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横缘》珸竹雁

18、第十八章 “我承认，

　　走过了这么多热闹繁华的城市，她还是最喜欢故乡的宁静和清新。带着一颗无所归依的心，她还是回到了这里。站在那座摇摇晃晃的木桥上，她望着在不远处的田里劳作的父母，手里的行李还没有放回家，她只想快些见到久违了的父亲母亲！还有她那个还在念书的弟弟，他应该快要考大学了，他的成绩一定是可以上大学的！

　　她总算回到这里了！出去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仍然一无所获！她自嘲的笑了笑，跟那些立志要出门闯天下挣大钱的农村兄弟姐妹们比，她真的太没用了！最最少，连钓个金龟婿的本事都没有！好在她还有一张超厚的脸皮，她想，至少还有脸回家嘛！可是尽管脑袋是这么想着，脸是那么笑着，眼里的泪水却不断的涌出来，她是个被伤了心的人哪！

　　她的归来成了村里的新闻，欢迎仪式、接风洗尘都在空空的行李箱面前消失殆尽，人们来时满脸堆笑，走的时候仍然笑着，不过却是嘲笑和窃笑！无所谓，她沈碧玲什么样的嘴脸没有见过？她既然有胆回来自然就不怕应对这些困扰！只是苦了自己的父母，那两个从一开始就不同意她到外头闯荡的人！世界上她最亲近的人！她不想让他们觉得丢脸，所以这个家看来她也不能呆太久了！天下之大，却没有沈碧玲的容身之处！每到晚上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倚着窗子这么想着，泪水就不由自主的滑落下来，张秋凉，这都是你害的！

　　回来了一个星期，家里热闹了一阵又安静下来。这天，沈碧玲的父母像平常一样拿着农具到田里劳作，家里就剩下碧玲姐弟两人。

　　“姐，你快过来看！”弟弟指着窗口叫道：“我们村里来了客人了！”

　　“你这小子真是少见多怪！”沈碧玲仍然坐在椅子上，冷冷的说道。

　　“不是啊，那个哥哥真有意思，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不说，人还很洋气，一定是从大城市过来的，长得高又挺帅的，谁家有这样的客人啊！”

　　“这又关我们什么事？”沈碧玲嘴上是这么说，却忍不住走到窗前，朝前面瞟了一眼：是张秋凉！穿著身灰色便装，东张西望的朝她家的方向走来！这个呆子居然找到这里！沈碧玲心里一热，继而心花怒放起来，看来，她的努力也许还没有白费！

　　“啊，姐姐，你看他走到我们家门口了！我们家没有这个客人啊，是姐姐你的客人吧？”

　　沈碧玲退到椅子上，镇定的坐下，淡淡开口：“你出去跟他说，我不在！”这个笨蛋，她今天不好好整整他，怎么解她这几日受苦之恨！

　　“姐姐------”她弟弟眼珠子一转，笑得邪邪的：“他是不是，我的未来姐夫啊？”

　　沈碧玲当着他的头就是一下：“叫你好好念书，怎么都念到这门道上来了？快点给我出去说清楚，不然有你好看的！”

　　“说就说嘛，干嘛打人！”弟弟摸着被揍的地方，喃喃自语：“看来这个哥哥还真是不怕死，我姐姐都敢追！”

　　“你还不快去！”沈碧玲已经举起扫把。

　　“去去去！”弟弟拔腿就往院子里跑，这个姐姐还真难伺候！

　　弟弟打开了门。

　　“你好，请问沈碧玲小姐是在这里吗？”张秋凉松了松领带，问道。

　　“你找我姐姐？”

　　“哦，你是她的弟弟，那么说她就真的住在这里没错？”

　　弟弟翻了个白眼，这个哥哥有点笨：“是啊！不过，我姐姐说她现在不在！”

　　躲在门后偷听的沈碧玲这会儿恨不得举着扫把狠狠教训一下这个弟弟，他一定是故意这么说的！

　　张秋凉笑了笑，朝屋里望瞭望道：“她不在不要紧，我是她的朋友，你可以让我进去吗？”

　　“我不知道啊！我看得问问姐姐！”

　　“你不是说她不在吗？”张秋凉故意问道。

　　“是不在，不过可以打电话嘛！”弟弟也很聪明。

　　“那我帮你打可以吗？”张秋凉当然知道沈碧玲早就把手机换掉了，要不然他也不用找她找得那么辛苦。

　　“你打？”弟弟还在疑惑，张秋凉就扯着嗓门往屋里喊道：“沈碧玲小姐，我叫张秋凉。今天到你家来探望你，听说你不在，可以让我进去坐坐吗？”

　　沈碧玲不出声，转身愤愤回到自己房间。

　　“她说可以啊！”张秋凉对弟弟说道。

　　“我怎么没听见？”

　　“哦，要不然你再进去打个电话，问问看！”

　　弟弟果然很听话的进屋，走到姐姐房间里，姐姐正拿着一张杀人的脸看着他。

　　“姐------”弟弟毛骨悚然：“那个------”

　　“你都说了我在这儿了，还能不让他进来？你小子给我等着！”沈碧玲嘴里那么说着，心里却像喝了蜜般甜滋滋的。

　　弟弟遵旨领命，到门口放行。

　　张秋凉到屋里就开始探头探脑，弟弟招呼他坐下，他便顺势问道：“你姐姐最近好吗？”

　　沈碧玲的房间虽然关着门，但外面的声音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只听弟弟回答说：“姐姐能吃能睡，当然好啊！”

　　“那你姐姐凶不凶？”

　　这人怎么这么问？沈碧玲听着很不开心，他到底还是不了解她。

　　“凶！我们村里谁不知道我姐姐凶啊，所以很多男孩子虽然喜欢她也不敢开口向她提亲。”弟弟回答的时候不知道，沈碧玲听了这话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要好好揍他一顿了。

　　“其实你姐姐一点也不凶！她算是个体贴的女子吧！”张秋凉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多了点感慨的味道。

　　沈碧玲全身一颤，她没有听错吧？

　　“我现在才明白，世间像她如此坦白直率一点也不做作的人已经不多了！哎！如果我早一点发现的话------”张秋凉边说边朝里屋望瞭望，他知道她在里面，她可以听见他这一番话吗？

　　她当然是听见了，而且泪流满面！她总算等到这一天了，这个男人总算明白了她的心！就是因为看透了虚伪做作的嘴脸，而她又根本无法融入其中，她才急于寻求解脱，所以遇见他，她就只好孤注一掷！还好，这场赌局她押对了，胜了！

　　“我听说我们家来客人了，是吗？”沈碧玲的爸妈扛着锄头回来，进门就问道。

　　“爸，是姐姐的朋友！”弟弟答道。

　　“那碧玲怎么不出来见客？她不是一直都在家里没出去过吗？”妈妈看着面前这个小伙子，心里猜到八九分，故意问道。

　　“这个，姐姐------”弟弟不知如何作答。

　　“哎呀，谁来找我？”沈碧玲见事情已经无法避免，只好装傻充楞，把责任全抛向弟弟：“你这小子，有人来找我也不叫一声！真是欠揍！”

　　弟弟有冤无处诉，哼了一声，白了沈碧玲一眼，走到自己房间里，再不理这些红尘俗事。

　　“是你啊！”沈碧玲故意瞟了张秋凉一眼，若无其事的招呼着。

　　爸爸坐在张秋凉对面，从口袋里掏出烟来，递给张秋凉，张秋凉有礼的拒绝了，爸爸厚道的笑了一下，点上烟抽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张秋凉。妈妈已经端来了茶水，放在张秋凉面前：“我们家弟弟没礼貌，客人来了也不知道倒茶！您贵姓啊？是我们碧玲的朋友？”

　　张秋凉正欲回答，沈碧玲抢先道：“他是我哪门子朋友？他是来讨债的！”

　　“讨债？”爸妈异口同声问道，把目光疑惑的望向张秋凉。

　　“哎呀总之，我的事情自己解决，你们也累了，赶快回屋去休息吧！”沈碧玲一边催促着他们二老，一边拿眼睛死瞪着张秋凉——这个专给她找麻烦的东西！

　　“碧玲，你要跟人家好好说啊！”爸爸妈妈虽然没搞清状况，但进屋前的关心叮嘱总还是要的。
　　“知道了知道了！”沈碧玲随口应着，等确定父母关上房门了，才转身向张秋凉走过来。

　　张秋凉此时却显得紧张，他还不知道应该怎样向她说明他的心意！但是沈碧玲向来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她一把抓过他的手臂，将他拖到门外：“张秋凉，你什么意思？整我还不够啊？”

　　“碧玲，你先冷静一点嘛！你听我说------”

　　沈碧玲自然知道他的来意，她刚才早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可她就是要佯装不知，要不然怎么听到他亲口对她说：“好，你说！在你家你羞辱得我还不够，还要到我家里继续你的使命啊？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张秋凉！”

　　“我承认，你上辈子一定欠我的！”张秋凉接口道。

　　“你说什么？”

　　“我说，你欠我的，所以我这一辈子只有缠着你了！”

　　“胡说八道！张秋凉，你的嘴巴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坏？”沈碧玲心花怒放。

　　“碧玲，我为之前的一切向你道歉！”张秋凉盯着沈碧玲，认真说道：“我真的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笨的男人！要不是葛毅向我说清楚了，我还误会你跟他------所以我才会那样对你的，你能原谅我吗？”

　　他到底为何那样对她，她已经不在意了。她向来只看重结果而不在乎过程，所以现在她在意的是他应该对她说的三个字：“原谅又怎么样？不原谅又怎么样？你干嘛非得要我原谅你？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啊？张秋凉，你是怎么看我的？还是你们家的管家婆吗？”

　　“这个，我------”关键时刻啊张秋凉！张秋凉自己跟自己说道，那三个字就在嘴边，只要微微发出一点声音就出来了，可是怎么会这样，就在嘴边的三个字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怎样也弹不出他那张嘴！

　　“你什么？”沈碧玲在期待。

　　“我------”毕竟要他一个大男人说这三个字真的有点困难：“我------”

　　“你什么啊你，要说就快说，不说给我马上回去，我们家可没有闲床留你这个公子哥！”沈碧玲性急的毛病又犯了。

　　“我------”张秋凉鼓足了劲要说出口，身后不知何时却来了一群人，一个个像看见宝了似的看着他：“是城里的人吧！碧玲，你男朋友？”

　　沈碧玲两手抱胸，淡淡的看着张秋凉，也不应答。

　　张秋凉只好头疼的应付这一群好事之徒：“我是沈小姐的朋友！你们好啊！”

　　“你从城里来的吧？你叫什么名字？城里有没有好的工作啊？对了，我们家小强今年毕业了，能不能介绍他到城里找份事情做做？------”张秋凉硬着头皮对这些越来越过分的要求进行周旋，沈碧玲事不关已的转身，回到房间里，张秋凉见她走了进去，不免急了：“喂，碧玲，我------我怎么办？”

　　“暂时先住这儿吧！”她口气淡淡的，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不过，你不尽快搞定一切事情，休想住到明天晚上！”说完，就泰然自若的走了进去，留下还在外边忙得焦头烂额的张秋凉。哎！这个女人，她不知道吗，最难搞定的就是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