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握砂》西北粥

1、第 1 章

　　姜重宁在经过折桂路时，被一排排红得夺目的字体所吸引，荣誉榜上的金灿灿字体令人醒目，上面的每个人都笑得明媚而灿烂，她便放缓了脚步，望着它的尽头，这条栽满黄桂的路有多长，荣誉榜就有多长。
　　灰沉的天空，堆积的云层越来压顶，预示着有一场大雨，沉闷而燥热的空中多了许多一闪略过的燕子，空气里杂混着尘土夹带着淡淡黄桂味道，充斥鼻尖。
　　姜重宁认真的看每一张，脚步停留在那唯一用有金黄色花边装饰照片框上的荣誉榜面前，少年青涩俊秀的面容，张扬笑容，眼眸含着不可一世和未来的期许。
　　忍不住笑骂：“一如既往的碍眼。”望着相片下面写着“姜重岩 ，高考分数723 录取清华大学”，眼里不禁一热，一股骄傲油然而生；与之并列的林浔就笑得比较含蓄内敛，一双鹿眸深情凝望着前方，姜重宁不禁垂下眼眸，现在她才明白那时他眼里的深意。
　　她伸手擦拭一下两人照片上的灰尘，纸巾面上干净无比，顿时一愣，隔近一瞧发现下面有一小行字，稚嫩的笔迹是对两人的表白，笑容逐渐散开，人都毕业，照片还祸害小学妹们；随后拿出手机对两人的照片，红红的底寸，按下快门，少年的笑容，永远定格在那年。
　　秋风起，几片落叶围着树丛轻轻地被风卷起，黄金桂的树叶摇曳，发出声响，花瓣随着风的摇动，飘落在相片前。
　　远去的校园以及排排的荣誉榜，只剩下桂花的三两朵飘落，淡淡的浮香，丝丝甜甜香味蔓延整个校园，一如当年的他们。
　　校门口停留着一辆黑色的宝马，姜重宁再次停下脚步，回望那条路，那一排排的荣誉榜，以及飘落的花、黑云的屋顶；并未做太多的留恋，转身打开车门，俯身进入。
　　车辆向枫林道行驶去，抚摸手腕处伤口，疼痛让她陷入深深地回忆中。
　　关于他们的故事……
　　**

　　她最初的记忆是从那场表白开始……
　　校园里浮香浅浅，两道路旁繁阴重重。
　　季节的更替总是悄无声息，青春却是喧嚣吵闹，躁动不安。
　　南川的夏日要比其他地方晚一个月，别的地方五月高达三十多度，而它却还是十多二十度，就这样微冷的夜晚丝毫不影响毕业同学们的热情和那颗只属于这个年纪躁动不安、奔流永动的心。
　　与躬行楼这边安静形成对比的博雅楼简直是地震海啸来临，不知道还以为是精神病院集体做早操，疯了一般的吼叫，也没见教导处的老师出来制止一下，漫天的试卷在夜空飘舞，别说那层楼下经过的人，就连躬行楼这边的教室里的人坐着都能感受它的震动。
　　“今天就到这里吧！高三这帮家伙估计真的被压抑太久了。”高二一班班主任陈术抬了眼镜望了对面的楼情况无奈道：“今晚你们就自习吧！有不懂的问题举手问我。”
　　全班默然，各自拿出自己的练习册或者卷子做题。
　　半响过去没有人抬头理会他，一大个尴尬。
　　再次询问：“没有吗？”班里同学摇头，只有极个别同学应声：“没有。”
　　陈术表示很无奈，有时候同学太厉害也不见得是好事，显得他这个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很无用、不负责的样子：“好吧！既然你们没有问题，我就先走啦！”
　　还是没有人理他。
　　他扫了一眼叹气：“那我走了。”拿着水杯走出教室。
　　高二一班是理科重点班，是南川一中选出来冲击各大名校以及压倒各大高校的种子选手，其能力和天赋和综合能力不可小觑，一向是南川一中王字招牌，也是一中为什么在各种竞赛中拿得各大高校的榜一的原因。外头流传一句话进了一中你本科不在话下，进了它的重点班那你最起码是稳在一本线。
　　每一届一旦你进了一班，不被它残酷的走班制淘汰，那你就绝对稳的一批。学校以教学闻名，自然避免不了一些现实，接受一些基础薄弱的同学，所以学校里领导为了教学质量以及各位家长反应的区别对待差生的问题制定下这个走班制。文理分科后，年级前45名为一班，后45名为二班，一次类推，每个班级配备的教师能力都是一样的，呆在凤头班还是鸡尾班取决你自己的能力。
　　所以能在稳坐在一班的同学那可是还未经高考已经身经百战，任何一轮考试，你一旦掉了下去就搬离教室，刚开始流动性挺大的，到了就高二差不多就稳定下来。
　　时针指向九点半时候，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姜重岩……姜重岩。”
　　一次比一次更加大声，就这样打破了这栋楼安静的自习课。
　　“姜重岩……”
　　一班一些好事者一脸好奇很想伸出头看看是哪位，一些悄悄地转过头打量最后一排低头认真做题的少年。
　　外头的呼唤声依旧不死心：“姜重岩……”
　　坐在前排的王家亮比当事人更加兴奋，转过头看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到别的东西，谁知当事人非常淡定、漠然，沉浸在物理题中。
　　王家亮最后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尤其还是自己班的人，头一个冲出去，没一会突然听见他大叫：“我靠。”不知什么时候楼下空场地下摆满led灯组成的心形，摆满玫瑰花和气球，心形的灯光中站在一个抱着一簇玫瑰花的女孩，仰望着这边。
　　王家亮惊讶不直呼学姐们胆子真大，真敢弄，大概是仗着要毕业了，竟然跑到这边的闹腾，也不怕教务处的老师过来。
　　回头直呼：“岩哥……岩哥。”
　　这个年岁的孩子在成绩方面虽然非常突出，很容易让人忽略年纪，其实他们还是个半大孩子，只有一个人带头围观，其他人也按耐不住，也想冲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姜重岩同学，你是害羞了吗？”楼下的声音依旧呼喊着。
　　经王家亮的一惊一乍的，其他同学也忍不住跑出去，教室里就剩下三两人还淡定坐着，其余都跑到外面围观。不仅这层楼，上面楼层和其他没有老师在都跑出来围观。
　　楼下的学姐微笑礼貌：“楼上的学弟能帮我叫一下姜重岩同学？”
　　王家亮趴在围栏上嬉皮笑脸道：“学姐，我们家岩哥在学习呢！”。自从他和姜重岩一个班后，每天、每个星期、每个月、都会有这种表白的戏码，浪漫的、粗暴的拦截人、制造偶遇等等、无一例外失败。据他多年观察，他家岩哥对女生的兴趣还不如手里那本物理书感兴趣多。
　　楼下一些帮着女孩表白的学姐笑着：“弟弟，帮姐姐们一个忙呗，忙活一个晚上了，他总得出来瞧一眼吧！”
　　王家亮哪里敢做他的主，回头看了一眼那位当事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解物理题的样子，心里直摇头，白费力气，又不忍心拒绝楼下漂亮姐姐，哈哈笑着：“姐姐，你们如此美丽大方，温柔善良都没法让他出来，我这个粗糙臭汉子怎么可能呢！”
　　王家亮扫了一眼楼下穿着白色裙子的学姐，长得很漂亮，很温柔，但是……还是他家岩哥好看呀！
　　再怎么温柔地呼唤，奈何当事人就是铁了心，听不见。
　　伴随着下课铃声响起，更多的同学冲出来，从刚才在楼下叫姜重岩时候，他们就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早就想出来，对面博雅楼更是疯狂助力的跟着喊：“姜重岩……”
　　王家亮看着这架势闹得越大，心里不由担心姜重岩，再次回头：“嗯……当事人依旧很淡定，”自己真是多心了。
　　旁边围成四合院的楼层的博文楼全是高一级，个头不大，瓜性十足，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下课不回寝室全部冲在一线去围观，只为吃大瓜。
　　顾梓胡乱把书塞进桌子里去，就跑去拉着人冲出去：“宁宁，走，走啊！”在走廊里寻一处不算很挤的位置，兴奋盯着对面的躬行楼五楼，因为是同楼层，对面楼层情况也看得一清二楚。
　　姜重宁皱眉望着那楼下的女孩，望着楼上楼下都是站满看戏的人，心里很是同情她，鼓起勇气表白，谁知那位傲娇的公主连面都不露，轻晒一笑，估计这会在刷题呢！
　　“姜重岩……”声势巨大，如同叠浪。
　　姜重宁实在看不下去，转身挤进教室，把上次打篮球比赛用的喇叭拿出来，打开按钮：“楼下的学姐，姜重岩那个窝瓜有什么好喜欢的，高一的弟弟们也很香。”
　　这一声吸引所有人，都回头望着这边，走廊里人齐刷刷地愣愣地望向她。
　　姜重宁丝毫不尴尬，淡定继续：“他有什么值得如此美丽的你的喜欢呢？脾气又臭、人又高冷、又没礼貌，学姐别被他外表所迷惑了，他除了脑子有点用，其他都无用。”
　　对面的王家亮一听有人造谣他岩哥顿时不高兴了，立马转头回教室拿出同样喇叭：“对面的说什么呢！我家岩哥是高冷了点，但是那里像窝瓜？你眼睛是长在鸡脚咔啦里去吗？”
　　“难道不是吗？脸扁成那样还有雀斑，他有金城武的轮廓，有张国荣五官？没有就闭嘴吧！”姜重宁毫不示弱道。
　　旁边同学一脸目呆看着她，听到对面的话，又齐刷刷地转过去，楼下也同频率的转头，原本跑到楼下围观看热闹，现在变成楼上的，现场跑错了。
　　对面王家亮怒吼着：“小妹妹，这个世界的人全是窝瓜，我们家岩哥也不可能是。”
　　姜重宁冷哼：“你十级滤镜吧！全世界？你当全世界像你家厕所一样大？”
　　这段无厘头的吵架持续没几分钟，伴随着教务处的老师怒吼：“干什么的你们”结束
　　姜重宁迅速收好东西猫腰离开，其他同学一哄而散，楼下的灯光也被收走。
　　自此某位不知名学姐的告白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