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生? ...
-
冰泠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意识顷刻被淹没。
混沌与黑暗包裹着不断下沉的身体与理智,断裂的记忆碎片如毒蛇般不受控地倾巢而出。
“陆青枳滚下去!”
“吸血鬼,给我去死!”
晃眼的霓虹灯牌,嘈杂的声音,吵嚷的人群。
陆青枳是谁?这又是谁的记忆?
还没等庆栀理清头绪,另一个画面又从浑浊的泥潭中破土而出。
夜莱王正守在他的旁边,神色凝重,四周有人在低声啜泣。
“守护好夜莱,和夜莱的子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到。
庆栀想起来了。
他好像,已经死了。
可就在这时,大脑再次陷入混乱,不同记忆在庆栀的脑海里横冲直撞,令他头痛欲裂。
突然间,一股向上的力量托住了他。
这股力慢慢地带着他脱离了冰泠的河水。呼吸缓缓通畅,理智也逐渐回潮……
“陆青枳”猛地睁开眼,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出现在视线中。
“谢天谢地。”那人重重地舒了口气,“救护车马上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这是何处的口音,燕地么?“陆青枳”强忍着头痛坐起来,用力去看清眼前的人。
怪异,怪异得不像是夜莱子民,也不像七国中人。
只见那人一头短发,潮湿却犹如稻草般□□,五官和脸上毫无章法地画了一些线条和颜色,像是一种新奇的易容术。
这人的着装就更加奇特了,是他从未见过的材质,有些像皮革,还镶嵌了些宝石,亮闪闪的很华丽,他莫名还有点欣赏。
“刺啦——”脑中那股记忆又出来捣乱了,“陆青枳”险些痛晕过去。
神奇的是,他竟在这股记忆的作用下,被动得知了眼前这人名叫肖燃,是当红偶像组合C.idols的成员。而自己,则是练习生陆青枳,刚才在演唱会台上被黑粉攻击,不甘屈辱所以跳河自尽了。
等会——
偶像、练习生、演唱会是何意?
而且,他不是夜莱国师庆栀么,何时变成陆青枳了!
首先,庆栀快速排除了自己死后尸解成仙的可能,因为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仙界。
不是仙界说明尚在人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为何又占着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呢?
问题接踵而至,思考不出答案的陆青枳面露痛苦之色。
“你还好不?”肖燃见陆青枳这样难受,也逐渐有点急躁,“宇哥怎么这么磨蹭,刚才手机也进水了,sh*t……”
听到肖燃开口说话,陆青枳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眼前这年轻人虽然着装和口音都很怪异,但长得还算可以,这也许是一个爱美之人唯一觉得慰藉的地方。
肖燃见陆青枳只盯着他看却不说话,以为是被吓懵了。于是他无奈地蹲下身,轻抚着陆青枳的后背以示安慰。
“哎,你们几个!别拍照了!”一声呵斥从远方传来,肖燃看到来者,瞬间觉得被解救。
训斥完偷拍者的张宇迅速来到肖燃身边,皱眉看着眼前狼狈的两人。
“怎么弄成这样?救护车在马路边,先去医院做个检查。不用担心,我已经把情况告诉敏姐和助理了。”
张宇不愧是王牌经纪人,三言两语就缓解了艺人的紧张情绪。
在张宇的协助下,肖燃背起陆青枳往路边走。
边顾着艺人,张宇一边观察着四周。偷拍的人不知道走了没,刚才又拍到了多少。唉,今天晚上公关部门又得通宵了吧。等会去医院还是顺便让医生开点速效救心丸备着用吧……
救护车上,陆青枳倏地送了口气。就在刚刚,他将那团在体内作乱的记忆暂时封印,脑子终于清明了。
“青枳一直不说话,不会是失忆了吧?”张宇一脸担忧,“保险起见等会要做个脑部检查。”
“应该就是懵了,我都被吓了一跳,更别说他。”肖燃对今晚发生的事仍心有余悸,“承办方怎么搞的,为什么放一些黑粉进来?”
“也不能怪他们,这次走的大众售票通道,对粉丝的背景审查不仔细。”张宇轻叹,“下次还是跟公司提议走粉丝俱乐部吧,至少能保证放进来的不是黑粉。”
“恐怕也是防不胜防,你没看见么,那群人里举着我们灯牌的人可不在少数。”肖燃一语道破天机。
张宇痛苦地捂住脸:“别提了,这下又有得忙了。要不你还是现在把我杀了吧。”
陆青枳自从封印了那段原主的意识后,听两人谈话就如同在听天书,只能勉强听懂一点词句,无法完全理解。
如今他身处异乡,对于周遭的一切全然陌生,绝不能让别人发现自己是异类,这样才能保全性命,进而查明他为何复生,又如何才能回到家乡。
曾经有位友人教过他,想要安身立命,就要知时识势,因时用势。审时度势之后,方能谋定而后动。
所以,为了弄清当前形势,陆青枳深呼一口气,主动扎入到那团混乱的回忆中去,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十分钟过去,头更痛了,但可算是厘清了些头绪。
被他鸠占鹊巢这哥们,确实有点惨啊。
陆青枳,目前是华杰资历最老的练习生。而今天,是他的师兄团C.idols的粉丝见面演唱会,他与几位人气较高的练习生一同被邀请来为师兄们助演。
助演本是一项轻松活,就是伴伴舞,玩玩游戏,刷刷脸。谁知在中途,他表演完节目与师兄一起谢幕时,观众席中突发躁动,一个装满水的矿泉水瓶不知从何处袭来,精准砸中了他的太阳穴,陆青枳一下子被砸懵了。
这时,台下某个角落齐齐爆发出一阵整个场馆都能听得清楚的响亮呼声。
“陆青枳滚下去!”
“吸血鬼,给我去死!”
台上的所有人,包括一些台下的粉丝都吓傻了,也许是从未见过这样大型而训练有素的抵制。
缓过神来的助理赶紧将陆青枳拉下台去,谁知陆青枳忽然情绪失控,甩开助理的手就疯了似的往前跑。
旁边的肖燃反应很快,立马追了出去。慌乱的助理也跟在后面,但是她一个小个子哪里跑得过两个一米八以上的大长腿,没一会就跟丢了人,于是助理赶忙通知其他工作人员一起找。
工作人员们既要处理混乱的现场观众,又要保护好其他艺人和练习生,还得腾出精力来找陆青枳和肖燃,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好在肖燃并未跟丢陆青枳,但他隐隐觉得不妙。
演出是在首都体育中心,不远处有一条北长河,陆青枳是在往河边的方向跑。
肖燃急得直冒冷汗,这人想干嘛?莫不是疯了不成?
果不其然,陆青枳纵身跳入黑黢黢的河水中,而原主的记忆也就此停留在了他沉江的那一瞬。
他不知道的是,不久后,追上来的肖燃迅速锁定了他沉江的位置,发了个定位给经纪人后便暗骂一声,跳进河里救人去了。
其实,肖燃是带着点愧疚心追出来的,因为他看到下面抵制的黑粉中,有一半以上是他和另一个组合成员的粉丝。
不过好在他及时把陆青枳救了上来,没让事态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
被救上来的陆青枳已经陷入昏迷,肖燃回忆着公司教的急救课知识,伸手探了探陆青枳的呼吸,又将手掌放在他的胸部感受了下心跳。
谢天谢地,呼吸和心跳都有。他仔细清理了陆青枳的口鼻,没多久陆青枳就醒了过来……
“到医院啦。”救护车上,护士的提醒将陆青枳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暂时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封住。
肖燃和张宇一跃跳下救护车,回头看了眼陆青枳:“能自己走吗?”
陆青枳头还痛着,脚也绵软无力,从前被人伺候惯了的国师非常自然地命令了句:“扶我吧。”
肖燃、张宇:“……”行,你是病号你最大。
他们一人架住陆青枳的一边,跟在医护人员后面,丝毫没注意到刚才陆青枳的口音很奇怪,并不像普通话。
怕引起不必要的围观,张宇给陆青枳办理了住院手续,把他暂时安置在一个单独的病房。
陆青枳刚躺下,就有两人匆忙闯进来。
“郝敏姐。”张宇恭敬地朝其中一个稍年长的女人打招呼道。
“情况如何,有没有伤到哪里?”女人语气急切。
“可能是有点受惊,其他的要等做了检查才知道。”张宇如实说。
年轻一点的女孩子扑到床边大哭:“青枳你真是吓死我了,再怎么样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幸好肖燃反应快……”
陆青枳认出这人是刘婷婷,就是跟丢了他和肖燃的那位女助理。而被张宇称为“郝敏姐”的女人身份暂不明晰,但看张宇的态度,她的地位应该不低。
这个地方的女子与陆青枳的家乡不一样,是可以抛头露面、身担要职的,而并非只是联姻工具或者礼物。这点令他惊奇,但同时也让他第一次觉得,似乎这里也不错,毕竟在某些方面,这里确实比他的家乡做得更好。
“小燃也去做个检查吧。”郝敏瞥了眼肖燃。
“不了,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肖燃果断拒绝,“演唱会还没结束,我马上回去。”
郝敏斟酌片刻道:“也好。张宇,你先带小燃回去,这里有我们。”
“辛苦郝敏姐……”张宇还没说完,郝敏的手机响了,她抬手示意张宇先别说话,然后接起电话。
“什么?好,我知道了……”郝敏眉头一皱,“让公关赶紧给解决方案,我马上回去处理这件事。”
“怎么了?”等郝敏挂完电话,张宇立刻问到。
“小燃救青枳的视频被传到网上了。”郝敏揉了揉太阳穴,“anti的舆论还在发酵又来这茬,咱公司今年是不是水逆啊,最近太倒霉了……”
只抱怨了几句后,郝敏就迅速调整好了状态。
“走吧张宇,我们一起回去。”郝敏说完还不忘回头嘱咐刘婷婷,“你在这陪青枳做检查,结果出来后告诉我。还有,通知一下他的家属。”
刘婷婷用力点了点头。
郝敏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陆青枳敏感地眯起眼睛,发觉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虽然很淡,但国师还是敏锐地察觉出来了——郝敏沾染了邪煞之气。
莫非是碰到了什么阴物,是在演唱会现场碰到的么?不知那阴物还在不在。
“青枳,我让同事通知你的家人来接你了。”刘婷婷在一旁道,“但他们说你的家属联系栏中只填了一个,关系是师兄?”
此时换了芯的陆青枳还没弄清楚原主的家庭关系,只能装模做样地点头糊弄。
“我虽然来公司的时间不长,但也了解过你的家庭背景,你是被一个道士师父带大的吧?”刘婷婷自顾自地说,“这个师兄,应该就是你师父的另一个徒弟?你师父有没有教过你画符呀,我从没见你搞过这些。”
“画符”两字陆青枳是听懂了,这倒是他擅长的,所以又点了点头。
“真的?那你师父还教过你什么本领不?”刘婷婷来了劲。
只是,她刚问完医生就敲门进来催陆青枳去做检查了,刘婷婷只好先按捺住疑问。
陆青枳被塞进各种不知名器物中,做着一些陌生的事情,既紧张又好奇。
一顿操作下来,医生告诉他们,没事,只需要好好休息就行。
这个地方的巫医之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陆青枳想。
刘婷婷可算是松了口气:“咱们就在这儿待着,等你家人来接你吧。”
等?这可不行。陆青枳忖量着,他莫名侵占了他人的身体,始终有些不太厚道。刚才是他没反应过来,现在清醒过来了,他必须回去看看那原主的魂魄去了哪,是否还留在原地。
以及,他始终有些在意郝敏的异常,视而不见并非他之作风。
其实从睁眼开始,陆青枳就一直在观察这里的人。察其言,视其行,而后再模仿其声、其色。年少时他曾游历诸国,之所以能迅速融入各地环境,用的就是察言观色、亦步亦趋这招。
如今故技重施,陆青枳在心中斟酌了下字句,照着肖燃、刘婷婷等人的语气说到:“我想回……演唱会。”
“什么?”刘婷婷怔愣了下。
糟了,是不是口音没对?陆青枳想。
“你要回去?何必呢,虽然说黑粉已经处理好了……”刘婷婷话锋一转,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好吧,我知道这是你作为偶像预备役的职业素养,但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难处。算了,我先请示下敏姐吧。”
原来是虚惊一场。
“敏姐说可以。但是你参与的节目现在已经全部表演完了,还要回去吗?”刘婷婷挂了电话后问。
陆青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于是来医院折腾了一通,刘婷婷又带着陆青枳折回了演唱会现场。
他们第一时间是去后台找公司领导,也就是郝敏。
刚才路上,陆青枳从刘婷婷处得知,郝敏是华杰公司的艺人总监,主管经纪业务。虽然他不知道这个职务的地位如何,但也许在这个组织中,和一国的卿大夫差不多?
两人刚确定完郝敏在化妆间,就听见前方一阵骚动。
闻声望去,可不就是郝敏还有其他几个工作人员么,他们似乎在尝试打开一扇门,看起来挺着急的。
“敏姐,化妆间被锁住了吗?”刘婷婷跑过去询问,“钥匙呢?”
郝敏抬眼瞪了刘婷婷一眼,没看到钥匙正插在眼上么,但就是打不开啊!刘婷婷瞬间噤声。
陆青枳看出其中端倪,走上前假装关心:“什么情况?”
郝敏见是陆青枳,可能是不想刺激他,态度稍微软了下来,回答说:“不知道,我刚才还在里头跟群岭说话,突然就被……推到了门外,然后门就再也打不开了。”
虽然陆青枳不知道这个“群岭”是谁,但听郝敏的语气,对方应该是个重要角色。
“姜群岭还在里面锁着,不会出事吧?”旁边的工作人员神态已经究极焦灼,“群岭,你倒是开门啊!”
诡异的是,里面毫无动静。就算是被锁上了,回个话也是可以的吧。
陆青枳一只手掌覆上门,嚯,这阴气重的,撞鬼了吧。总算知道郝敏沾染的邪气是从哪来的了。
他抬头看到门的左上方处有一个长条小窗,便指了指那处道:“我爬进去看看。”
几人面面相觑,想要劝阻又没什么更好的办法,正纠结间,行动力超强的刘婷婷已经搬来了凳子。
刘婷婷:“来,青枳,我扶着你。”
郝敏:“……”
陆青枳踩上凳子,将窗子拉开,幸而没锁。
一打开窗,屋子里头的阴风就拂面而来,陆青枳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迅捷地翻了进去。
他刚落地,“啪”的一声,窗户竟自动关上了。
陆青枳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屋内氛围,一个黑影倏地朝他扑了过来。
情急之中,陆青枳下意识给了黑影一脚,那黑影捂着腹部应声倒地。
陆青枳可算是看清了那人影,但漆黑的环境中看不清其他五官,只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幽幽地望着他,怪瘆人的。
是个活人,但身上又有阴气,应该是被鬼附身了。
陆青枳嘴角一勾,他所身处的世界,既是百家争鸣,也是百鬼横行,没几招驱鬼的方术,还真不好意思在道上混。
地上的人影似乎看清了来者,惊诧道:“是你?”随即他又换了种更狠戾的语气说,“你走吧,少管闲事。”
还挺客气,莫非这鬼认识原主?
陆青枳顾不得那么多,虚空中画下一道符,一手拽着那人的衣领将他拎起,一只手捏诀分别点在那人百会和中庭,然后一掌重重地拍在膻中上。
只见一道虚影倏地弹出,被迫与人身分离开来。
刚刚承受了陆青枳一脚和一掌的人现在清醒过来,赶忙捂住疼痛的肚子。
许是那鬼魂被重创,威力大减,控场能力也削弱了,此时竟能听到屋外郝敏她们的拍门声,也能看清屋内的状况了。
陆青枳想了下,被附身这人应该就是姜群岭,长得还行……暂时不必管他,先揪出始作俑者。
“还要躲到什么时候,需要我请你现身么?”陆青枳用还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冷冷地说。
密不透风的房间内忽然刮起了阴风,吹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化妆室中全是镜子,姜群岭还没从疼痛中缓过神来,就猝不及防被借着镜子显形的鬼魂吓得快昏死过去。
“啊啊啊啊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鬼啊——”姜群岭不顾一切地扑向比鬼更有人味的陆青枳这边。
在看清陆青枳那张惊艳的脸后,姜群岭更加觉得抓住了救命稻草:“陆陆陆……陆青枳!是你刚刚救了我对不对?听他们说你师父是道士,你一定可以打死那个鬼!救我!”
呃,那个鬼,已经死了。
陆青枳没理姜群岭,而是眯眼看向鬼影:“说吧,为什么伤人?”
“伤人?”那鬼居然不屑地哼了一声,指着姜群岭嘲讽道,“你怎么不去问问他们的粉丝为什么要伤人!你刚才受的苦都忘了么?”
啊?陆青枳竟听出了一丝打抱不平的意味,好像这个鬼还蛮有正义感的。
借着陆青枳给的勇气,总算敢看那鬼魂一眼的姜群岭诧异道:“咦……这个鬼,怎么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