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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周目 拉住他,拜 ...

  •   通往天台的楼梯很少会有人上去,楼梯口摆了一块“禁止通行”的牌子,季然理所应当的无视了它,一步三台阶地跑上楼。

      等到他气喘吁吁的推开天台的门,只看到边缘立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很高,驼色风衣下是遮不住的清瘦。天台的风很大,长度披肩的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那抹银白色在阳光下显得简直不像真实存在的人。

      季然气都没喘匀,看着那个背影,一时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哽在喉头上不去也下不来。

      容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似得,他回过头来看到了季然,却一点也不惊讶,反而朝他微笑了一下。猎猎的风打在他脸上,季然几乎没法从飘扬的发丝中捕捉到他的眼睛。

      那个笑容实在是太浅了,好像被风一吹就要散了似得。

      ——然后毫无留恋地、仰头向后倒去。

      那一瞬间季然瞳孔不断放大,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擅自行动。他用了自己觉得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奔向那个方向,甚至几乎毫无知觉。

      快一点,再快一点。
      拉住他。拜托了。

      那一抹白色却从他指尖溜走,像是飞翔的鸟一样,一片羽毛也没让他碰到。

      嘭——!!

      血肉四溅开来。

      –

      “你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天台?你们学校的天台平常是禁止学生上去的吧。”

      隔着一层玻璃,讯问室里的声音像蒙了一层水雾,听得不太真切。
      刚刚出外勤回来的实习警一边咬着包子,一边问旁边的前辈:“这小孩谁啊?”
      前辈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监控:“羽恒出了个跳楼的学生,这是现场的目击者,因为出现的时机太巧妙,被带回来问话。”

      季然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听上去似乎有些因为长时间的问话而产生的疲惫,但语气还是十分温和有礼。

      “那会还没上课,我想一个人去吹吹风,走廊上人多,天台也不是每天都锁着的,我就想着去看看,这没问题吧。”

      “你想上去看看,然后你一露面死者就跳楼了?”

      “这是个巧合,警察叔叔。”季然叹了口气,显然这类似的问题他已经翻来覆去回答了好几遍了,“我上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他站在天台边上,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你们应该查得到吧?我和这位学长根本没有任何往来,我压根不认识他。”

      “也许你和他私下发生过交流,我们并不知道。”坐在他对面的警察步步紧逼。

      “唔…你们可以去问问学校里的其他同学,我可以提供给你们我关系好的朋友的名单。我确实跟他没有任何恩怨和利益冲突,甚至可以说一点印象都没有,这点你们应该很容易查吧。另外我记得天台楼梯是有监控的,我一句话都没说他就跳下去了。”

      这原本是十分明了的案子,高三学生跳楼,说起来不好听,但确实发生过不少。
      这个城市就是这样的,在无数繁华之下,是无处不在的生存竞争。
      成年人在竞争,学生也在竞争。整个世界都在竞争。优胜劣汰,这是自从人类诞生之后就存在的社会法则。

      可容昭成绩优异,和同学关系融洽,没有精神类就诊记录,没有遗书或是仪式感等自杀的迹象。季然出现的又太巧合,即使是走流程也不得不把他带回来问话。

      直到季然身心都开始疲惫,才终于被大发慈悲地放走了。
      季然毕竟是有钱人家培养出来的少爷,走前还十分礼貌的一点头,感叹工作人员工作辛苦了,才施施然坐着司机的车离开了。

      一路无话,到达那片租金贵得让人瞠目结舌的小区门口时,季然摆手,示意司机送到这儿就行了。
      司机训练有素,一句话也不多问,飞快又开走了。

      季然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远去,车灯缩成小小的一个点,最后消失在视线尽头,然后才挪开视线,抬起脚走向了最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他在那买了人生中第一包烟,还有一支打火机,便利店冷白的灯光照得他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带着嘴唇都有些发白了,上夜班的便利店员工都多看了他一眼。

      季然丝毫不在乎,只是拿上那包烟,抽出一支来,无师自通似得,靠在墙角的阴影处默默抽完了。

      他是不喜欢烟味的,可是在一片烟雾缭绕中,季然呼出一口气,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发泄了。

      –

      容昭刚刚跳下去的时候,季然脑子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一片空白。

      二十米左右的高度,一个人掉下去摔死和碾死一只蚂蚁的难度是一样的。现实不是影视剧,不会流一摊血就完事,坠楼死通常只有四个字——死无全尸。
      他感觉不到自己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甚至不敢往下看一眼。他知道往下只能看见一摊烂肉,那个刚刚还站在这里的活生生的人,一转眼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季然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他蹲下身来,呼吸很急促,现实告诉他他现在应该思考的东西有很多,那个诡异的梦究竟代表了什么、他现在应该做什么、如何解释和证明……

      深呼吸,把每一口气都放缓。

      季然用手表给自己定了个时,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秒针滴答滴答转动。
      两分钟后,他的心跳恢复正常。

      接下来的一整天季然都非常忙。

      作为容昭生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他为什么在那个时间突然出现,为什么容昭见到他不到五秒就跳楼了,这些他根本没有足够的理由去解释。
      他总不能说自己梦见容昭要跳楼所以急匆匆的跑上去,恐怕会被人当成弱智。

      季然先是去找了高三一班的班主任,随后没多久就被带到了警局接受问话。

      要不是羽恒天台的楼梯拐角也安装了摄像头,并且他们之前压根没有过任何交流,恐怕他一时半会根本放不出来。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季然疲惫得不行——这种疲惫并非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种种挤压在一起,挤得他胸口发酸。所有事情都发生的太突然,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季然随手开了灯,室内装修简洁的房子就亮了起来,几乎所有东西都是纯色的,年轻人偏爱花里胡哨的心性在他身上通通都没有,连装饰品都很少见。
      客厅很干净,但不太有烟火气,季然衣服鞋子很多,但收拾得太整齐,从不乱丢,乍一看都能拉出去当样板房。
      如果不是圈内人,很难认出他墙上挂着的价值十好几万的名家真迹,还有鞋柜里一双双的限量款。

      他中午打了个电话拜托阿姨帮忙喂猫,自己还只是囫囵吃了点,这会打开门,看到熟悉的装潢,胃部那种空虚感终于再次涌了上来。

      已经这么晚了,季然也不想麻烦阿姨再上门,从冰箱里翻出一小把挂面,再拿了两个鸡蛋,自己将就做点吃的。

      锅里咕嘟咕嘟直冒泡,雾气裹挟着热度不断上涌,扑上来简直能把人蒸熟。
      季然往锅里看了好一会,心情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被强制带起的烦躁和疲惫就像是化成了水的冰一样,总算懂得什么是退步。

      他趁着这个时间再次登录了论坛,学校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即使跳楼的事隐约有了风声,但具体是谁还没什么人知道。
      他多往下翻了几条,试图寻找容昭的信息。

      【高三一班的容昭真的是gay吗?我看他也没交过男朋友啊,别是找借口应付的吧?】
      【容昭学长,第一次见到你我的心就砰砰狂跳,对其他人再也提不起兴趣了,我自认为成绩好家世和脸也还不错,跟我交往试一下吧。】
      【容学长求你看我一眼吧555,虽然咱俩撞号了但是我可以为爱做0啊】
      【那个容昭到底有没有关系好的朋友啊求求了,我问了他们半个班了也没有关系好到能一起去玩的,拜托拜托有没有和他熟的,帮我说说好话送个情书有重谢!】
      【啥比同性恋去死,你们都被灌迷魂汤了吧这也能忍??】
      【第一次见到你,你就像光一样照进我的生活……】

      十几岁的高中生们青涩得让人牙酸,五分钟的功夫已经翻到了不下五篇匿名情书了,其中混杂着不知道从哪抄来的不知东西的诗句,配上看似真情实感的发言,显得非常不伦不类。
      季然教养良好地无视了那些黏黏糊糊的情话,从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容昭这个人,除了长得帅以外,论坛里对他最多的评价就是“温柔”“体贴”“有距离感”,好像他这个人就是小说里不食人间烟火气的神仙,分分钟就要出去喝露水了。
      除此之外,也没找到更多的信息了。

      十几岁的高中生嘛,即使是什么高岭之花,被妹子们表白的时候,也总是会有一些朋友乐此不疲地跳出来调侃当事人。

      但容昭似乎没有,他的所有评论都整齐划一,季然从没翻到任何自称容昭好兄弟的人跳出来呐喊,仿佛他根本没有朋友似得,也可能是他的朋友都是和他差不多的人,不爱出来显眼。
      可是容昭并不高冷,相反几乎所有人都说他温柔体贴。就好像这个人和所有人都能保持一个张弛有度的安全距离一样。

      锅里冒出的热气温度越来越高,季然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到空空如也的肚子上,把手机息屏收好了。

      季然的厨艺不敢说多好,唯一吃过他做的东西的发小给的评价是:至少吃不死。

      但季然对自己的要求是吃不死就行,因此毫不在意,大手一挥稀里糊涂做了一碗面,差点把糖当盐放进去。
      他本人不觉有异,面不改色的把这碗寡淡的挂面吃了干净。

      季然这方面标准向来很低,纵然他好歹也是自家少爷,可是没人知道他面对外人的时候再怎么精致,关起门却来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如何,衣食住行是否满足精神需求。

      或许是白天实在太累了,季然这一觉睡得格外香,洗完澡一头扎进被窝里,直到天亮前一次也没醒过,也没再做什么光陆怪离的梦。

      次日早上八点,季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有起床气,迷迷糊糊又在床上躺了五分钟,把被子和自己卷成一团,滚过来滚过去好半晌,才挣扎着彻底醒过来。

      要是放在平常他还能倒头再睡,但接连发生的事到底还是像一根绷紧的弦,不轻不重的杵着,当你放松的时候就要扎你一下,实在是踏实不了。

      季然睡醒第一件事就是看了一眼时间。
      12月23日,8点06分。

      被养得油光水滑的布偶猫一脚踩在铲屎官肚子上,体重没有辜负每天吃的进口猫粮,踩得他一声闷哼,随后那小祖宗又咬他手臂,抗议起铲屎官睡前没给它喂食的恶习。

      季然十分无奈的把它推开,倒了足够分量的猫粮,按惯例洗了把冷水脸,彻底清醒之后扯了张纸和笔,坐在铺了地毯的卧室地板上,整理起手头的线索。

      说是整理线索,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主要是回忆和分析一下自己的梦。
      他的习惯是先确定下可以记得的部分,像是关键词那样,随后再回忆几个关键词之间发生了什么,无法确定的地方就列出几个可能,再一一确定。

      那毕竟是一个很短的梦,从头到尾还花不了几分钟。季然花了一点时间,很快把事件始末分析清楚。
      唯独除了在梦境结尾,那个似真似假的冰冷机械音。

      那声音很轻,也可能是季然混沌中已经忘了。
      毕竟那两句话和整个梦境之间没有什么连续性,也没有足够的因果关系供他追忆,他想了很久,能回忆起的只有几个不太确定的字词。

      ——“玩家”“结局”“三日”

      季然的重点放在那个“三日”上。
      这也是为什么他今早醒来特地确认了一下日期,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这三天里有一件事是一切的锚点,他需要达成某个目标,才能离开三日的循环。

      只不过这一切也只是他的猜测,没有证据和足够的线索,他再怎么猜来猜去也没用。

      一切都要等到两天后下结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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