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落之前拥抱我》阿闻文

9、上去坐会吗

　　烤肉的烟火气依旧蒸腾，油脂味在空气中消散不去。许今朝的话还留有余温，烫在周暮心头。他正斟酌着如何接话，一阵喧闹声近了。

　　他那群刚结束比赛的队友们，一股脑涌进店里，带着球场未散的汗水和亢奋。走在前面的是球队赞助，也就是许今朝的同学——施万全。

　　周暮注意到他的目光几乎立刻就越过人群，锁定了许今朝，闪过一丝惊喜。

　　这让他心头一紧，飞快瞟了眼许今朝。

　　“周暮，行动够快的啊，原来是有美女约了。”有队友眼尖，率先凑过来起哄，引来一阵暧昧的笑声。

　　施万全噙着笑走过来，很自然地加入，目光在许今朝和周暮之间逡巡，带着怀疑又八卦的语气，“这不是我老同学吗？你们是……？” 他拖长尾音，探究意味明显。

　　周暮放在桌下的手微微蜷紧。

　　被施万全在许今朝面前调侃，他有些不适。

　　“巧了，”许今朝的脸上是适用于社交场合的浅笑，“介绍一下，周暮，我表弟。”

　　“表弟？既然都是熟人，不介意拼个桌吧？”施万全虽是问句，人已经拉开椅子，顺势在许今朝旁边坐下。其他队员也嘻嘻哈哈地围过来，打量着她，好奇和惊艳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许今朝身上。

　　很显然，刚才那份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天地瞬间被入侵。

　　老板手脚麻利地搬来椅子拼桌，施万全拿过菜单，加了不少烤串和啤酒，俨然一副东道主的架势。

　　“今朝，在哪高就呢？我问他们，他们说你在市政府？”施万全找话题，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络，一边说一边给许今朝倒酒。

　　许今朝端起那杯酒，没有立刻喝，只是轻轻晃着，透明的玻璃杯壁映出她似笑非笑的样子。“无业游民。”她说，语气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施万全没想到她这么回，但也不想让话题就此冷下来，于是他举杯，“来，老同学，一晚见两次，缘分天注定，必须喝一个。以后周暮在队里，我肯定多照顾，你放心！”

　　周暮抿紧了唇，见施万全愈发殷勤，心里那股不悦和焦躁杂糅的火苗蹭蹭往上冒。

　　他深吸一口气，想开口，肩头被许今朝轻轻捏了捏。她的动作很快，一触即分，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将他即将冲口而出话堵了回去。

　　“施老板客气了。这杯酒我敬你，感谢赞助，让周暮能有平台锻炼自己。”

　　语毕，她不再多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看着许今朝被卷入热闹的中心，周暮的危机感滋生。

　　许今朝像一尾灵活的鱼，在言语的浪潮中穿梭，应对自如。她偶尔点头，或轻描淡写地接一两句，四两拨千斤，不扫兴，也不深谈，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

　　周暮沉默地吃着有些凉了的烤串，味同嚼蜡。他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周旋，被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年龄，还有这种应对复杂场合的从容与经验。

　　他像是被困在两种情绪里，又崇拜她，又很无力。

　　许今朝忽然抬手搭在他的椅背，动作带着自然而然的亲昵，眼神扫过他面前没动多少的食物，“凉了就别吃了。”说完，她微微倾身，动手从桌子中央那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煲里，给他盛了一碗温热的粥，推到他面前。

　　这细微的关照如同一道暖流，瞬间穿透周暮心头的滞闷。

　　他慢慢喝着那碗粥。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暖意似乎也一点点渗入了四肢百骸。等他喝完粥，放下勺子，他发现许今朝正听着施万全说些什么，脸颊明显红了，眼神也不似方才清明。

　　“不好意思，去趟洗手间。”许今朝起身，对众人笑了笑。她的步伐还算稳，但周暮捕捉到了不易察觉的迟滞。

　　他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桌上队友们划拳嬉笑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过了一会儿，许今朝回来了，发梢似乎沾了点水汽，像是用冷水拍过脸，眼神也清醒了些，但脸上的红晕未褪。她站在桌边，声音带着歉意，“各位，对不住，我和周暮明早得回趟老家，得跟他先回去了。”

　　周暮立刻心领神会，几乎是弹射起身，顺手拿起了她和自己的东西。

　　许今朝笑容依旧得体，“你们慢慢玩，这顿我刚刚已经付过钱了，大家吃好喝好。”

　　施万全似乎还想说什么，端着酒杯站起来，还想挽留，“这就走了？再坐会儿嘛……” 但许今朝已经利落地拿过包，周暮则迅速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和施万全之间，手臂微抬，形成一个保护的屏障，隔开了那试图靠近的身躯和酒气。

　　两人配合默契，迅速从明亮喧闹的店里抽身，融入夏夜。

　　走到路边，许今朝轻吁一气，揉了揉太阳穴，“有点上头了。”

　　“能走吗？”周暮侧头，关切地问，盯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混合着心疼和一种奇异的、被依赖的满足感。

　　“没事，”她摆摆手，指了指他的小电驴，牵起嘴角，“又开不了车了，靠你了表弟。”

　　周暮用力点头，长腿一跨坐上去，向她伸出手，想扶她一把，“上来，慢点。”

　　许今朝低头，目光在他摊开的掌心停留了一瞬，却避开了。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借力坐上后座。她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没有完全贴紧。

　　“坐稳了？”他声音有点发紧。

　　“嗯。”

　　小电驴发出轻微的嗡鸣，汇入夜间车流。速度不快，夜风拂面，吹散了许今朝身上淡淡的酒气。

　　她一开始是双手抱胸的姿势，试图维持着一种独立和界限。随着车子一次避让颠簸，她的整个前胸轻轻贴上了他的后背。

　　那一瞬间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夏季衣料，柔软而温热，似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周暮的全身。

　　周暮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不敢乱动，只能更加专注地看向前方，把车骑得尽可能平稳。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远处隐约的车声，以及彼此间的引力。

　　过会儿，他感觉到许今朝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背上。

　　“借你后背靠一下，有点晕。”她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慵懒，被风送进他耳里，“慢点开，不着急。”
　　“好。”他放缓车速。

　　周暮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度和重量，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想让她依靠的决心，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终于，到了她家楼下。周暮稳稳停住车，单脚支地。

　　许今朝松开手，慢慢下车，脚步比刚才稳了些。她站在他面前，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软。

　　“上去坐会吗？”她看着他，语气认真。没等周暮反应，又补充道：“可能需要你帮帮忙。”

　　许今朝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周暮的大脑在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需要…帮帮忙？扶她上楼？给她倒水？还是……？

　　无数个念头像弹幕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滚动，每一个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令人心慌意乱的暗示。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头顶，让他耳根、脸颊、甚至脖颈都迅速烧灼起来，烫得吓人。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车把，冰凉的金属触感稍微拉回了他的神智，手又不受控制般地摩挲车把的凸起。

　　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砸得头晕目眩。

　　最终，周暮几乎同手同脚地从小电驴上下来，动作僵硬，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