉到一阵闷钝的痛。
她一直都在这里,他从未放下过。
于是,阿神决定,再去找一找琴琴。
他告诉自己,最后试一次,如果这次依然没有结果,他也算是尽力了。
说来也是巧合,那一天恰巧是他们相识一周年的日子。阿神不知道哪里能够找到她,他筛选了许多地点,却都没有十成的把握。最后,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他们第一次偶遇的那个野球场。
僻静的小球场里有咚咚的运球声传来,阿神不由自主地怔在原地。
会是琴琴吗?
可惜渐入初夏,场边草木长得繁盛,看不到里头的场景。
他稳住心神,一步一步沿着草木扶疏的围栏向入口处走去。他不敢走得太快,怕自己匆匆赶到却是空欢喜一场;也不敢走得太慢,怕那个向来急性子的女孩没等他到来便耐心耗尽一走了之。拍球声与迈步的频率奇异地融合,仿佛每一步都是青春最严峻的审判。
他永远忘不掉,在进入球场时看到的情景。夕阳将天空染上火烧似的红,逆光中,少女跳跃的身形成了线条流畅的唯美剪影,她手中抛出的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空心入网,潇洒利落,一如当年。
那一瞬,他几乎要匍匐叩拜感谢上天安排的这场盛大的巧合。
女孩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用手背擦了擦汗,自顾自地小跑着去捡球。当她抱球起身回转时,才蓦然看到了站在场边的阿神。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就在阿神想要说些什么打破沉默时,琴琴却先一步开口了。
“喂,”她将手里的球对他抬了抬,毫无起伏的语气听不出她的情绪,“你的三分球,好像已经厉害了。敢不敢跟我比一比?”
他微感诧异,却一口应下:“好。”
那一天,他们很沉默地比着球,什么都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自此之后,琴琴每次看到他,虽然仍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那份强烈的抗拒与敌意,却悄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