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初生》向荣v

2、只要志愿表没事，什么都好 马

　　马院长在幼儿园干了一辈子，一开始她也有一腔热枕，觉得自己可以帮助这些孩子，但慢慢，她发现自己的努力都是白费的。幼儿园的孩子大多都有残疾，被成功领养的少之又少，孤儿院得到的资金根本不够将他们健康养大。

　　她也曾想尽办法帮助他们，可孤儿院的医疗落后，以她的力量，光是喂饱这些孩子都不够，更别说保住每个孩子的性命。为了给孩子们更好的生活，她也努力过，拼搏过，得到的结果却是看着孩子们因为得不到救治，一个一个夭折，她自己也被换到了更偏僻的孤儿院。

　　这些年她已经掏空了所有积蓄，为了保住这份工作，她不得不与家人分开，独自来到这家偏僻的孤儿院就职。

　　孤儿院内每日毫无生机，孩子们本该是含苞待放的年纪，脸上却都死气沉沉，愧疚和无力每日都在缠绕着她。

　　后来，她也就认命了，既然救不了，那就尽量不让自己对这些孩子产生感情。她甚至生出了些许怨恨，她也有自己的孩子，却因为他们不得不与自己的亲骨肉分离。

　　浑身酸软的小莫笙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正是院长出神悲伤的脸庞。第一次看到院长这样的表情，他想要出言安慰，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轻唤道：“院长。”

　　院长回神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又立马恢复了冷漠，不发一语地踩着她那双黑色高跟鞋起身走了。

　　小莫笙听着渐行渐远的“嗒嗒”声，眼里的光芒越来越暗。蓦地，脚步声顿住了，小莫笙惊喜的转头，在看见院长转身向他走来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马院长走到门口时心里越来越不忍，想起小莫笙拿着成绩单来找她时亮晶晶的眼神，终是没有能够继续硬下心肠。转回将成绩单放到小莫笙手中，马院长慌张的推了推古板的金丝眼镜道：“尽管规定不能透露这些信息，但我也不说别的，就当与你闲聊了。我遇到过苏女士一次，她当时在岳明中学门口做点小生意。”。

　　她刚说完，小莫笙就扑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他的眼泪流进了马院长的脖颈，明明是冰凉的，马院长却觉得自己早已冰封的心正一点一点融化。

　　这天以后，小莫笙觉得生活正在一点一点变好。马院长联系了当地的电视台，恰好电视台最近刚做完留守儿童特辑，反响不错，就同意了孤儿院这个选题。随着电视台节目的播出，孤儿院得到了大批爱心人士的捐助，甚至有些大公司借着捐助的名义借机炒了一波热度。不管怎样，这对孤儿院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小莫笙发现，孤儿院的阿姨变多了，再小的孩子腿上都不会被栓上红绳，每个孩子原本空空如也的床上或多或少有了玩具，大家不再挨饿，饭里也开始有了肉。不仅如此，还会有专门的老师前来授课，带孩子们做游戏，很多因为身体原因无法走出孤儿院上学的孩子也终于体会到了小莫笙口中的“上课”。

　　“岳明中学是B市最好的重点中学，你想去的话，可以中考填那里的志愿考过去。”想起院长的话，莫笙刚做完一套卷子的手没有停下，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双眼，从书包里又拿了一张继续做。他没有钱买练习册，就去央求老师多给他一些试卷，有学生愿意做题，老师自然也不会拒绝。

　　莫笙现在是学校重点班的学生，与小学不同，这里的学生基本都专注于学习，没人会欺负他，他甚至交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张鹏。

　　自从孤儿院的伙食改善以后，还不到一年，莫笙的个子一下就窜到了170，他本来皮肤就白，说话又总是很温柔，与班上整天吵吵闹闹的男生们有鲜明的对比。班上的女生谢晓薇曾当面吐槽：“莫笙和张鹏你俩站在一起时，光看背影，莫笙是个小帅哥，张鹏就像个小书童，但是一看正脸，这也太可惜了。莫笙你家人不带你去修复一下吗？我妈妈虽然是牙医，但她说你这个很好修复的。”莫笙很少在班里说话，班里开家长会都是马院长来，除此以外从未被叫过家长，除了张鹏没人知道莫笙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张鹏怕莫笙自尊心受伤，想要帮忙掩饰，急忙拽了一下谢晓薇的马尾辫：“谢晓薇，你说谁是书童？本大爷可比书童帅多了好吗。”谢晓薇爱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张鹏，你大爷！”

　　莫笙也被欢乐的气氛带动，纤长白皙的手放下笔，少见的笑了笑，随即正色说：“张鹏是很好的人，他不是书童。另外，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我很小的时候，以前的院长带我做过一次手术，我现在没有钱，等我以后挣钱了会去的，放心。”他说完，两个打闹的人瞬间停了下来，张鹏是佩服莫笙能这么云淡风轻就说出来，谢晓薇则是瞬间红了脸，羞愧的不停说对不起。莫笙嘴角浅浅地弯起弧度，眼睛亮晶晶的，对谢晓薇轻声说：“没事，我知道你没有恶意。”打从被人说他笑起来很难看以后，莫笙就很少笑了，他经常在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时，控制自己笑的弧度，让那道在嘴唇正中央的裂缝看起来不要那么明显。但很快他就发现，不论如何笑，这条裂缝都不会变淡半分，只会更加狰狞。

　　“谢晓薇，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张鹏疑惑地看着谢晓薇，谢晓薇捂着发烫的脸丢下一句：“热的！”就跑了出去。以前没发现，看见莫笙也不敢直直盯着他看，怕伤害他。今天认真看，他眼睛是杏眼耶，也太好看了吧，亮亮的，鼻子小小尖尖的，长得那么白，这不是小兔子吗！谢晓薇边跑边想，莫笙要是嘴巴能修复好，肯定是个大帅哥，而且说话轻轻柔柔的，好想rua啊啊啊啊啊啊！

　　碰！“md，谁撞的老子！”察觉到撞了人，谢晓薇忙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抬起头却看到三个色彩鲜艳的混混，为首的蓝毛正是被谢晓薇撞的人，看见她平凡的小脸说了声晦气就走了。走了几步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折回来问还在疑惑一中怎么会有混混的谢晓薇“喂，你是初二的吧。你认识张鹏吗？”这看着就不像善类好吧，谢晓薇连忙摇了摇头：“不，不，不认识。”说完还十分诚恳地点了点头。

　　听见他的答案，蓝毛理都没理，直接去寻找下一个初二学生了。谢晓薇急忙跑回教室告诉张鹏，张鹏听了之后脸上一幅马上要世界末日了的表情，抓着头发说完了。

　　原来张鹏家里还算是有点小钱，他刚上初中就缠着妈妈要了一块1000多的手表，就连鞋也穿的是国外没有一双下过1000的牌子。他虚荣心爆棚，平时走在路上嘚瑟的要命，恨不得时时刻刻举着手表让所有人都看见。然而，这孩子在一中的混混眼里，就像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小肥羊，跟他们招手说：“抢我呀，抢我呀。”很快，他就在校门口旁的小卖铺附近被堵住了，这些人先是给了他肚子重重一拳，趁着他捂肚子的功夫抢走了他的手表，又跟他说再去家里拿1000块钱出来，拿不出来就等着挨打吧。张鹏的爸爸妈妈一向宠他，但爸爸对他很是严厉，以他爱玩的个性得亏父亲对他严加管教才能进重点班，他自然也很害怕父亲。爸爸对妈妈给他买东西的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要是敢要这么大笔钱，绝对会被凑的很惨。

　　然而蓝毛是S市最有名服装公司姚氏集团的公子哥，除了蓝毛另外俩人家里也都是有钱有势，托关系进来这所学校的。 不仅不学无术，甚至敢公然与老师叫板，曾经因为逃课跟学校门卫打过群架，最后解决也只是门卫离职。见此，老师们也怕丢了饭碗，不再管他们。如今他们高三了，被家里威胁不好好学习就断掉零花钱，谁承想这帮人根本不改正，没钱就直接跑去校门口敲诈勒索学弟了。

　　秉持着惹不起还躲不起的原则，张鹏天天跟打地道战一样，蓝毛他们抓不到他，又觉得张鹏这种无声的反抗驳了他们的面子，只好亲自来初中部找人了。“他们说，如果敢告诉别人，就把我废了。呜呜呜老师都管不了他们，我都躲了好几天了，他们只知道我是初二的，不知道具体几班，他们一间一间找早晚会找到我的，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他话音刚落，就有人跺着脚走进教室，赫然就是蓝毛，教室里顿时一片寂静。

　　看见蓝毛那一刻，张鹏就猛地将头埋进了胳膊里。然而他在一片抬着头的同学中太突兀了，蓝毛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后将目光定在张鹏的后脑勺上，嗤笑了一声朝着张鹏走来。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张鹏肩膀的抖动幅度越来越大。蓝毛走到张鹏课桌前站了半响，教室里弥漫着恐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莫笙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掐住了喉咙，曾经被霸凌的回忆仿佛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这时，蓝毛出手了，他拎小鸡仔一样一下就把张鹏拎了起来，怕他挣扎，另外两个混混抓住了他的手，蓝毛一拳一拳狠狠揍在张鹏的肚子上，他知道只要不打在脸上，老师们就会当做没看到。

　　莫笙双手颤抖地厉害，他努力压抑内心的恐惧，张鹏是他第一个朋友，他想起了兔子玩偶的眼睛，这一次，他要保护好自己的朋友。他忽然爆发出无限的力气，撞开了蓝毛。蓝毛被撞的倒在了地上，被两个混混扶起来时脸上原本戏谑的笑没了，他看着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莫笙，被莫笙雪白的脖颈晃了下眼睛，心仿佛被猫爪挠了一下。在看清莫笙的脸时，心里异样的感觉消失了，脸上渐渐浮现出厌恶和愤怒。正好此时上课铃声响起，老师带着课本走了进来，看见蓝毛他们明显一愣，随即就当做没看见一样：“同学们都回到座位，上课了。”

　　“你这个怪物，我记住你了。”蓝毛像是狼看见了猎物一样，恶狠狠地看着莫笙，临走时还瞪了谢晓薇一眼。

　　张鹏这次伤的太重，当天张鹏爸爸就察觉自己儿子被打了。他找上学校，却被蓝毛几人的家长威逼利诱放弃给他儿子讨回公道的想法，他们承诺，他们会严加管教自己的孩子，并且愿意资助张鹏留学，不然……

　　莫笙再也没见过张鹏。蓝毛虽然在这之后没有来过莫笙的教室，可班上的同学们都怕被莫笙牵连，除了谢晓薇没人再敢和他交好。可是谢晓薇到底是个女生，班上抓早恋抓得紧，班主任时时刻刻盯着班上有没有早恋的苗头。谢晓薇也怕自己的老妈被请到学校喝茶，每天只能掐着指头与莫笙说上几句话，眼睁睁看着莫笙回到了初一时，被孤独包围的样子。

　　初三这年，班上学习的氛围更加紧张，学校开始强制重点班的学生每天参加晚自习到晚上9点。学校不能住宿，莫笙也没有家长来接。这天，他照例步行回家，却被挡住了去路。

　　姚思辰，曾经的蓝毛，正开着他爸的跑车去泡妹，却在路灯下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的晃眼的脖颈。姚思辰咬了咬牙，瞬间想起了是谁。出了那件事后，他就被父母硬逼着染回了黑发，还关在家里。父母给他请了家教，警告他高考不结束就不能出门。

　　他当即把车停下，挡在了莫笙面前。莫笙疑惑的抬头，看清了来人的长相，歪头想了想，没想出来这人是谁，就想绕过他继续走路。

　　姚思辰被气的半死，新仇旧恨一并清算，他现在没有了任何顾虑，抓住莫笙，就朝他脸上打了一拳。“你把我忘了？很好，那我就帮你好好想想。”

　　莫笙被打倒在地，拳头如暴雨般落在了身上，他看着姚思辰狰狞的俊脸，终于想起了就是这人把张鹏逼走的，他瞬间发疯般反击。

　　路人越聚越多，有的已经在报警了，还有人对着姚思辰的车拍照。

　　“拍什么拍，都给我滚。”姚思辰知道自己要是被发到网上，又会被关禁闭，只能悻悻地放下莫笙，理了理衣服看着狼狈的莫笙道：“小怪物，你给我等着。”随后就上车扬长而去了。

　　莫笙躺在冰冷的地上，嘴角流出的鲜血糊在了嘴上，有一个阿姨不忍地掏出纸巾想帮他擦擦，却在凑近看清他的嘴后被吓了一跳：“哎呦。”

　　“谢谢。”莫笙早已习惯般自己伸手接过了阿姨的纸巾，扯了扯嘴角又怕自己的笑吓到阿姨，最后只是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

　　他怕马院长发现自己脸上的伤，每天都在院长上班前就去上学。谢晓薇看见以后追问是不是蓝毛干的，莫笙却不发一言，谢晓薇只好心疼的塞给他消毒水和药让他自己擦。

　　脸上的伤口还没下去，他就在校门口附近又看见了姚思辰和他的两个跟班。他走的晚，学生已经都快走光了，姚思辰显然是来堵他的。

　　“蓝天孤儿院。”姚思辰看见他，俊脸上带着明显的得意，他笑着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你还真是惨啊，不仅是个怪物，还是个孤儿。”

　　“为什么抓着我不放？”莫笙站在路灯下低着头问，只有上半张脸暴露在暖的黄灯光下，眼眶发红，碎发在风中晃动，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斑驳的阴影。

　　心脏被猫挠般的感觉又出现了，姚思辰一阵心烦意乱。他捏住莫笙的下巴，看着莫笙的嘴巴，厌恶再次在眼中浮现：“因为你是个怪物。”

　　又是怪物，莫笙绝望地闭上眼，他无力辩驳，自己确实是怪物，从小到大，他都知道。

　　“对了，你知道孤儿院最主要的投资人是姚氏集团吧，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到处声张，万一我家一撤资，你们孤儿院……”

　　“不要！”莫笙激动地打断他，想到马院长为孤儿院付出的努力，想到孩子们幸福的笑脸，认命道：“我不会说的。”

　　难得看见他这么鲜活的表情，姚思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舔了舔虎牙，对莫笙这个新玩具更满意了。

　　填写志愿这天，老师表示志愿表需要马院长签字。

　　莫笙把志愿表放在包里最不易被翻到的地方，期望今天姚思辰不要来找他。

　　事与愿违，姚思辰今天还是来了。莫笙蹙眉：“今天不行，我有重要的事。”

　　“今天是老大的生日，你有什么事都不如我们老大重要。”说着，两个跟班就把莫笙扯上了车。

　　到了一家高档私人会所，姚思辰率先下车。两个跟班继续扯着莫笙：“老大你先进去，我们去为你准备生日礼物。”姚思辰挑了挑眉，点头默认了。

　　约有200平的房间内灯光闪烁，装修似是KTV却又豪华无土味。昏暗的灯光下，姚思辰坐在沙发上左拥右抱，欣赏着身着清凉的一众美人身姿妖娆，尽情舞动。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房间的灯突然关上，美人们一脸疑惑。一束光打了下来，一位跟班推了一辆单层餐车进来。

　　餐车上似乎坐着个人，姚思辰定睛一看，原本眯着的双眼瞬间睁大。只见莫笙坐在餐车上紧紧地抱着背包，满脸麻木，全身上下都是被洒下的面粉、奶油、糖霜和色素。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姚思辰清晰地看见莫笙的脸颊上被用巧克力酱写下的“怪物”两字。

　　“大哥，这份生日礼物你觉得怎么样？小弟我可是精心准备许久。”

　　看见面无表情，却浑身发抖的莫笙，不知为何，姚思辰竟然感到了一丝心痛。他扭头看着小弟满脸的谄媚，突然怒火中烧，从兜里掏出指虎，在小弟满脸的震惊中一拳挥向了他。

　　“大哥，你疯了！你为了这个怪物打我？”小弟捂着嘴，捡起被打掉，还沾着血的牙，难以置信的看着姚思辰。

　　听见这话姚思辰仿佛瞬间清醒了过来，他望着满屋错愕的人，又转头看了看愣怔的莫笙，只觉得烦闷:“你弄脏了我的地方。”说完就将外套甩在肩上走了。

　　被打的小弟目瞪口呆，看着餐车上的莫笙一阵不爽，用力踢了他肚子一脚。

　　莫笙被他从餐车踹飞到地上，捂着肚子张嘴痛呼出生，发上的面粉抖进了嘴中，呛的他剧烈咳嗽，他全身脏的一塌糊涂，显得“怪物”二字越发清晰。

　　看见莫笙的惨状，跟班这才满意地冲地上啐了一口血，和众人一起走了。

　　众人走后，莫笙压抑良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屈辱与疼痛交织在一次，想擦眼泪，手上却都是油腻的奶油。

　　想起什么，莫笙赶忙跑去桌旁拿纸巾擦干净手和背包，小心翼翼的翻出志愿表，在看到志愿单毫发无损时，莫笙紧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只要志愿表没事，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