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办篮球赛》那盏

4、人伢子

　　路上走的慢，晏辞本强撑着要在车辕上坐，被姜南烟拉着让他进马车倚在车里休息，不然病严重了反倒拖累他们。

　　路上又走了两日，到了下午时，竟下起了雨来，马车虽能避雨，但多日奔波，车棚已经有些松散，这会儿正漏雨下来。

　　姜南烟将包裹背在身上，被子抱起来让小阿北先抱着，她起身弯着腰检查着车棚。

　　里面这层竹棚没坏，那就是顶上的那层松了或者坏了才会漏水。

　　晏辞怀里抱着另一床被子，他刚刚想出去看看车棚哪里漏水，被姜南烟按住，让他老实待着，别让伤口淋了雨感染了。

　　他掀开竹帘看了看两边的路，然后跟林伯说了几句话。

　　姜南烟顾着把车棚其他角角落落塞严实，防止其他地方也漏水，也就没注意到晏辞。

　　马车突然抖的厉害了起来，姜南烟没站稳，摇晃了下，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托住了手臂，待她坐下后快速松开了。

　　“多谢。”

　　“姑娘，我们去岔路，那边有个破败的寺庙，先躲躲雨，歇息一晚吧？”

　　“好。”林伯知道这路上有寺庙也不奇怪，他在姜家待了几十年，有时候要接送什么人，都是他，而她祖父和父亲曾经就在西南边边城镇守。

　　林伯还真不知道这岔路上有个寺庙，他虽跑过几次，对官道熟悉，但还未进过岔路，晏辞刚刚给他指路，他犹豫了下，但想到晏辞脑后的伤，真要动起手来，他也不无胜算，定能护着小姐周全。

　　大概半个时辰后，他们到了。

　　果真是个破败的寺庙，蛛网密布，佛像积灰。几处屋顶在漏雨，他们避开了漏雨地方，寻了干净之地安放行李。

　　林伯将马车赶到淋不到雨的地方，一行人赶紧将车里的东西往庙里搬，免得浸湿了。

　　不用姜南烟说，林伯就已经开始检修车顶了，现下天还未完全黑下来能看的清楚，得抓紧时间。

　　一进庙，姜南烟抬头看见佛像时，神情一怔，阿北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姐姐，她才回过神来。

　　姜南烟收敛心神，把最小也是最重要的包裹绑在自己背上，让弟弟去庙里看看有没有木头柴火什么的。

　　小阿北答应着，转身看了看已经黑黢黢的庙里，他很怕黑，脚步一下子迟缓了，他手指捏了捏身侧的衣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脚步迈出去时，一个更沉稳的步子在他身旁迈了进去。

　　阿北抬头看了晏辞的背影一眼，便紧跟上去。

　　不多会儿，一大一小抱着些柴火从佛像后面出来，好在这地方以前也有人来过过夜，佛像后面堆了几堆木头和干草。

　　姜南烟也将从车上搬下来的东西整理好了，不知从哪里搬来了石头，正码在一起围起来。

　　晏辞走过来将柴火放下，搬起一块石头围在另一边。

　　“江姑娘，我来围，你去把吃食拿出来。”

　　姜南烟看他后脑勺一眼。

　　晏辞笑道：“这两日已经好多了，头也不晕了，放心没事。”

　　姜南烟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去翻包裹里的肉饼，大米和水壶。

　　待生好火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林伯也进了庙，坐在远处。

　　“林伯，你坐过来烤烤火。”

　　林伯伺候了一辈子姜家，从不受苛待，所有他更是忠心且恪守下人的本分。

　　主奴怎么可以同席而坐，他想都没想就委婉拒绝了。

　　可姜南烟一个现代人，哪里有那么多的讲究，而且要是林伯生病了，那一路就更难了。

　　她走过去，往林伯身旁一蹲。

　　“林伯不烤火，我也不烤火了，那就一起生病吧。”

　　小阿北也颠颠儿的跑来挨着姐姐蹲下。

　　林伯愕然又惊慌，这哪里使得，他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往火堆旁挪了挪，虽不像他们那样围着火堆，却好在能烤着火了，林伯此时身子暖了，心里也暖洋洋的，又想到已故的老太爷和老爷，眼里酸涩，低下头怔怔发着呆。

　　姜南烟满意地回到火堆旁，搅了搅锅里的粥。

　　这个时代的思想不是她能改变的，她能做的就是在允许的范围内对身边的人尽量做到平等相处。

　　晏辞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面上平静，心中却是掀起一丝波澜。

　　不管是在宫中，还是在寻常富贵人家，下人在他们眼里不过物品，这个物品可卖可送可杀，无关紧要，更不可能去关心下人的冷暖。

　　主子高兴时赏赐一番，不高兴时，要打要杀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要说最开始他为什么要留下，一是受了伤后他将计就计死遁，藏身在他们之间最好不过，二来他想着报恩，护送他们一程，现下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了。

　　梁上的几个影卫要是知道他们主子现在的所思所想，怕是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护送他们一程这种事，还需要他安亲王府世子亲自来？直接派个影卫跟着不就行了。

　　唉，英雄难过美人关呐，梁上君子轻声细嚼着干粮摇了摇头。

　　夜里冷，将木柴又扔进去两根，好叫这火能燃一晚上。

　　大家都睡下了，安静地只能听见木柴燃烧的细微声。

　　蓦地晏辞听见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他微微睁开眼，身子未动。

　　只见姜南烟正跪坐在佛像前，双手合十，她仰头看着佛像，火光将她的侧脸染上一层柔柔的金线，显得虔诚又忧伤。

　　她白日里脸上总是挂着笑意，让人觉得明媚，夜深人静笑意不再时，眉间出现了一丝淡淡的忧愁，显得有些清冷疏离。

　　一夜风雨，又是一个艳阳天。

　　一行人收拾了一番赶紧上车赶路，要是再下雨，前面可没那么好的运气再碰到一个寺庙躲雨了。

　　又赶了两天路，终于在天黑前到达了双鱼县。

　　找了个客栈，要了两间中等房，林伯强硬要求他只住大通铺，姜南烟也就没有强求，他们银钱也不多，能省则省吧。

　　几人吃了饭，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后便睡去。

　　姜南烟和弟弟睡一间，让弟弟睡床上，她在地上打了地铺睡。结果刚躺下，小阿北就噌噌跑到她地铺上蹲坐着。

　　姜南烟支起身，摸了摸他脑袋，说：“怎么了？不困吗？”

　　“姐姐去床上睡，我睡这里。”

　　“你还在长身子，不能睡地上，快去乖乖睡觉。”

　　小阿北懵了下，长身体和睡床上有什么关系吗？

　　不管了，见姐姐又躺了下去，他也一躺，在姐姐身边躺下，大眼睛盯着姐姐。

　　姜南烟实在是又困又累，让小阿北靠过来，然后用被子裹住了他。

　　比起自己那从小就生活的无忧无虑的弟弟，她怀里的这个弟弟让她心疼不已，一个才六岁就成了孤儿，却还一直故作坚强的孩子。

　　阿北握着姐姐的手掌，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却死死咬住嘴没有出声。

　　这是他的姐姐，也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紧了紧握着的手，闭上眼睛让自己睡去。

　　隔壁房间，依旧是一个黑衣人在放风盯梢，两个黑衣人在房内给主子治伤。

　　这两日他借口去方便的时候，悄悄治伤，好在伤不算重，他年轻体壮，伤好的快。

　　几人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去。

　　晏辞躺在床上想着现下的时局，那些杀手矮小却力大，以前从未遇见过。

　　几年前越国出现了一种毒药名童杀，小孩食之，即可在短短三年内变得力大无比，嗜血成瘾。

　　他得去一趟西南边界查明，这几日看他们的路线，应与他的目的地相同。

　　明日得找个理由继续跟着这姐弟倆，至于什么理由，有很多种可用。

　　第二日，吃早饭的时候，姜南烟好人做到底，说着带晏辞去医馆，他伤的是脑袋，耽误这么久，没成傻子已然阿弥陀佛，可千万别再拖下去了。

　　晏辞答应着，脑中盘桓着要留下来的话，用哪个借口合适。

　　想了很多个，比如雇人装装样子抢劫他们，比如让手下扮演个人伢子去掳掳小阿北，等等诸如此类的法子。

　　这些都能让她意识到身边有个男人的重要性，但又都被他自己否了，他不想再使计去让这对可怜的姐弟担惊受怕。

　　实在不行，就厚着脸皮求她收留自己吧。

　　可他不想让姐弟担惊受怕，不代表别人也会。

　　“阿北！”晏辞正在屋内接受大夫的望闻问切就听见门口姜南烟的惊呼声，他立马起身冲了出去。

　　只见姜南烟冲出了医馆，追着前方飞奔的马车。街上人不多，那马车跑的飞快。

　　林伯没有来，被姜南烟留在客栈看住房内的东西。

　　晏辞跑上前拉住姜南烟。

　　“是人伢子，去报官，我去追，信我。”

　　然而姜南烟没有信他，甩开了他的手继续追。

　　晏辞头一次这么低声下气让一个女子信他，然那女子还极度不给面子，不信他。

　　心里暗暗有些不高兴，脚下却不耽误。

　　飞身几步拐进了巷子里，赶去前一个拐弯处截住。

　　待姜南烟追上马车时，那两个抢人的人伢子，一个被踩在脚底，一个被反剪着手按在了车板上。

　　“姐姐！”小阿北也被吓坏了，满脸泪痕奔向姐姐。

　　姜南烟蹲下，从上往下检查了下弟弟，万幸，没有受伤。

　　她抬头去看晏辞，少年额间出了些细汗，脸色已不再似前两日苍白，好看的眉正皱起，满眼担心地看向她。

　　不合时宜的，姜南烟心中冒出了一句：他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