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隔》溪深而鱼肥

12、第 12 章

　　到了七点左右，太阳已经很大了。这一车队的人整合整合，正式出发。长长的车队在山路上蜿蜒，就像一条蛇。温和，柔软，但是带着迅猛的攻击和剧毒的獠牙。
　　言询默默的看着远去的车队，心里升起一种淡淡的不安感。他隐约觉得风雨欲来，却又总感觉那风雨被什么拦在了远方之外。
　　下午。
　　“喂。”言询正在看书，手机响了。
　　“喂。”电话那头是百里娉婷。她压低声音，语气极其紧张，“大佬救命，我在花园这里。快来！”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言询被之前的任务搞得神经紧张，电话一挂，他被吓得全是的紧张神经都调动了起来。丢了书就跑，脑子里飞快掠过有可能发生的事并且计算怎么对付。
　　到了花园，一道人影闪过，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跳起来捂住言询的嘴，一把把他按在了花丛中。
　　言询看着眼前对他做出“嘘”的手势的百里娉婷，对她做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大致意思是怎么了？
　　百里娉婷指了指花园里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不是紧张，是八卦。
　　花园里的人是杜伊和周澜。
　　“我说了，这不可能的。”周澜的语气激动中透着无奈。
　　“不可能，那这个你怎么解释？”杜伊一把扯开衣服的领子，锁骨上是一片暧昧的吻痕。
　　周澜的神色动了动，像是不忍：“我的错。我喝多了。”
　　杜伊眼睛泛红，深切的看着周澜：“喝多了？你喜欢我，是不是？”
　　周澜闭了闭眼，下定某种决心般说：“杜伊，你听我说。年轻漂亮的小孩谁都喜欢，但是你，我，我们都要对自己的未来负责。你现在才二十二岁，你可能觉得喜欢就是这样。但是以后呢？十年？二十年？你得考虑一下你的未来。”
　　“我一直在考虑我的未来，我希望我的未来有你。我不幼稚，我有认真考虑。你怎么就不信呢？”
　　周澜疲惫的捏了捏眉心，腮帮子咬得死死的，下颚崩出一条紧张性感的线。良久他叹了口气：“算了。这事不可能。你师父回来了你就跟他走吧。这事太危险，你太小了。”
　　“周澜，你这个懦夫。”杜伊咬牙切齿的小声说道。
　　如果换做别人这么说周澜，周澜多少要让他尝尝不懦夫的他有多可怕。这哥们十九岁创业，白手起家混出这么大的家业，还要保住招鬼的儿子，没有任何通灵能力却能和圈子里的各路捉鬼的大佬混，什么人都见过，什么手段都用过。杜伊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就算天资聪颖，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蚂蚁。碾死他或者吃掉他对周澜来说都是小事一桩。
　　但是这个不行。他舍不得。所以他只能捏捏眉心，想着应该怎么跑。
　　他没有回杜伊，垂着眸子，离开了花园。
　　杜伊做到花园的椅子上，搓了搓脸，所有动作都透着暴躁。
　　半响，他缓了情绪，有些颓废的说：“出来吧。别蹲着了。”
　　言询还处于刚刚事件的震惊之中，百里娉婷拎着他就闯过比他人还高的灌木丛，一脸精明的看着杜伊。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我们的？”百里娉婷说着，拍了拍身旁的言询。
　　杜伊翻了个白眼。他平时人情练达待人友善，但骨子里确实不是什么翩翩君子。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装，脸色差劲得如同一碗深沉的墨汁：“得了吧。一来就发现了。藏也不仔细藏。”
　　百里娉婷讪笑两声，气氛有些尴尬。
　　“行了，你也看了。有什么计划吗？”杜伊靠在椅子上，胳膊遮着猩红的双眼。
　　百里娉婷拍了身旁的言询一下：“你也看了，有什么计划吗？”
　　吃瓜群众言询：？？？

　　“所以，你喜欢他。但是他不喜欢你？”言询和百里娉婷被杜伊带到了某个宽敞的房间，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努力分析这个远超他认知的飞来横祸。
　　“纠正一下。根据我们几天的试探，周澜是喜欢杜伊的，他可太喜欢了。但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杜伊。”百里娉婷坐在椅子上摊手，“妈的，闷骚最麻烦。”
　　言询对百里娉婷的转移阵营目瞪口呆：“你们，几天？”
　　百里娉婷：“对啊。我，小周，杜伊。”
　　言询：……
　　怎么还有周振的事情啊！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吗？”
　　言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着杜伊想这么离谱的事，但还是捏着眉心的转动脑子。
　　“他觉得我不成熟，我该怎么样让他相信我是成熟且认真的？”杜伊道。
　　“不，问题不是出在这里。”言询分析道，“娉婷，你之前说的什么？”
　　百里娉婷：“闷骚最麻烦。”
　　“不是，上一句。”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杜伊？这我说着玩的。你不知道周家……”
　　“所以，这是问题的关键。”言询叹了口气，“他的拒绝来自不确定。你太年轻，随时可以离开他。你的未来太广阔了，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随时可能遇到更好的，然后后悔。”
　　“我不会。”杜伊最近被这个问题折腾得不轻，现在简直要暴走，“我知道我要什么。我不是小孩子，我十三岁跑任务现场，十五岁东非跑了两次，我有能力为我的选择负责。我喜欢他真的喜欢他我希望我的余生都是他我不会离开不会后悔什么都不会，非得让我等上十年吗。”
　　言询看着暴躁的杜伊，确定他是真的喜欢周澜。他叹了口气：“所以问题在于，你，随时可以离开。他缺乏安全感，不会留一个能完全抓走他心绪但是又随时能抽身的人在身边。”
　　“我知道，我不会，我……”杜伊说着忽然想通了什么，他停下动作，有些震惊的看着言询，“安全感？”
　　言询点了点头：“你装成熟没有用，因为你的行为和成熟是完全相悖的。在他看来，真正成熟的人做不出这种事。你得让他知道，你离不开他。不仅是精神上的。”
　　杜伊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他瞪大了眼睛，打了几个响指，“对啊。如果问题出在安全感上，那我装成熟确实没用。那我该做什么？”
　　百里娉婷低头想了想：“你……有没有什么弱点可以暴露在他面前？”
　　杜伊苦着脸想了想，悲伤中带了一点得意得出一个结论：“没有。我没有弱点。”
　　百里娉婷……
　　言询……
　　“不过我可以装。嗯……”杜伊低头思考。
　　言询看了他一眼：“不用，我给你个建议。你当时为什么要给我塞金条？”
　　百里娉婷：“金条？什么金条？”
　　“我这不是担心你钱不够花嘛。”杜伊道，“当时给你们两家准备的都一样，但是你师父非要你自己考进去。贵族学校，没钱多难受啊。”
　　“所以你就给他塞了金条？”百里娉婷问，“塞了多少？”
　　言询：“两公斤。我背了一天。”
　　百里娉婷笑到打跌：“所以，你就背着两公斤的金条背了一天？哈哈哈笑死我了杜哥，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卡，还有一种东西叫手机支付。”
　　“卡……谁知道那里卡靠不靠谱。”杜伊被小辈嘲笑有些恼火。
　　风水圈基本上都是线下交易。因为大多数人身上会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干脆会带着一些被封印的鬼，所以市场上往往会有一些特殊的磁场。就类似于见鬼后灯会啪的灭了，这种磁场会干扰一些科技设备，更别说精致的刷卡设备和手机了。所以这些市场到现在依旧习惯用现金交易。但是有些东西动辄几十上百千万，想交易就得带着几箱子现金，非常麻烦。
　　所以他们更习惯用一种非常值钱的硬通货交易，那就是黄金。
　　黄金值钱，方便携带，计算价钱方便且稳定。大多数的鬼市上都有黄金和人民币的转换场。杜伊常年混风水圈，从十三岁开始基本就在疯狂的做任务攒资历，基本上没在普通人市场上混过，天真的以为所以地方都该有黄金市场，加上财大气粗，交易基本黄金。唯一会用钱的地方就是公交，搭上周家这条线后连公交都不坐了，连手机支付都不太清楚。
　　百里娉婷立刻理解了言询的意思。
　　“这样，明天我联系一下还在周家的人，我们一起去玩。你就卖惨，示弱，但是也别太明显了。”
　　杜伊还没理解为什么，就被敲定了明天的行程。
　　“大人，时代变了。”百里娉婷拍了拍杜伊的肩膀，“如果我帮你追回了你对象，记得我的符啊。”
　　杜伊叹了口气：“放心。你们一人一张都行。我真的是要崩溃了。”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好好收拾一下？”百里娉婷说。
　　“不了。不是要卖惨吗。”杜伊说着，还是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你们忙。”
　　“拜拜！”百里娉婷目送杜伊远去。
　　见事情解决了，言询打了个哈欠打算回去。
　　“言询。”百里娉婷叫住他，神色有些严肃，“你，真的只有十岁吗？”
　　言询耸耸肩：“不知道。我是孤儿，可能十一或者九岁？”
　　百里娉婷有些严肃的看着他：“可是，你不觉得，你有些太过成熟了吗？”
　　言询：“还好吧。”
　　百里娉婷：“你看，正常人说‘我配不上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他舍不得这么好的人吧？可你说的却是因为杜伊随时能抽身所以没用安全感？”
　　言询一脸不在乎：“可是这是事实啊。话说，‘我配不上他’这种话别人听了不该觉得这货是个渣男吗？渣男语录什么的？”
　　百里娉婷一脑门黑线，心想算了，这货大概只是和我们脑回路不同。
　　“话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
　　言询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我觉得还会出事。”
　　“唉。”百里娉婷小手一览，“那些都是大人的事，你想那么多干嘛。听我的，你就是想太多了。正好趁着现在放松一下啊，走，姐带你去玩。成天闷屋子里多没意思啊。”