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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不对!! ...
列奥尼乌斯不敢动。
弥漫在空气里的蜜色薄雾,在出现的那一刻,列奥尼乌斯就立时分辨出,是之前那股一闪即逝的、让他的精神海为之震颤的气息。
不是自己病态渴望下催生的幻觉,而是真实的存在。
约尔....
此刻站在医疗室中央,茫然无措、可怜又可爱,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约尔...
是真正的虫母。
哪怕残缺,哪怕发育未全,但毋庸置疑,祂是货真价实的,真正虫母。
满室的金色薄雾贴着皮肤,哪怕屏住呼吸都一直往身体里钻,像无数只细小的触手在撩拨他的精神海。
每一滴精神力都在叫嚣着靠近虫母,在渴望虫母的触碰与垂怜,身体却紧绷地像一块铁,兴奋与紧张在细胞里打架,誓要争个你死我活。
这是战虫对虫母,写在基因里的眷恋与恐惧。
列奥尼乌斯的喉结动了动。
战虫,是没有资格站在虫母面前的。
自古以来,战虫只能待在巢穴最外围,负责守卫巢穴、捕获食物,最后在食物不足时成为虫母以及其他虫部的口粮。
战虫靠近虫母的唯一机会,是献祭的那一刻,把自己洗干净了,送到巢穴深处,躺平,等待虫母用口器刺穿后颈,吸干血肉。
作为战部的领主,这些黑暗的、潮湿的、散发着血腥气的记忆,经过一代代的传承、积累,像一口深井,埋在他的记忆里。
如今,全虫族遍寻不到、香甜美好、活生生的虫母,站在他面前。
没有令虫敬畏的山一样的虫躯,没有带着可怕威压的卫族拱卫,更没有高高在上与对战部的鄙夷。
祂是战虫的家属,祂是战虫的军医,祂怜爱战虫,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跪下亲吻祂的脚尖,祂也没有发怒,祂甚至....在发抖。
祂害怕,祂抗拒,祂的信息素甜到发腻,祂的瞳孔里有无处可逃的恐惧。
祂残缺,祂弱小,但祂可以独属战部。
列奥尼乌斯...兴奋无比。
列奥尼乌斯几乎要跟他的虫母一样发抖。
“德克斯特呢?”虫母问道。
列奥尼乌斯想说那个崽子很安全,但他怕一开口,就会流出嫉妒的恶语,以及无法掩盖的,卑劣的欢喜。
因此他只能一言不发。
信息素的浓度还在升高,空气似乎都稀薄起来,虫母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信息素影响的当然不只是雄虫,虫母自己,也亟需纾解。
虫母抬起头,隔着满室的薄雾看着自己。
他似乎,认清了这里只有自己的现实。
可怜的虫母,没有其他选择。
他又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领主阁下....”
列奥尼乌斯嘴唇嗡动,不,不是领主,更不是阁下....
虫母一般怎么称呼战部来着?
“那些肉虫”“外围虫”“看门的”
....
求您,叫我的名字,叫我一声,您赐予战虫领主的名字。
历代战虫领主,对虫母的渴望,不过如此。
列奥尼乌斯心里叫嚣,嘴却像是被烙铁焊住。
他额头见汗,极力压抑自己露出丑态。
约尔像是犹豫了一下,见列奥尼乌斯不动,他有些迟疑地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探对面雄虫的态度。
但他很坚定,慢慢走到了列奥尼乌斯面前,两个虫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他们的模样竟有些相似,同样满脸潮红,额上沁着汗,眼里有着忐忑与隐藏的恐惧。
“领主阁下,我们或许可以达成另一笔交易。”
约尔的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但这样近的距离,钻进耳朵里的气音,内容再正经,语气似乎也透着缱绻,“我给你梳理精神力,你帮我解决信息素……好吗?”
什么交易?
这是恩赐。
而自己是卑劣的偷窃者。
但贫瘠了万年的种族,面对恩赐怎么能拒绝,他只会不择手段地接住,至于代价,日后....还长。
列奥尼乌斯以一生中最大的定力开口:“公平的交易。”
下一刻,精神海深处紧绷的弦,断了。
列奥尼乌斯起身迈下座椅,走到虫母面前,终于还是忍不住跪了下来。
明明能精确控制身体每一丝肌肉的领主虫,但膝盖砸在地板上时,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这动静同时砸在两个虫的心上。
列奥尼乌斯抬起头,最后一次确认祂的眼神——约尔的眼睛里泛着微微的金色水光,湿漉漉的、几乎要溢出来。
祂也看着自己,看懂了他的确认。
祂的手指蜷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但没有后退。
列奥尼乌斯俯下身。
将那些世代传承的烙印抛诸脑后,将额头抵在祂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感觉到虫母皮肤的温热,感觉到孕囊在微微搏动。
这个卑劣的虫,遵从自己内心的渴望,没有迂回,没有缓冲,一口,含住最浓郁的信息素。
甜。
甜到舌尖发麻,甜到喉咙发紧,甜到整个精神海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托举起来,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只余一片空白。
他闭着眼,防止眼角湿意涌出眼眶。
齿间碾碎了一缕又一缕金色的雾,他贪婪地、小心翼翼地吸吮着那些信息素,像干渴了万年的虫终于摸到水源。
舌根发麻,但他停不下来。
约尔的身体剧烈颤抖,他极力忍耐住孕囊初次发育带来的刺激,坚持“遵守诺言”,公平交易,将精神力探入列奥尼乌斯的精神海。
领主的精神力跟其他虫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如果说高级虫的精神海像一条奔涌欢快的溪流,那列奥尼乌斯的,则是汪洋。
浩瀚、深邃、无边无际。
精神力的浓度高到约尔的精神力丝线刚一探入,就像一滴墨落入大海,瞬间被被裹挟、被吞没。
但他在下沉的过程中“看”到了。
列奥尼乌斯从监控中反复观察自己的踪迹;
列奥尼乌斯下达战时指令后,转换战术将所有赛瑞安族引到离医疗舱最远的地方;
列奥尼乌斯查看他在净部实验室的遭遇....
约尔咬紧牙关,开始梳理。
他的精神力在汪洋中划出航道,把淤堵处推平,把漩涡抚平,在列奥尼乌斯的精神海中,留下一处处深刻的锚点。
同时....疯狂吸收战部领主的精神力。
精神海外,列奥尼乌斯的尾巴已经探出来,细长的、覆盖着柔软鳞片的尾尖,贪婪地抚过虫母身上每一个腺体。
约尔抖得没法站稳,但失力跌倒前已经被狡诈的尾巴牢牢捆缚。
雄虫似乎是体贴起来,粗壮的尾巴微微用力,将可怜的虫母吊悬在空中,再也不用自己费力站稳。
托治疗了那么多战虫的福,列奥尼乌斯精神海又对约尔毫不设防,这次的精神梳理很快到达尾声。
将最后一处锚点烙下,约尔终于不再强撑,将精神力撤离列奥尼乌斯的精神海。
下一刻——
沉沦。
医疗室里很安静。
偶尔有金属被压变形的声响,但很快被另一种声音盖住,是呼吸,是心跳,是三天三夜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沉沦。
整个星舰的虫与领主失联三天,虫心惶惶的时候,医疗室里信息素的浓度终于开始下降。
从黏稠到稀薄,从蜜色到透明,像潮水退去。
列奥尼乌斯躺在地上,为身上的虫母隔离来自地面的潮气。
尾尖依旧缠着虫母的小腿,痒意让虫母的脚趾不自觉动了动,这条在这三天出了大力的尾巴才恋恋不舍地放开,转而轻轻拍打起虫母的后背。
果然虫母的呼吸绵长起来。
列奥尼乌斯体力依旧充沛,但他的虫母...哪怕经过这次灌溉,依旧不是一个完整体。
不能再继续了,但他可以先去做其他事,有很多事等着他做。
列奥尼乌斯躺在地上,脑子里兴奋地盘旋着各种念头。
布制怎样的巢穴、准备什么食物,怎么绕过赞恩替约尔做一个体检,把约尔藏到哪里才不会被别的虫发现....
每一件事都刻不容缓。
执行力超强的领主不舍地看了一眼身上的约尔,正要抱着他起身……
“你要离开我吗?”
约尔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梦话。
列奥尼乌斯刚要摇头解释,就见他的虫母的眼睛并没有睁开,但嘴角微微弯着,继续道:
“你才不舍得呢。”
他说完,轻轻仰起头。
列奥尼乌斯立时迎了过去,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额头抵住约尔的额头。
约尔弯着眉眼,吻上来。
嘴唇很软,带着信息素残留下来的甜。
列奥尼乌斯心头一热,精神海也跟着热起来……
等等。
什么来着?
他刚刚感觉很……?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急速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滑走。
重要的、滚烫的、让他甘愿伏跪于此的......那些记忆像被一只手轻轻捏碎,碎片融入更深处的暗流,再也打捞不起来。
列奥尼乌斯感觉不妙,惊慌失措地挣扎。
但他的精神海已经被约尔的烙印覆盖,层层叠叠的印记在他毫无戒心的状态下铺遍了每一寸角落。
反抗的念头刚升起,就被温柔地压了下去。
他茫然地睁着眼,瞳孔里映着约尔的脸。
约尔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做个好梦。”
下一刻,列奥尼乌斯彻底睡了过去。
约尔将列奥尼乌斯依旧拢着自己的双臂从身上轻轻推开,直起身看着这个健壮的雄虫。
对方顺从地倒在旁边,闭着眼,呼吸平稳,鞘翅半开,眉头舒展。
他下意识俯身,但嘴唇在落到列奥尼乌斯额头前,顿住了。
不,他不应该这样。
约尔撑着地面站起来。
身体很疼,撕裂感从下腹蔓延到后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停。
他走到医疗室正门前,抬手,门开了。
三层,两层,一层。
最后一丝金属缝隙消失时,他回过头,看了列奥尼乌斯一眼。
对方躺在那里,像是陷入了一场美梦。
这三天,确实是一场梦。
约尔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精神力如今同样可以覆盖整个星舰,躲着巡逻的雄虫们,约尔磕磕绊绊回到了监控室。
监控舱的门关上时,约尔几乎是爬进了浴室。
他打开水,把自己按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咬着嘴唇,试图把身体里的东西弄出来。
不要怀孕。
不能怀孕。
太疼了。
他做得太粗暴,指尖沾了血,他还在继续。
监控室的门突然打开,德克斯特出现在门口。
听到浴室的水声,三天没看到约尔的雄虫毫不犹豫冲了进来,随即就被满目的血色刺激得两眼发红。
他抓住约尔的手腕,“您在做什么!”
“帮我。”约尔的声音几乎破碎,“我不想怀孕……”
他靠在德克斯特的怀里,断断续续地把一切说了出来。
“他不会记得我是虫母。”约尔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谁听见,“他只会记得,那个难得的可以治疗精神力的医生,在塞瑞安族刚进攻的时候就受了伤,坚持着为伤员治疗完,就死去了。”
“他很遗憾,遗憾战部失去了一个难得的医生,遗憾你失去了家属虫,他对待战部的虫一向大方,特意嘱咐你,拨出一条救生艇,把医生的尸体送到一个有生命的星球上,让他不至于变成太空垃圾,死后灵魂也不至于在寂寥中游荡。”
德克斯特跪在他面前,眼眶通红。
他的手还握在约尔的手腕上方,不敢用力,怕碰疼了,也怕一碰就碎了。
他嘴唇在颤抖。
他想说“您不能走”,想说“那我跟塔斯特怎么办”,想说很多很多话,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这是祂的愿望。
约尔看着他,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笑容很短,像一朵刚开就谢了的花。
“帮我。”他眼中有哀求。
德克斯特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控制不住地抽泣了一声,才挤出声音:“……好。”
他小心翼翼探进去...但甬道里空空的,除了约尔自己的血,什么都没有。
德克斯特看着那一片刺眼的红,眼眶通红。
约尔捂着下腹,嘴角用力,但扯不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孕囊餍足地安静着,但约尔不愿意去想这意味着什么。
“……没办法跟塔斯特告别了。”约尔的声音很哑,“这些……送给你们。”
他从怀里取出两支用医疗室的试管装着的蜜,放在德克斯特手心里。
金黄色的,浓稠的,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德克斯特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做不出自私挽留的事,只将痛苦压在心底,以所有的虔诚祝愿:“您会去到一个很好的地方。”
您值得最好的一切,希望您接下来的旅程,所得皆所愿。
约尔终于笑了出来,“我们在战部的家就是最好的地方,虽然我没有去过那里。”
他不敢再耽搁,起身拿起了桌上那个灰色的小盒子——人马族的骨灰盒,又拿走了剩下的缓和剂。
其他什么都没带。
踏进德克斯特设置好目的地的救生船,他走到门口,最后抱了一下德克斯特。
“活着。”他说。
救生舱的门在他身后关上,舱壁上的灯光跟着熄灭了。
整个星舰静悄悄的,他悄无声息地离开。
舷窗外,宇宙依旧浩瀚,星河依旧流转。
他抱着那个灰色的小盒子,躺进睡眠舱。
睡眠中的列奥尼乌斯,心底一阵莫名抽痛,随即惊醒过来。
他猛地坐起身。
医疗室里空空荡荡,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但,这不对。
好难写的一章,力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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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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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每周一、四休息两天(有事会请假),V后日更,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